地宫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行,大家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个一个地下去,风如桂让小风打头阵,紧接着是他自己,梁赞白,季澄和其他人。

    若不是众人都依照此法进门,季澄想她绝对不会将自己陷入这种地方的,与陷在流沙中无异。幸好污泥那一段路不算长,闭着眼睛紧握绳子,只需要当个摸黑的瞎子就好。大约半刻后,她的膝盖一重,脚下忽然踩实了,就像幼年时顽皮钻狗洞一般从另一头慢慢钻了出去。

    终于有寻常的路了,那只蜥蜴已经不见踪影,皮绳的另一端被挂在了通道旁的凸起的石头上。

    这通道不算高,却不再需要猫腰弓背,进来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什么话也没说。

    她们没有准备烛火,这路的尽头仿佛悬挂着一盏太阳,晃着所有人的眼睛。

    风如桂一边动作,一边轻声道:“身上的油布都脱了去,大家也看到了这通道只能往下落,出是出不去的……”

    一路沉默了许多天的罗恪微到底还是忍不住了,他迷糊地开口问。

    “那……那座仙山是怎么回事?”

    “你说山的那头?”

    “那是假的,这边的雾能散,那边却不会,先祖在那里嵌入一面巨大的水银镜,反射出的其实是山洞的正门……”

    季澄迫不及待地接过他的话茬,笑着道:“其实山洞就在丰水岭之下。”

    “是。”

    季澄有些不解了,她直接道:“尤氏族人若是掌握着许多天机,为什么又神神秘秘地藏着掖着?”

    “奴……”风如桂瞥了她一眼,忽然又换了称呼,有些漠然地喃喃道,“我也不清楚,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被赶出这个地方。”

    季澄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被赶出来是因为是男子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看他这样,明明对这地方很熟悉,不像是只来过一两次的样子。

    她想起什么,扫了一眼四周,静悄悄的,她仔细去听,想捕捉到赫连雪这只蝙蝠的藏身之处。

    “一定要小心,赫连雪还失踪着。”

    风如桂扑哧一笑,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世女觉得她逃到了这里?这儿没有能吃的东西,也没有水源,她躲在这里做什么?而且这里有你,小风还有路校尉,她来了还有命么?”

    “那走吧……”

    季澄很有风度地打头阵,那扇厚重的石头门就在三尺开外,地上潮得就像刚刚被水泼过,滑溜,必须得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偶尔有黑色鼠妇和青褐色的不知名毒虫从她们脚边略过。

    终于大家登上台阶,踩到台阶上的青苔才没那么身形狼狈了。

    “这儿?”

    梁赞白瞥了一眼那门上唯一的金属造物,一块扁扁的黄铜圆片似的东西,嵌在门上。

    风如桂对着她点点头。

    季澄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她想过很多种可能——这机关坏了,或是梁赞白根本不是尤氏的骨血,可当梁赞白拿袖子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和水,把手掌附上去,那扇看起来无比厚重的大门竟然真的轰然打开,就像是她刚刚施加了什么巫术一般。

    “快进来,门很快就会被关上!”

    众人一溜烟地跑进来,后面的两扇门很快就又轰隆隆地合拢在一起。

    这座地宫光线又和方才的暖黄不同,似乎是从真正的山洞那边取来的光,顶上许多地方镂空,嵌入了数个琉璃透明圆盘。

    空中漂浮着尘土的气味,并没有什么令人作呕的臭味。

    风如桂有些心慌,道:“诸位能不能帮在下找找,有没有白骨……”

    这个地方虽然看起来空旷,可毕竟是取在山洞之下的地方,再大也大不过外面的平原,而且这里的陈设可以说少得可怜,除了几张歪斜的石凳,没有血迹,亦没有白骨。

    小风十分听他的命令,沿着墙根开始搜寻,但是走了一个来回,终究还是回到风如桂身旁,轻轻摇头。

    季澄开口道:“兴许不在这里,里面可还有房间?”

    “不如先找你说的那什么手稿?”

    大厅通向内室的唯一通道处依然有门阻隔,上面也附着一个黄铜圆片,梁赞白伸出手去开门。

    所有人又都走进了内室,内室居然比大厅还要亮,梁上墙壁上都是地宫门外挂着的那种暖黄灯,大大小小加起来有数十盏,许久的默默无言,路什锦惊叹道:“这是真正的长明灯,若是用在皇宫里,这献机关的人能谋个工部侍娘。”

    她说完竟飞身上去摘了一个离她最近最矮小的灯下来,可她甫一落地,掌心的灯就这么静悄悄地熄灭了,就像失去了生命眨眼便已枯萎的花朵。

    路什锦顿感羞赧:“这……”

    风如桂直言道:“这灯就只有姐姐会做。”

    在明显是另一扇门的入口前,此刻站着季澄和梁赞白。季澄见其他人都不在旁边,看着她清亮的眼睛半开玩笑道:“若是扶你当皇帝,我愿意。”

    梁赞白的性子一向温柔,此刻不知怎地有些恼了:“就因为这些机关?”

    “对啊。”

    “你还不懂吗?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看着诱人无比,其实带来的是灾祸,所以先祖一代一代传下来却不愿意流传出去。”

    “我没看出有什么不好,总不能这些灯里挂的都是人油吧?”

    “如果是呢?”梁赞白直视着她的眼睛,“那支鬼军踏破城池的时候,不也像是在燃着百姓的血?”

    她说到这儿时话锋一转:“可那又是另一种东西,不是先祖传下来的,是母……他的姐姐偶然得了什么东西,又加了些自己的所思所想,酿成这祸端……”

    季澄见她神色恹恹的,又眼神飘在一边,余光终于注意到了离她们俩越来越近的罗恪微,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右耳朵竖得高高的,想听她们的谈话。

    小风依照风如桂的命令又在这内室中仔细搜寻了一圈——除了她们这些活人,连一张纸,一根筷子都没有,季澄看不出来这内室中唯一陈设四人位的石头方桌是餐桌还是书桌。

    “里面可还有房间?”

    “有,连着暗室密室温房一共九间。”

    季澄兴奋地摩挲掌心,转向梁赞白大声道:“还等什么?赶紧开门罢。”

    内室过后是温房,出乎意料的是,对比外面的灯,这里的草木反而都是枯死状态,灰褐色的,腐臭难闻,宛如一具具陈年干尸。

    走过温房,应是来到了地宫的中心大厅,因为从这里望去四面八方,能通过圆形的窗子看见外室,内室,温室内的情形,剩下的几间房子似乎是为了保密,没有开这个窗。

    季澄盯着那些圆窗发愣,刚刚进来那些房间,墙上并没有嵌入这些窗户,那这些窗户是怎么看到内部的。

    风如桂在梁赞白耳边轻声道:“先开左一的门。”

    房间开了,梁赞白预备第一个进去,可黑暗中传来了格棱格棱的金器活动的声音,仿佛是什么在活动筋骨,她顿感大事不妙,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差点撞倒了季澄,季澄刚想开口,凌厉剑声袭来,她只好环住梁赞白的胳膊往后一跃。

    这东西浑身铁皮,比常人高壮一倍,手脚灵活,右手持剑,见谁砍谁,连梁赞白也没放在眼里,或者更确切地来说——他似乎是需要先杀掉眼前见到的第一个人。

    季澄使出连环鸳鸯腿想要踢掉他手中的剑,可是那剑就像是嵌在它掌心里似的,与它机骨相连,她的小腿骨连着膝盖反而像是被大石震过一般,发冷发疼,一个不慎她差点跪在地上,幸好罗恪微把她扶稳了。

    梁赞白拼了命地朝着温室跑。

    风如桂一脸惊恐:“它的开关在后颈处!按下去!”

    它的目标不在季澄,季澄想要动它的开关也只需要靠得再近些,所幸这铁皮怪跑得并不算快,她眼瞅着它银色光亮的后脖颈处有一块拇指大小的暗蓝色方块凸起,移形到它的背后,将那凸起按下。

    格棱格棱的令人胆寒的声音终于变得微弱,劫后余生的梁赞白腿脚一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季澄绕到了前方去,她看着这铁皮怪将手里的剑缓缓放下,又不经意间扫了一下他的脸庞模样,五官如刀削斧凿,瘆人的红色眼睛里的光也在飘忽地一闪一闪。

    她扭头想要伸手去拉梁赞白站起来,就在那一当儿,万籁俱寂,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就好像预见到了更加致命的危险,她的身体被谁“砰”地撞开,耳边是利剑刺入血肉的噗呲声,一个人替她挡了这一剑,伴着哀嚎痛苦地在地上缩成一只可怜的蚕茧。

    “再按一次!”

    风如桂大声道。

    季澄分身乏术,现在她成了被铁皮怪追杀的目标,虽然它使出的剑招自己都能及时躲开,可地上的人背部深深的伤痕渗出的血已经染红了地面,再不救,他就真的要死了……

    幸好。

    幸好师娘迅疾出手再按了一次那个机关。

    这次铁皮怪眼里的红光彻底熄灭了,连同它的剑的剑尖也直直地垂向了地面。

    季澄赶忙将外套脱下,从他左肩至腋窝下穿过打结缚紧,想为他止血,可是血止不住,一直往外流,她的嗓音艰涩,带着一丝哭腔:“还能不能撑住?”

    怀里的人双眸神采越来越黯淡,宛若一层灰意蒙上了光洁灿烂的琉璃珠,他想说话,说的话却断断续续地,每说一个字,他的喉咙似乎都要涌上一口血,染红胸前,染红她的手。

    “将军……你……原谅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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