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晨光透过窗上的红窗花。

    江晚舟睁开眼时,身侧的被褥已凉了大半,只剩浅浅的余温。

    外间传来轻微的“哗啦”声,她披起衣服,轻手轻脚走出去。

    小桌前,周清钰正背对着她站着,蓝布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淡淡的旧疤。

    他手里捏着个白面馒头,盯着桌上的东西发愣。

    三个黑乎乎的窝头,显然是他早起想自己蒸,却没掌握好火候的成果。

    “醒了?”听见脚步声,周清钰猛地转身,眼神亮得像晨露,却带着点无措的歉意。

    “本想试着蒸点馒头,可灶里的火总灭,还好我早前去食堂打了些。”

    他摊摊手,指尖还沾着点锅灰,

    “看来做饭这事儿,我确实得从零学起。先凑活吃口食堂的,下午我跟胖大厨请教请教,好不好?”

    江晚舟走过去,指尖碰了碰搪瓷杯里的水,还是温的。

    他该是算着她醒的时间,刚倒没多久。

    “去食堂打饭得绕大半个家属院,你也起得太早了。”

    她拿起个馒头,掰了小块递到他嘴边,“其实烧焦的窝头也好吃,我小时候常吃。”

    周清钰张嘴接住,咀嚼时眼神却认真起来,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小板凳上。

    “晚舟,有件事,我想在咱们过好日子的第一天说清楚。”

    他的掌心温热,裹着她的手,“我娶你,是想跟你过日子,互相扶持着往前走,不是让你天天围着灶台转。”

    这话像颗小石子,在江晚舟心里溅起涟漪。

    年代里,谁家不是女人操持家务、男人在外干活?

    周清钰的想法,实在太出格。

    甚至,她和沈星潋都没强硬要求江韧舟改变。

    “做饭、洗衣、收拾屋子,这些是维持家的活儿,不是女人天生该干的。”

    周清钰的目光没移开,一直落在她脸上,“我要是娶了你,反而让你比没成亲时还累,那我这婚就结错了。”

    “我现在工作完全是有时间的,你也不用心疼我。”

    江晚舟顿了顿,指了指桌上的咸菜碗,语气更软:“要是哪天咱俩都累,或者队里有急事,食堂就是咱们的后盾,不用硬撑着做饭。”

    “你别觉得女人就得贤惠。在我这儿,没这规矩咱俩是平等的,家是两个人的,得一起扛。”

    江晚舟反握住他的手,眼眶有点热。

    “好啊。”她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我教你蒸馒头,你教我看电路图,以后你修收音机,我就在旁边给你递螺丝刀;我缝衣裳,你就帮我穿针引线,分工不分男女。”

    “一言为定!”

    周清钰用力点头,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手背,“下午我先从熬粥学起,保证下次让你喝上热乎的。”

    “借啥菜谱啊?我这儿有现成的师傅!”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星潋端着个青花碟走进来,碟里是自家腌的酱黄瓜,油亮翠绿。

    她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两人的话,脸上笑开了花,“你可真是好福气,找着个这么疼人的。不像我哥,让他洗个碗都能把盘子摔了。”

    周清钰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嫂子说笑了,我就是觉得,家里的活儿不该让晚舟一个人干。”

    “可不是这个理!”沈星潋把酱黄瓜放在桌上,拉着江晚舟的手坐下。

    “前儿个张嫂子还跟我抱怨,说她男人下班回家就往炕上一躺,孩子哭了都不带动的。你这想法,要是让家属院的嫂子们听见,保准都羡慕坏了。”

    她转头看向周清钰,语气半开玩笑,“不过周清钰,你可别只说不做啊,下次我可得去河边抽查,看你是不是真给晚舟洗衣服。”

    周清钰立刻点头:“嫂子尽管查,我肯定说到做到!”

    这话没等下午,第二天一早就应验了。周清钰下班回来,真的端着个木盆,里面放着他和江晚舟换下来的衣裳,拉着正好休班的江韧舟往河边走。

    江韧舟手里也拎着个盆,脸却绷得紧紧的,活像要去上战场。

    “我说你这小子,非得拉着我干啥?”

    走到河边时,江韧舟压低声音吐槽,“这河边全是家属院的嫂子,看见咱俩洗衣裳,指不定怎么议论呢。我这张老脸都快挂不住了。”

    周清钰蹲在河边的青石板上,学着江韧舟的样子往盆里倒皂角粉,语气认真。

    “哥,这有啥好议论的?嫂子在家带明原、缝衣裳、做饭,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咱们下班帮着洗件衣裳,不是天经地义吗?思想得解放,不能总觉得男人洗裳没面子。”

    他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

    张嫂子拎着洗衣篮走过来,看见两人,眼睛都亮了:“哟,江团长、周技术员,你们这是也来洗衣服啊?”

    江韧舟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手忙脚乱地把衣裳按进水里,闷声应了句:“嗯。”

    周清钰却神色自若,手里的搓衣板“嘎吱”响:“张嫂子早。”

    张嫂子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我家那口子要是有你们这觉悟,我也能少遭点罪。”

    她蹲在旁边,一边搓衣裳一边跟周清钰搭话,“你这搓衣裳的手法不对,得顺着布纹搓,不然容易破。”

    说着还伸手示范了两下。

    不一会儿,河边又来几个嫂子,看见江韧舟和周清钰,起初都有点惊讶,后来听周清钰说“家务得两个人一起干”,都跟着点头。

    “可不是嘛,男人多分担点,家里才能和和气气的。”

    江韧舟听着嫂子们的话,原本紧绷的脸也松了些。

    等洗完衣裳往回走时,他还忍不住跟周清钰说:“你这小子,嘴还挺能说,说得那些嫂子都不笑话咱们了。”

    周清钰笑:“不是我能说,是理在这儿呢。哥,你也多帮嫂子干点活,嫂子肯定高兴。”

    江韧舟哼了声,却没反驳。

    没过几天,周清钰从技术队借了些边角料。

    几块薄铁皮、一个旧的双金属片、还有几根电线,蹲在小板凳上敲敲打打,旁边放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

    江韧舟喊小两口去吃饭,凑过去看了半天,没看懂:“清钰,你这又是折腾啥呢?不是说学做饭吗,怎么改修东西了?”

    “这就是为做饭折腾的。”

    周清钰手里拿着个铁皮盒,给江韧舟比划,“我想做个自动保温的饭锅。把双金属片装在锅底,温度到了就能自动断电,既不糊锅,也不用一直守着灶台。”

    江晚舟端着刚晾好的茶水走过来,听见这话,心里暖烘烘的:“其实我没事,烟熏惯了就好了,你别总为我折腾这些。”

    “不折腾。”

    周清钰接过茶水,喝了口继续说,“这东西要是做成功了,不仅你做饭轻松,队里有些需要恒温的设备维护,说不定也能用这个思路。一举两得的事,多好。”

    邻居王婶拎着新鲜的菜过来串门,看见院里的东西,好奇地问:“周技术员,你这是做啥新物件呢?上次你帮我家修的收音机,到现在还好好的。”

    周清钰笑着解释:“做个保温饭锅。”

    王婶一听,立刻竖起大拇指:“你可真是个疼媳妇的!我家那口子要是有你一半心思,我就烧高香了。”

    她凑过去看了看图纸,虽然看不懂,却连声夸:“还是读书人厉害,连做饭的锅都能自己改。”

    接下来几天,周清钰一有空就蹲在院里琢磨。

    江晚舟怕他累着,每天都给他泡上浓茶,偶尔递递工具。

    沈星潋路过时,也会帮着看看。

    江韧舟甚至从队里借了个万用表,说是“帮着测测电路通不通”,其实是想搭把手,却又抹不开面子。

    终于在第五天傍晚,当周清钰把最后一根电线接好,按下开关时,铁皮饭锅里的水“咕嘟”响起来,指示灯亮了又灭,温度刚好停在不烫嘴的程度。

    “成了!”

    周清钰站起身,眼里满是笑意,拉着江晚舟的手凑到锅边,“你摸摸,温度正好,以后做饭再也不用守着灶台了。”

    江晚舟的指尖碰到锅壁,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

    她抬头看着周清钰,他的额角沾着汗,脸上蹭了点灰,却笑得比晚霞还亮。

    “清钰,谢谢你。”她轻声说。

    “谢啥?”

    “以后咱们还能一起折腾更多东西,比如在院里搭个葡萄架,夏天能乘凉。再做个简易的洗衣机,不用手搓衣裳……”

    “对了,现在秋天还好。夏天海岛闷热蚊虫多,外贸市场有空调,我去找哥商量换票买两台。”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未来的计划,江晚舟靠在他身边,认真地听着。

    院门外,江韧舟和沈星潋看着屋里的光景,相视而笑。

    “你看看人家清钰,再看看你。”沈星潋戳了戳江韧舟的胳膊。

    “人家疼媳妇都疼到心坎里,你就只会给我砍柴挑水。”

    江韧舟挠挠头,有点不服气:“砍柴挑水也是疼你啊!下次我也跟清钰学学,给你做个啥物件。”

    沈星潋笑出声:“别了,你别把咱家的锅砸了就行。”

    屋里的周清钰似乎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笑着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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