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工作人员转身去盖章,狄雄对石笑说:“笑,我再相信你一次,你不要害我啊。”
“啊?”石笑其实听到了,其实想说:“谁害谁还不一定呢?”
但是她刚“啊”完,工作人员就把盖好章的结婚证递过来了。她只好把后半句咽下去了,狄雄接过结婚证也没再重复刚才的话。
工作人员温馨提示他:“你可以顺便去隔壁户籍科那里把婚姻状况‘离异’那栏改成‘“再婚’”。
她俩拿着结婚证去旁边的户籍处,工作人员粗鲁地在户口本上直接用笔划掉,在旁边写了个“再婚”盖了个章就还给狄雄了。
原本以为会重新打印一张新的呢,搞得狄雄那户口页上,“离异、再婚、离异、再婚”一大团乌漆嘛黑的,丑死了。
在等狄雄改户口的时候,石笑把他们俩的结婚证拍照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阔别24年,初心不变,执子之手,不负遇见。
不一会儿,她就收到了很多朋友的点赞和祝福,她心情稍微好点了,想想也是啊,好歹也是结婚,高兴点。
不过,心情刚好不到一分钟,狄雄改好户口了,走到她身边说:“走吧,还要赶火车呢。”
狄雄的父亲就定居在定良,石笑只知道中专毕业后,狄雄爸爸妈妈离婚,他判给了爸爸,跟他爸爸回了定良。
他第一段婚姻就是在定良,后来貌似和他爸爸闹翻了。
恰好他第二段婚姻的老婆杜婷是龙盘县的,他妈妈也在龙盘县,他就又回去龙盘定居了。
他俩从民政局出来大概四点半,狄雄没有提出去看他爸爸,石笑自然不会提。
石笑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也不想懂,就没有问。
没有欢声,没有笑语,他俩甚至面无表情一前一后从民政局出来了,不知道的以为他俩是离婚呢。
狄雄想订下午5点多回龙盘的火车票,啥话都没说直接把加速抢票的链接发给了石笑。
石笑没有说话,帮他助力抢票。
最终,他只买到了无座票,而且他俩还不在同一节车厢。
上车之后,石笑趁有人去上厕所,蹭别人的位置坐了几分钟。肚子里的孩子才四个月,也不显怀,没有人让座。再说了,这又不是公交车,你一个孕妇买无座票的时候就默认了你接受全程无座这个结果。
石笑不明白狄雄为什么非要今天就赶回去,明早走不行吗?算了,懒得问。
第二趟换乘后更糟糕,不是动车,是绿皮火车,好多人在车厢的连接处吸烟,石笑难受得要命。
知道的是他俩去领结婚证,不知道的以为大半夜挺着大肚子逃难呢。
下了火车再打的回家,已经深夜12点多了。
两个女儿都睡了,石笑轻轻走进卧室,床头有两张崭新的一百块钱,应该是两个女儿的零花钱给她们庆祝领证的。
枕头旁边还有一张贺卡,石笑一看笔迹就知道是女儿悠悠写的,上面写着“祝爸爸妈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石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这贴心的小棉袄!虽然妈妈又结婚了,但你永远是妈妈最亲最爱的人!虽然妈妈嫁的人给不了妈妈温暖,但是你一直都很暖。
第二天一早,石笑妈得知她们终于领到结婚证,给她转了888.88作为贺礼。死党秦晓梦知道她们领证了,给她转了999.99作为贺礼。
石笑觉得好可怜,结场婚就女儿、妈妈、闺蜜三个人给了祝福。
狄雄没有跟任何一个亲戚朋友说她们结婚的事,自然也没有任何他的亲朋好友给他们任何祝福。
笑笑妈张罗着给悠悠转学回龙盘县读书,原话是这样说的:“我看你家狄雄的样子,小宝转学过来的事怕是办不了了。当初他想着把悠悠转过来是想逼你回来,现在证都领了,他肯定没心思给悠悠办这事了,我还是自己找找我的老朋友吧。”
石笑没有作声,反正转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到时候办不了更好,正好不用回来,正合她的心意。
晓梦让石笑赶紧把狄雄的保险买了,毕竟他现在是她法律上的丈夫了,万一真有个三病四痛的,总不能不管他吧。
石笑觉得有道理,狄雄饮食生活习惯都很差,又没有职工医保,她可不想将来要面临卖房给他治病的困境,石笑刷卡给狄雄买了商业医疗保险。
回到家两天狄雄都是早出晚归,应该是在忙赚钱吧。偶尔跟石笑说话也都是在诉苦:开店很辛苦,生意大不如前,九月份要交房租了,到现在钱还没有着落……
石笑其实一拿到结婚证就定了周三下午的机票,频繁的请假已触动了公司的底线。
她看着狄雄的眼睛,给出了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其实是笃定了要走的:“我先带悠悠回去,稳住工作。等年底孩子快出生时,我再回来休产假。”
狄雄听着,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挽留的话。
这几天,他向石笑倾吐的太多苦水,核心都绕不开一个“钱”字。现实的沉重,已然压过了所有风花雪月的冲动。此刻,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底气,去反驳石笑提出的这个不用他花钱的方案。
于是,石笑带着女儿和腹中悄然生长的孩子,再次踏上了返回津海的旅程。
回到津海,石笑迅速重新投入工作,用一连数日的高强度输出和无可挑剔的专业表现,稳住了请假8天的局面,也稍稍修复了因请假而受损的职业信誉。
然而,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刻意宣扬,随着孕期的反应隐隐浮现,以及她因身体状况而不得不做出的细微调整,比如推掉一些酒局,不穿细高跟鞋等,一些敏锐的目光已然捕捉到了变化。
先是自己部门的同事找她探过口风,语气礼貌却疏离,提醒她近期“个人事务”好像影响到工作了。接着是上司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与不满。
石笑心里明白,她多年打拼挣来的职业信誉,正在被快速消耗。一边是急需维系的事业,另一边是一个全新的家庭,她必须做出决断。
这天下午,人事总监李薇的头像跳动起来,言简意赅地发来邀请:[石主管,方便时请来我办公室一趟。]
该来的总会来。石笑放下手中的案卷,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衣领,确保自己看起来依旧冷静、专业,然后从容地走向人事部。
李薇的办公室是标准的现代企业风格,简洁、明亮,却透着一种制度化的疏离。她亲自为石笑倒了一杯温水,笑容标准而温和。
“石主管,请坐。”李薇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开门见山,语气是人事高管特有的、既关怀又公事公办的语调,“听说了,恭喜你啊。预产期什么时候?”
“年底。”
“嗯,因为公司注意到你近期的一些身体状况,也理解怀孕是人生大事。所以,公司这边是希望能够了解你个人后续的大致规划,以便法务部,特别是你负责的核心业务,能够提前做好工作部署和资源调配,确保平稳过渡。”
石笑端起水杯,指尖感受着适宜的温热。她迎上李薇探询的目光,脸上是职业化的从容微笑。
“李总,谢谢公司的关心。”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份法律意见,“我目前的个人情况,确实需要开始为工作交接做准备。我的初步计划是,”她略作停顿。
“第一,现阶段的工作。在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会确保所有在手的项目平稳推进,直至交接完成。所有关键节点,我都会亲自把关。
第二,关于工作交接。我建议,可以着手引入一位新的法务主管。在未来三个月内,我会系统地将日常管理和非核心项目的审批权限进行移交,确保核心团队成员能够熟悉新主管。
第三,关于产假安排。我会严格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及公司政策申请产假。在休假期间,保持对极端紧急事务的线上沟通。具体的时间,我会在确认后正式提交给人事部备案。”
她没有提及狄雄,没有提及产假后的打算,更没有提及任何一丝不确定。在这场对话中,她只是一个公司职员,一个正在为自己的职业生涯进行风险管控和长远规划的专业人士。
李薇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石笑的回答,比她预想的还要周密和职业。
“很清晰的规划,石主管。”李薇的脸上露出更为真诚的笑意。
“公司会全力支持你,法务部是集团的核心部门,你的稳定对我们至关重要。关于新主管的人选,你有初步想法可以随时和我沟通。”
“好的,感谢理解和支持。”
谈话在友好、专业的气氛中结束。石笑起身,与李薇握手,转身离开人事办公室,背影挺直,步伐稳定。
只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她才允许自己微微松懈下来,掌心因刚才的谈话而渗出薄汗。她用专业的铠甲,成功抵挡了一次潜在的职业危机。
然而,铠甲之下,那份关于未来、关于孩子、关于那个远在龙盘的男人所带来的真实压力,只有她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