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金属剑器贯穿整个身体的感觉，比许其璟想象中要痛。
真奇怪，明明以前经历了那么多，身体早该没有痛觉了才对。
背部大概已经被撞得血肉模糊了，他的手环也坏掉了，零星的碎片扎进肉里，恶心的宋成钰下手没有轻重，要是刚才那一招被宋亦枝硬生生接下，难以想象会发生什么。
还好......
他受了重伤，连移动手指都困难，脑袋也是一片昏沉沉，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
身体落地之前，他倒入了一个怀抱当中。
一并映入眼帘的是宋亦枝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以及脸上的红色纹路。
“为什么......”少女的声音不稳，哽咽着，“为什么要过来。”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吧。
“宋......”他张开口，却没办法发出声音。
抱着自己的人此刻正不断地颤抖，脸上的红纹闪烁着，就像她此刻几近失控的大脑一样。
就在许其璟为自己挡下攻击的时候，无数陌生而血腥的片段从她眼前闪过，一股强烈的杀意升起。
心跳很快，快到不受控制，意识好像被高高悬起，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远。
“深呼吸。”怀里的人感知到她的异样，声音轻的不能再轻。
满是鲜血的手抚摸上她的脸。
“宋亦枝，不要变成那个样子......”
深呼吸。
新鲜的空气灌入，心下的烦躁感逐渐消失，脸上的纹路也慢慢褪去。
意识终于恢复的瞬间，场内外的人都松了口气。
“我......”她看着眼前失血过多的人，回握住了他的手，“我没有......”
“嗯。”许其璟笑了笑。
“怎么过来了？战斗还在继续呢。”
后知后觉的疼痛像蚂蚁啃食一样爬过心脏，一丝又一丝的抽痛传来。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刚才失去理智要攻击宋成钰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自负。
“不重要了......”她说。
“你不是说过......要找他？”许其璟没办法再多说话了，只能尽力去看她。
“......”
“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战场内，黎风和宋成钰站得笔直，眼中是少见的难以置信。
“你......”宋成钰欲言又止，身后被人不善地拍了拍。
莉莉丝走出来，瞥了他一眼，“宋成钰。”
“我知道。”男人的脑袋很乱，应付着。
他刚才的攻击，违规了。
莉莉丝叹息一声，望向远方，意味深长，“我以为你这样的监考官不会感情用事。”
“......”
“他不对劲。”
“什么？”莉莉丝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别告诉我是和妹妹重逢太感人了在说梦话。”
“......”感人个屁。
他倒是希望自己是在说梦话。
宋成钰对自己的攻击向来自信，说一不二，刚才冲击波的速度，根本没理由能够被那小子赶上。
与其说是他赶在异能之前推开宋亦枝，倒不如说......
是自己的异能变慢了。
啧。
“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莉莉丝斥责，“就你那攻击力度，没把人弄死都算你运气好。”
莉莉丝说的没错。
“还好亦枝没事。”
“只是宋亦枝的问题吗？”她恨铁不成钢。
“还好还好。”观战的乐小幺松了口气，“只是受了伤。”
“什么还好！我许哥都要残废了！”
“知足吧。”陆玲珑说，“能接下主监考官一招还没缺斤少两，你许哥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啊，他真的好快。”
“不是。”沉默的伊星忽然开口，“不是他变快了，而是......”
一直被他控制的沈焱终于忍不住了，“你他妈说谁呢！”
伊星：“......”
“你们别吵了，快看。”
众人循着陆菲指的方向看去，宋亦枝已经站起来了，不同的是，她的怀里抱着一个人。
经历一番恶战，她浑身上下都变得残破不堪，但脊背却仍然挺直。
“我弃权。”少女的声音平静。
听到这句话的宋成钰可一点都不平静。
“宋小姐......？”莉莉丝有点担忧，“游戏还没有结束，您真的要......”
“我打不过你们。”她又补了一句，“战队对战已经结束，我的训练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
说完，她带着人就要离开。
“我允许了吗？”宋成钰的脸阴沉，看着妹妹怀里昏迷不醒的人，语气加重，“这就是你的觉悟？”
“宋成钰。”
宋亦枝停住脚步，但没有转过身。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
就在场面一度尴尬的时候，一个银铃般的笑声打破沉默。
“哈哈哈哈。”黎风虽然满身是伤，但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我没听错吧，主监考官。”
“站在你面前的可是通过两轮考核，并且成功突破的S级异能者。”
宋成钰面色一怔。
黎风抬起眼，仿佛在嘲笑他无知，“仅凭一句话就臆断对方的觉悟，请问考官大人，这就是你们的职业素养吗？”
“......”这句话听的宋成钰脸都绿了。
没错，黎风是一个高傲又毒舌的天才，她才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大好的怼人机会。
“我会参加后续的游戏。”没等双方吵起来，背对着他们的人还是开口了。
“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说话时，她抱着许其璟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
看着宋亦枝渐渐远去的背影，宋成钰低下了头，正是这一动作让他看见不远处的东西。
他正要上前，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我还没有弃权哦，主监考官大人。”黎风用那张满是血污的脸说道。
“......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少女后退一步，无数的风刃瞬间生成，她望着对方眼底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语气兴奋，“再来一次。”
“......”
“他们已经走了，你们俩在干什么？”陆玲珑很不解地看着伊星和季舒远。
后两者从黎风出招开始就举起手环，模样诡异。
“谁要管那俩苦命鸳鸯。”季舒远补充，“记录是小风的要求。”
“在看论坛。”伊星理所当然地说。
现在的论坛里可热闹了。
【我听说那个阴间战队匹配上三明治了，真的假的？】
【是真的，我刚才听见伊星和季舒远被淘汰的提示声了。】
【？？？】
【？】
【三明治的人被淘汰？？？】
【不是这也太恐怖了吧，什么战队把总榜前三的人都给淘汰了？？？注水了吧？】
【刀剑无影做梦都办不到的事宋亦枝顺手就做了，楼上别嫉妒。】
【三明治要恨死他们了吧。】
【但我听说宋亦枝不是弃权了吗？】
【黎风包恨的。】
论坛众说纷纭，谁都想不到，三个月前根本上不得台面的新人战队能有今天这一番光景。
人们纷纷猜测，这个【重金寻兄】到底是什么来头。
有人说他们的队长是个关系户，靠走后门进来，分数注水；也有人说他们的队员各个丧心病狂，没有人性；当然，也有不少的“异能专家”认为宋亦枝是紫微星降世，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诸如此类的话语，对后来的宋亦枝来说见怪不怪，但此刻的她，正和沈焱蹲坐在治疗室里，看着病床上呼吸微薄的人，攥紧了手。
或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病床上的人皮肤变得更加苍白，此刻，他正眉头紧锁。
“你为什么......要过来？”
“......”
许其璟早就知道在【领域】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杨岚的数据。
明明知道这只是一场游戏。
但看到宋亦枝独身一人面对敌人的时候，他的心中还是不免生出一种酸涩。
范围那么大的异能波，硬接下的话，手可能会断。
“不，这根本没必要。”恍惚间，他听见三个月前的自己这样说，“只是游戏而已，你没必要这样做，你也不欠她。”
“......”
但就是这样，他依旧义无反顾地发动了异能。
不，不是这样的。
他想，自己是亏欠宋亦枝的。
她向来给予自己十足的信任，她相信每一个队友；她一直包容自己的不完美和恶趣味；她是......【领域】里第一个愿意保护自己的人。
那样的异能波，打在人身上一定会很痛。
这样的伤害，他来承受就够了。
反正，本该如此。
但许其璟不懂，明明受伤的是自己，她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过来的时机不对吗？
不，好像不是因为这个。
直到他闭上眼，被人轻轻揽起来的时候，也没有搞明白。
半梦半醒中，外界的声音磕磕巴巴地传进自己的耳朵。
“小宋，你冷静点，冷静点，许哥他会好的。”
“我......”
“我知道。”治疗室里，宋亦枝的目光停滞在许其璟的脸上，声音却依旧颤抖着。
“沈焱。”她说，“我很害怕。”
“......我知道。”
“即使知道这只是一个游戏。”宋亦枝的手轻轻覆盖住他，仿佛在透过床上的人看什么东西。
这次，沈焱沉默了几十秒，才继续说，“我知道。”
“......”
对于沈焱，对于其他人来说，这顶多算一场“死伤惨重”的游戏。
但对于现在的宋亦枝来说不是。
“我不想再看到他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