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把她弄回来？”尼克斯的声音有些急促，她摘下了耳机，向着若有所思的伊芙发问。
“救援队已经去了。”伊芙心不在焉地回答。
“我也想去，伊芙，让我和救援队一起去吧！”林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伊芙看了金属球一眼，视线又不自觉地歪向了一边，她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迅速地敲击，“地图发给你了，去找个无人机接入……”
“记得留个备份。”伊芙小声说道。
金属球急匆匆地离开，与匆忙赶来的叶凝擦身而过。
“你可算来了，大忙人。”伊芙抬眼看了看他。
“我刚才看见……”叶凝开口说道。
“对，驾驶员误伤了北边的飞行员，我们已经确认对方已经死亡。”伊芙迅速打断了他的话。
叶凝墨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流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他沉默地看着伊芙和尼克斯在解决雷达和通信的问题，费雷尔则在指挥武器部的无人机去地面上把机甲带回来。
不一会儿，三代机被一众无人机拖了回来，巨大的机甲好像一具巨人的尸体，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训练场的人工草坪上，沉重的躯体激起一阵灰尘。
费雷尔指挥着机械水母，七手八脚地把失去意识的贾思年从驾驶舱拖了出来。她浑身都被汗水浸透，薄薄的黑色连体服紧贴在她的皮肤上，身上还沾着不少呕吐物的痕迹。
贾思年被安置在了医疗车上，被医疗部的一行人迅速带走了。
武器部的人全都围到了机甲旁边，叶凝朝着依旧站在控制台上的尼克斯微微点头致意，转头对伊芙说道，“这边结束了之后，去我的办公室。”
……
高跟鞋和地板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伊芙路过了一个又一个端着枪的抵抗军士兵，终于来到了叶凝办公室的门口。自动识别了伊芙的信息，核对了叶凝的行程之后，办公室的门缓缓开启。
伊芙走了进去，卷着松木味道的凉气迅速包裹了她全身，使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伊芙走过木质的玄关，轻车熟路地坐到了巨大工作台对面的沙发上。
黑色的工作台，黑色的地板，黑色的墙面，黑色的沙发……这个男人依旧像往常一样，让伊芙觉得浑身不自在。她走到一面墙边调出了面板，黑色的墙面忽然变成了透明的落地窗，虽然已是深夜，但地下社区的灯光还是让伊芙松了一口气。
正当她调出温控系统，准备把室内温度调高一点的时候，伊芙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叶凝从玄关后走了进来。
叶凝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窗外，解开了黑色西服的扣子，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笔挺的西装终于在他腿上露出了褶皱。
“冻死你算了。”伊芙白了他一眼，依旧大幅调高了室内温度。
“上次会议之后，你再见过王女大人吗？”叶凝忽然开口说道，“我依旧坚持我的观点，贾思年不是一个坚定的合作伙伴。”
还真是从不多说一句寒暄的废话，伊芙又不自觉地翻了翻眼睛。
“就算她不是，你现在能找到其他的驾驶员吗？”伊芙看着他，也坐了下来。
“也许我们不该让三代机这么早就亮相。”叶凝认真地回答。
“这话你得跟王女大人说，跟我说没用。”伊芙靠在沙发上，紧身短裙之下的双腿叠在了一起。
“……好吧，按照你的说法，怎么确定贾思年一定会答应和我们合作？接下来可不是测试了。”
“她已经没得选了，她杀人了，她杀了北边的驾驶员。”伊芙一只手撑着头。
“别开玩笑了，如果被她发现那本来就是一具尸体，你确定她还能为我们所用？”叶凝也向后靠在了沙发靠背上，双手环抱在了胸前。
“人到底是谁杀的，我们说什么很重要吗？只要阿尔弗雷德和科斯塔联盟认为是她杀的，那就是她杀的。”伊芙看起来有点百无聊赖地说道。
“阿尔弗雷德只需要宣布人死在了南边，就有理由开战，他们不需要声明究竟是谁杀了驾驶员。”叶凝锋利的眉头微微皱起。
“但是只要贾思年出现在了战场上，他们早晚会通缉她的。只要真相来的比战争晚，她跟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伊芙的狐狸眼看着叶凝。
“也许你很了解科斯塔联盟，但我觉得你并不了解你的驾驶员。”叶凝墨蓝色的眼睛里忽然出现了一丝讥讽的笑意。
“如果她在战场上突然失控怎么办？你有必胜的把握吗？”
“以前没有，但是现在……大概率有了。”伊芙的嘴角微微扬起。
“你知道的，我从不相信你的概率，我需要一个确定的胜利。”叶凝眼里的笑意消失了。
“没人能确定未来的事，叶秘书。”伊芙不知道第几次翻了翻白眼。
“你们要的是一个结果，我给你们达成这个目标的概率，如果你非要一个百分之百的预测结果，那你什么事也做不了。”
“好吧，你的对策是什么？”叶凝的语气微微缓和了下来。
“贾思年脑子里有个离谱的AI，是凯瑟琳·奥克利留下的东西，她能活到现在，全靠那东西……现在，我手里恰好有一个备份。”
“你怎么保证别人不会有？”叶凝继续问道。
“那就要看能不能把这个所谓的‘别人’抓到了。”伊芙摊了摊手。
“我知道了。”叶凝叹了口气。
“我会把那个人交给你，但是你，”叶凝墨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你要给我一个接近百分之百的概率。”
……
医疗部病房的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玻璃窗露出明亮的光线，一道漆黑的身影轻巧迅速地从玻璃窗下滚过，警惕地贴着墙壁，继续走向黑暗深处。它似乎在逐个检查病房门上的显示屏，直到它看到了“贾思年”这个名字，终于停下了脚步。
本该只有医护才能在外侧开启的门，在黑色的手掌下无声地开启，它闪了进去，悄悄关上了病房的门。房间里很黑，但人工月亮的光辉从窗户撒了进来，过了片刻，黑影适应了黑暗，看着病床上微弱的起伏，它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贾思年正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她的眼角似乎有些亮晶晶的，她好像在哭，似乎在做一个噩梦。
黑影蹑手蹑脚地解开了贾思年手腕上的手环，并放进了一个黑色的盒子中，手环似乎在盒中也监测到了心跳，黑影满意地将盒子放在了床头。
一把短小又锋利的手术刀忽然出现在了黑影的手上，月光之下，手术刀好像一条银色的蛇，缓缓地爬向贾思年起伏的脖颈。
……
苍白的脸。
无神的眼睛。
被贾思年一枪打死的维肯特男孩正死死地盯着她。
贾思年后退了几步，想要逃走，那张脸上失了血的嘴唇却忽然开口发出了声音。
“凶手。”
忽然，贾思年的身边瞬间被无数张相同的人脸包围了，它们的嘴唇蠕动，不断地重复着一个词语。
“凶手。”
“凶手。”
……
贾思年突然疯了一样开始奔跑，她觉得自己已经疯了，那些面孔并没有穷追不舍，它们的眼睛依旧无神地盯着她，只是在嘴里不断地重复着。
“凶手。”
它们无处不在。
贾思年再也承受不住了，她跪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她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冰凉，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能感受到，那些面孔就抵在她的背后，只要她一回头，就能看见那双眼睛。
“凶手。”
“凶手。”
……
贾思年死死地按住了耳朵，但她依然能听到那些不断重复的、了无生气的声音，那些声音好像根本不是来自于那些死人的面孔，而是来自她自己的脑袋。
泪水不断从她瞪大的眼睛里滚落。
“我杀人了。”
“我是凶手。”
她忽然感觉有人正从身后抱住她，她吓得身体一个激灵，那人冰凉的手却抓住了她捂住耳朵的手，似乎想让她放开。
“这是我应得的。”
贾思年绝望地放开了双手。
“年年，别怕。”她却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更多的泪水从贾思年的眼睛里涌了出来，她发现那些可怕的面孔已经消失了，她想转过头来看看身后的人，却又一次被温柔地制止了。
“不要怕，那不是你的错。”
“可是确实是我……”
“你要试着，跳出你自己。”那人继续伏在她背上耳语。
然而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贾思年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忽然升空，她低下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自己，背后好像坐着一位头发极长的女人。
那女人似乎依旧在她身后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语，但是她却完全听不到，突然，贾思年看见自己的脖子忽然拧过了一个离奇的角度，她的脸转到了背面，正盯着身后那个女人。
“你又是谁？”
贾思年又能听到那女人的声音了，那女人似乎也受到了惊吓，她坐直了身体，但很快平复了下来。
“……谢谢你，孩子。” 那个女人缓缓说道。
过了一会儿，贾思年竟看见那女人重新拥抱了那个极度扭曲的身体。
“危险。”贾思年听见下面那个自己在机械地发出声音。
“你说什么？”那女人捧着她扭到背面的脸问道。
“危险。”她又一次重复道。
贾思年感觉自己的魂魄迅速回到了下面跪坐的身体当中，她感觉自己的脖子猛地回到了正位，那个女人不见了，周围的黑暗在迅速地崩塌。
贾思年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看见一把短小的手术刀正泛着冷光，缓缓向她逼近。
她打着吊瓶的手立刻钳住了那个拿着手术刀的黑色手腕，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她会醒来，惊慌地想要抽身离开。奈何它与贾思年实在力量悬殊，瞬间就被贾思年翻身按在了病床上，它在病床上拼命地想要挣脱，把一旁的矮柜和挂起的吊瓶和全部踢倒在地。
“啧。”贾思年皱了皱眉。
鲜血从贾思年的手背回流到输液管中，她把腿压在了这条活泥鳅身上，然后用牙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
“你们就派这样的杂鱼来杀我？”贾思年攥了攥手中纤细的手腕。
“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吧？”贾思年冷冷地哼了一声。
贾思年一把扯下了身下之人黑色的头套，她抓着它的头发，把它的头提了起来，那人随即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贾思年在黑暗中把脸凑了过去。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