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快说,你出门之前是不是吃了糖?”
迟月姝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林玉宴还没来得及接上她的思路,疑惑地从鼻尖里溢出来一声“嗯?”
作为音乐生,即使是曾经的音乐生,林玉宴是有着嗓音资本的,他嗓音清澈,平时说话就很悦耳了,这会儿的这声“嗯?”拖着长长的慵懒尾调,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钩子,如羽毛般轻轻搔了下迟月姝耳膜,心尖发颤。
“不然说话怎么这么好听呢?”
林玉宴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他弯着眉眼,笑意融融,说出的话直接了当:“因为这就是事实。”
真诚最能打动人了。
迟月姝没有成为那个例外,她笑了起来,笑容这样明媚,柔软面颊上开出的灿烂颜色胜过头顶火红的枫叶。
林玉宴轻轻歪头,似乎没弄懂迟月姝的笑点。
迟月姝没有明说她为什么笑,只是上前拉住他,“走吧走吧,趁着太阳还不大,我们快点去山上吧。”
现在只是初秋,还没到十一二月枫叶最红的时候,只有极少数枫叶全红,大多是半绿半红,或者隐隐泛红,这一山都是枫树,从山脚向山顶望去,风吹动林海摇动着绿波浮红的浪。
这一幕显然触动了迟月姝,她有感而发。
“小宴,你有没有觉得这样看起来有点像红金鱼在绿水里游动。”
“绛绡落佩流弯环,碧水悠溶暖娇转。”①
林玉宴沉浸在迟月姝饱含深情的诵读中,似乎连句读的停顿都漾出了婉转的韵律,所以当迟月姝语气急转,问出问题的时候,林玉宴都没反应过来。
迟月姝看着他懵懵的样子,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做出这样可爱的表情,意外的有一种反差萌,迟月姝有些想笑,又觉得自己在欺负人似的,她忍住了使劲想往上勾的嘴角,但没能压住语气里的笑意。
“小宴,我来考考你,解析一下这句诗的字词含义和意象鉴赏。”
迟月姝是一位认真负责的小老师,每当与林玉宴相处时,她总能抓住每一个零碎的时间片段,会巧妙地引入诗词典故或语法要点,让林玉宴在不知不觉中积累知识,有时她还会突然抛出一些富有深意的问题,激发他思考,锻炼他的语文思维。
林玉宴没有辜负她的好意,立马开始思考,他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皱眉,林玉宴生得好看,但他本身的气质属于那种偏冷的,笑着的时候不明显,一旦表情沉静下来,便会将真实的一角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
——当然,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迟月姝看着林玉宴,这时候的他看起来本该是那种冷冷的让人看上去不自觉避让、有距离感的那种人,但是吧~迟月姝不退反进,向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垂在裤缝边的手在空中虚虚描摹。
——怎么办啊?看着小宴这样子,真的好想把他皱起的眉抚平。
——这时候的小宴也很好看,唔~大概就像传说中的那种高岭之花?
——唉~可惜没有个合适的身份,迟月姝啊迟月姝,你可要好好努力啊!加油!早点成为有合适身份的人!
迟月姝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决定在今天难得的游玩放松中增进一下感情,如果能一步到位就更好了,嘻嘻~这样就不枉费许愿的付出了。
许愿昨天当着林玉宴的面,一边趁着他的心神都停留在迟月姝身上没空注意其他时,使劲给迟月姝使眼色,一边故作遗憾地说:“去枫田山看枫叶啊?我其实也挺想去的,可惜了,我明天有事,去不了,你们就带着我这份帮我好好玩吧,到时候拍了什么好看的照片,别忘了发我。”
枫田山迟月姝和许愿来玩过几次,所以她其实对来这边玩期待并不大,而且还要爬山,虽然这山不高,但对于被考试掏空了的许愿来说,拜托~考完第二天就放假了,不应该睡个懒觉后,再来点精神食粮补充一下被耗空的精神吗?谁像他们两个这么有精神,还约着一起去爬山!
如果只是迟月姝一个人去,没有人陪她去的话,许愿就舍命陪君子了,但迟月姝这明显有人陪啊,她就不去做个电灯泡看他俩郎情妾意,眉来眼去了,咦惹~没眼看没眼看~
许愿的“懂事”让迟月姝很是欣慰,承诺她管她什么不能让她妈看到的“违禁书籍”通通往自己这放就行了,还给许愿点了周末小甜品。
一边吃着甜甜的小蛋糕一边看着激情澎湃的精神“小蛋糕”,嘴里甜,心里也甜,别提多爽了。
许愿感动:“哦~我的宝,还是你最懂我。”
迟月姝真诚:“嗐~还说这些,咱俩谁跟谁。”
两位好姐妹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话回当前,林玉宴经过一番头脑风暴后,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迟月姝听到他的答案之后,尽量让自己客观地给出了一个分数。
“字词含义也大差不差了,就是意象鉴赏还差那么一点感觉,字词含义(满分5分)应该能得个4分的样子,意象鉴赏(满分4分)得个2分的样子,比之前好了很多,小宴,继续加油哦~”
林玉宴点头,温声道,“好,我会继续努力的。”
迟月姝以平常心态对他说,“我都考了你,你也来考考我吧。”
这对林玉宴来说倒是不难想,沉思了一会儿,抛出了一个问题:“假设枫叶的红绿性状由等位基因控制,结合孟德尔杂交规律,分析亲本基因型、子代性状比例,并解释叶片半红半绿的遗传学原因。”
迟月姝看着天边的日头,比刚刚升的高了一些,主动提议道,“一边走一边想吧,我们再在山脚下待下去,到时候上山晚了,山上的午饭就没那么好了。”
“好,都听你的,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遗传规律问题,慢慢捋,不要急。”
“好呢~”
阳光从树叶斑驳的缝隙中漏下来,织成一条条金色的游鱼,随着从迟月姝口中掉落的念词一起在石阶上跳跃,不多时,就游上了山顶。
枫田山说是山,实际上并不高,上升的坡度缓,途中还多有休息停靠的小亭子,这一路上也热闹,路途中有不少卖饮料零食玩具的,趁着周末带小孩子出来玩的人不少,跑着跳着跃着,清脆的嗓音混在一起,盖过山中婉转鸟鸣。
枫田山休闲性质大于游玩性质,山顶有一片商业化的区域,吃饭喝水休息都不成问题,山顶有一座观景台,踏上泛着金属光泽的旋转楼梯,站在顶部,可以俯瞰山下风景。
“十元一次,童叟无欺。”
站在观景台下的金属立牌前,迟月姝一边看着牌子上的字,一边听到身后有人说,“就上去看一眼,十块钱一次,多划不来,谁上谁傻。”
迟月姝正打算点头表示认同,就看到林玉宴已经付了钱,拿着两张存根纸票向迟月姝走来。
“来都来了,我们上去看一眼。”
迟月姝在心中默默地反驳了刚刚的自己,在心中摇摇头,表示,来都来了,和小宴一起上去看一眼吧,这怎么能算傻呢?和喜欢的人共同体验过的事情,是很珍贵值得被埋藏心间的。
——还是第一次和小宴单独出来玩呢。
埋头闷走的迟月姝上了台阶,说实话,这个观景台的金属台阶对于恐高症患者来说,是一种挑战。
台阶是镂空的,每一层台阶和台阶之间都有空隙,金属台阶由下往上绕了一个圈,往上走一点点变高,不经意垂眼一看,就能看到和水泥地隔着高高的距离,台阶的空隙,让人有种随时都会掉下去的恐慌感。
迟月姝想,还好我不恐高。
迟月姝回头一看,林玉宴紧抿着唇,眼神向上看,僵直地固定在半空中,不让眼神往下落。
迟月姝愣了下,原来小宴他恐高的吗?
“小宴,你是不是恐高啊?要不我们下去吧。”
林玉宴摇摇头,“没关系,来都来了,而且也不是很高,上去了就好了。”
迟月姝想了想,对着他摊开手心,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要不我来牵着你吧,我带你上去。”
天地良心,迟月姝做出这个动作,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全凭真心,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旖旎念头。
天地良心,迟月姝做出这个动作,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林玉宴脑海里旖旎念头疯长,喉结上下滑动,将喉间如利剑一般笔直向上的冲动咽了下去。
“好。”
明亮的天光中,一只小一点的手牵住了一只大一点的手,一股轻柔但不弱小的力量将两颗心牵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