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外,本来要上朝的群臣全都聚在宫门外。
清晨,太阳还未升起,月光微淡,皑皑白雪铺洒街道,却没有宫人们早起打扫,只有紧闭的宫门。
众臣一看我,我看你,皆疑惑地看着一切。
昨日,长公主便告知众人,她身体不适,不上朝。
但今日未得到小太监的宣旨,他们还是准时来了。
但眼下时间都要过了,宫门还是紧闭,守卫在此的侍卫也问不出东西。
终于,小太监又来了。
“长公主身体欠安,各位大臣自行回去便是。”
等小太监说完,大家心里疑惑,但小太监还在瞧着他们,所以他们都按下了心思,纷纷乘上了归家的马车。
只是他们心里实在奇怪。
纪长月临朝这么久,每一日的朝会都不会落下,怎么身体健壮的她就连生了两日不能上朝的病?
长公主府内。
张纪中看着瓷瓶内胖嘟嘟的白色小虫,将新鲜的桃叶放进去。小白虫闻到气味,立刻挪动着身体前去啃噬,细密的牙齿咬出了一个个小洞。
看到母蛊吃饱喝足又睡了起来,张纪中才将盖子盖了回去。
他劫后余生般吸了口气,“殿下,您答应过我的,您会帮我解掉子母蛊。”
母蛊已经在他手上了,可是子母蛊一日不解除,那他的命就还是不在自己手上。
身侧的侍女拿起火折子为纪长月点烟。
但纪长月却没由来的烦躁,她将烟枪扔了,连带着屋里的人也都赶了出去。
她是看喜公公是宫里老人,又确实有本事才重用。但真正让她寒心的是明月,真是没想到明月没有中子母蛊,却也背叛了她。
一个忠心耿耿跟了她十几年的人,竟然还另有主子。
她看着张纪中望向她的目光,有些不耐烦。
“我是答应帮你解,但能解子母蛊的人还在宫里,现在没法子。你要是实在急,就去宫里帮我把人抢出来。”
张纪中见此低下了头,根本就不敢说话。
纪长月和天机阁做了交易,这才把他的母蛊换了回来,但是没想到这交易竟然让纪长月连皇宫的控制权都没了。
他紧紧握着装有瓷瓶的母蛊。
至少他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了,母蛊还在他手里,他不用担忧不明不白的死了。
纪长月心里越来越烦躁,想抽烟,却想起来人都被她赶走了。
好在张纪中很懂眼色,赶忙上前,拿起了烟枪,点了烟,给她送到了手边。
烟雾袅袅间,纪长月这才平静了下来。
纪时泽昨日来了。
纪时泽给她递了折子,说是他快死了,想临死前见一眼魏嫣然。她答应了,结果她以为纪时泽该是副被子母蛊掏空身体,病殃殃的模样,他却和没事人一样,身体看起来没有任何毛病。
那群随她迎接的大臣眼睛都亮了。
她是真的后悔,没早点弄死纪时泽。
自见到她父皇的那份诏书起,她就明白自己非杀纪时泽不可。可是当时的朝局内忧外患,她需要纪时泽为他平定边疆。
后来她又怕她真的对纪时泽下手,魏嫣然又做出什么来。
没想到一拖再拖,竟然成了如今的模样。
正思付间,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跑来了。
“殿下!殿下!宫里来信了。”
纪长月和张纪中同时站直了身子。
纪长月打开那封信,上面的字迹十分优美,她一看就知道不是魏嫣然写的。
“殿下!我是魏嫣然,我,纪德清和纪时泽都没事,你不用担心。”
纪长月白了一眼,谁要知道你们的好不好,她想知道皇宫里怎么了,掌握皇宫的,天机阁真正的掌管者是谁。
结果下面看到的字让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现在控制皇宫的人是十几年前在仁安殿自焚的先帝,纪时泽的亲爹。你伯伯本打算让纪时泽拿他手里的二十万大军,还有先帝之子的身份,以及你父皇写的太子诏书逼你的。
但我觉得这样不好,所以我来和你说一声,你把皇宫周围的探子先撤掉,然后安抚好众臣。我们会好好谈谈,如果谈不好,你再来救我们。
还有大雪太大了,无家可归者可能会冻死的,殿下,麻烦你让许世卓从户部多拨些款去救济百姓。”
纪长月读完了信,不信邪地又抖了抖信封,发现里面真的只有这一张纸,而这纸上真的只有这些话。
除了告诉她,现在控制皇宫的是早已逝世的景帝外,全是废话。
纪长月气地把信扔在了桌子上。
张纪中好奇地拿起来看了两眼,结果越看他的心越惊,他没有想到一直操控他们的人,竟然是个明面上已经死了的人。
末了,纪长月叹了口气,“去,按照这信上说的去做。”
张纪中才抬起头,许久后才明白纪长月说的是什么。虽然觉得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管这种事,不符合常人的做法。但纪长月都发话了,他还是将信放下,匆匆出了门。
他将装着母蛊的瓷瓶留在了长公主府,他已经不信自己,但他至少还纪长月可以信。
此时,太极宫内。
魏嫣然同纪时泽来到了老皇帝躺着的内殿,纪德清被明月带了出去,和纪元景他们呆在一起。
纪元景让她再考虑,这次定的期限是天黑之前。
如果她的决定还是不,那么这次死掉的会是纪时泽的母蛊。
魏嫣然坐在地上,靠在墙壁上。她的心很乱,她不敢再回想枢玉死的那一刻,可是纪元景竟然要用纪时泽来威胁他。
纪元景扔给了她一把短刀。
那把短刀是纪德清的,也是她用来了结枢玉用的。
给她这把刀什么意思,她心里很清楚。所以她气得把刀被她扔在了看不到的地方。
纪时泽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烦恼,反而笑的十分开朗。他的头枕在魏嫣然的腿,平躺着。
他向上看去,笑着望着她。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脸。
“我好久没见你了,我好想你。”
魏嫣然又何尝不是,可她现在说不出一句话。她握住他的手,将温热的手掌贴在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他的温度。
她闭了眼,又想哭了,可是她这次忍住了。
忽得,纪时泽起身,虔诚地半跪在魏嫣然的面前,吻住了她颤抖的睫毛。
魏嫣然睁开眼,回望着他。
纪时泽笑道:“我快死了,你不要凶我了,让我亲亲好不好?”
魏嫣然的眼泪流了下来,她苦笑着锤了纪时泽一拳,然后又将人拉在自己怀中,紧紧抱着。
她的头深深埋在他的肩膀处,胡乱用纪时泽的衣服擦着眼泪。
“我不想你死,”她哽咽道:“我看到枢玉...死在我面前,是我亲手杀了她。”
她真的不想纪时泽死,她不能再接受再亲手杀死一个重要的人。
可是,她不能把怪物屋的控制权给纪元景。
她该怎么办。
纪时泽拍着她的背,脑袋紧紧贴着她,柔声安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陪在你的身边。”
他回想着和纪长月说的话,眼里闪过一丝不舍。
“你以后一定要找一个能保护好你的人,至少是个能给你像样婚礼的人。”
魏嫣然愣住了,她明白纪时泽这是在告别。她一直想逃避的事情,就这么被纪时泽明晃晃的说出来了。
她打了纪时泽一巴掌,“不准说这样的话,还没到最后,还有机会。”
可是她拼命的想,也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纪时泽贴着她,轻声道:“还有一个办法,只要你完成任务,回到属于你的世界,你就能活。”
魏嫣然瞬间松开了纪时泽,抓住他的肩膀,凝视他的眼睛。
这意思是要她什么都不管,一个活命去。先不说天机阁很清楚她完成任务的手段,一定会防着她,不让她做到。就算是她能,她走到现在这一步,又怎么能抛下一切,独自活。
“你...你不要想别的,再给我些时间,我可以..我可以做到!”
纪时泽捧着了她的脸,凑近了一些,“你救了那么多人,也让别人救你一次吧。”
“不!不!”魏嫣然有些慌乱,“那你..你怎么办,我不要你死。”
纪时泽她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重要的人,她往日里从没有这么在乎过一个人,她清楚的明白纪时泽在她的心里占据着什么位置。
她们不只是夫妻,纪时泽是她活了这么久,第一个牵挂的人。
纪时泽笑了笑,拿鼻尖蹭向她,“只要你能记住我就够了。”
“纪时泽!”魏嫣然真的生气了,连带着声音都大了起来。可等她看向纪时泽,发现他的眼里都是不舍。
她的嘴唇抖的不像样子,完全说不出话。
正在此刻,明月端着两碗面进来了。
冒着热气的面碗连带托盘放在了地上,明月轻声些,“吃些吧。”说罢,她看了眼屋里的人,纵有很多话想说,还是闭门离开了。
魏嫣然听到这声音扭过头去。
明月为她送饭来,就意味着中午了,她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
她有些不想接受事实。
纪时泽端起面碗,用筷子挑起几缕面条,吹了吹,“吃吧。”
魏嫣然仍旧不回头,她道:“你先吃吧,我没胃口。”
纪时泽却笑道:“你先吃,吃完,我告诉你,我曾经骗了了你什么。”
听此,魏嫣然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纪时泽。
这次,纪时泽笑着将吹凉的面条送到她嘴里,她没有再抗拒。
等二人都吃完,两个空空的碗放回了托盘。
魏嫣然推了推纪时泽,“你骗了我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同时也很清楚纪时泽大概也不会说出些能让一切峰回路转的事。
但她还是想听,即使只是听听他的声音,看他认真对自己说话的样子。
纪时泽道:“当时你问我,大街上那么多人,我怎么偏偏抓着你的脚不放,非要你救我?
我说你像我娘是骗你的,其实我从未见过我娘,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我那时只是一眼就看上了你,我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姑娘,我就想我非要娶到她,一定要赖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