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

    暗河腹地的空气比记忆中更显阴冷,潮湿的水汽混杂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钻入慕雨墨的鼻腔。来不及思考这缕血腥气来自何方,她直奔议事厅,却没见到苏昌河,乍一看眼前景象,顿时愣住。

    原本摆放案牍的区域被临时改设成了灵堂,一口漆黑的棺木停放在中央,两侧燃烧着白烛,几名身着素服的谢家子弟垂首肃立,正为棺中之人守灵。

    慕雨墨扫过棺木前的灵牌,“谢七刀”三个字赫然入目,心头顿时一沉。

    “七刀叔?”她对着灵牌嗫嚅了一句,便有谢家子弟反应过来,见到来人,不由得红了眼圈,哑着嗓子唤了一声:“慕家主,你回来了。”

    盯着谢七刀的牌位,慕雨墨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表情麻木的谢家子弟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是雷家堡一战,家主为护大家长撤离,力战而亡。”

    又是因为苏昌河。

    慕雨墨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头疑云丛生——雷家堡一战的凶险远超她的预想,苏昌河到底在那一战中谋划了什么,竟让谢七刀付出了性命的代价?

    她沉默片刻,原本就凝重的神色愈发沉郁,目光再次扫过那口漆黑的棺木,随即抬眼问道:“苏昌河在哪?我要见他。”

    此话一出,原本悲戚的氛围骤然变得凝滞。

    几名谢家子弟浑身一颤,纷纷抬起头,眼神瞬间布满惊慌,下意识地相互对视,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人敢开口。

    “我问你们,大家长苏昌河去了哪里?”慕雨墨上前一步,语气加重,周身气息骤然绷紧,带着一丝压迫感。

    可即便如此,那名最先回话的谢家子弟也只是脸色发白,支支吾吾道:“我……我们不知道……大家长的行踪,不是我们能打听的……”话音未落,便急忙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惧怕着什么。

    慕雨墨心头愈发凝重,从这些谢家子弟惊慌失措、不敢言说的态度中,隐约察觉到事情绝不简单。

    她正欲进一步追问,一道熟悉的少年音突然自身后议事厅的门口响起:“雨墨姐,你回来了?”

    谢家子弟看到说话之人,纷纷低下头退至两边,杵得跟木头似的,谁都不敢抬眼看人。

    “昌离?”慕雨墨看到苏昌离,忍不住问道,“你哥呢?”

    一袭银灰色劲装的苏昌离边走进议事厅边说:“大哥闭关了。”

    狐疑地打量着故作轻松的苏昌离,又扫了一眼在场谢家子弟的拘谨局促,慕雨墨疑心大起,试探着问:“昌河闭关了?是受了伤吗?”

    苏昌离叹了一口气,“是啊,雷家堡一战我们损兵折将,七刀叔没了,大哥也身受重伤,所以在闭关调养,任何人不得打扰。”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而在场的谢家子弟,更是把头缩进了脖子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既然如此,”慕雨墨心思一转,道,“我便先回慕家看看。”

    她脚步微抬,正想往前走,苏昌离的手臂便向前一伸,拦住了她的去路,“雨墨姐,七刀叔尸骨未寒,你不多陪他一会吗?”

    没料到苏昌离会阻碍她回慕家,慕雨墨怔了怔,心思顿时转了千百个弯,强压下自己内心的疑惑,点了点头:“你说的是,七刀叔是我的长辈,我也该为他守灵的。”

    说完,慕雨墨转过身去,拿起三炷香,借案前烛火点燃,待香火燃起袅袅青烟,她双手持香,微微躬身,将香插入香炉之中。

    “我今天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七刀叔。”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到灵堂一侧的角落,拂去石凳上的灰尘,径直坐了下来。

    见慕雨墨决定留在议事厅,苏昌河松了一口气,道:“那就辛苦雨墨姐姐了。我还要为大哥守关,先走一步。”

    直到苏昌离转身离开议事厅,慕雨墨这才松开自己紧攥的手心,一只黑色的小蜘蛛悄无声息地攀爬上苏昌河的脊背,跟随他一起出了大门。

    见到慕家家主亲自守灵,谢家子弟的眼神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怜悯,但无论慕雨墨如何问最近暗河发生了何事,他们都缄口不言,就跟聋子一样。

    慕雨墨心中愈发笃定,暗河定然藏着大秘密,且这秘密大概率与苏昌河闭关有关。

    她不再追问,目光落在门外的方向,小蜘蛛传来的微弱感应还在,苏昌离尚未走远。

    她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不动声色地朝着议事厅大门走去,打算悄悄跟上苏昌离,一探究竟。可当她伸手去推大门时,却发现门板纹丝不动——原本虚掩的大门,不知何时竟被从外面锁上了!

    而谢家子弟看到她推门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接着纷纷低下头继续守灵。

    慕家擅长机关巧术,慕雨墨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门板,感受着锁芯的位置与结构,然后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银簪,缓缓插入锁孔,指尖微微用力,片刻后,“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看她开了门,谢家子弟仍旧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要一起出去的意思。

    慕雨墨皱了皱眉,也不再理会他们,收起银簪,警惕地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没有守卫巡逻后,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从里面钻了出去。

    刚踏出议事厅,慕雨墨便感受到袖中寻踪蛛传来的微弱感应,那感应如细线般牵引着她,朝着苏昌离离开的方向快速追去。

    她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身形穿梭在暗河腹地的廊道间,避开几波巡逻的守卫,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很快便跟随感应来到了星落月影阁。

    慕雨墨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值守后,才悄然潜入阁楼。阁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与议事厅截然不同的压抑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黑气。

    她循着寻踪蛛的感应往阁楼深处走去,脚下的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阁内格外清晰。行至阁楼顶层,感应突然变得强烈起来,慕雨墨凝神观察,发现墙角的书架似乎有些异样——书架与墙壁的缝隙间,隐约有黑气渗出。

    她上前轻轻推动书架,书架竟应声往侧面滑动,露出一道隐蔽的石门。

    石门上刻着与暗河议事厅相似的符文,只是符文更显诡异,隐隐流转着黑色的光晕。慕雨墨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石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密道,密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微弱的幽火,照亮了前方的路,寻踪蛛的感应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去,行至密道尽头,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一间巨大的密室,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座黑色的修炼台,苏昌河的身影端坐其上,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黑气,正是阎魔掌的修炼气息。

    而在修炼台周围,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铁笼,铁笼里关押着的,竟是一个个眼神空洞、浑身散发着死气的暗河弟子!而这其中,还有不少都是慕家子弟!

    “雨墨,你还是寻来了。”苏昌河的声音阴冷又低沉,他没有睁开眼睛,双掌交叠横于胸前,掌心正发出暗黑色的浓烟。

    震惊于眼前的景象,慕雨墨颤抖着声音问:“昌河,你在做什么?”

    “雨墨姐,你既然都看到了,那我也不瞒你了。”苏昌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大哥修炼阎魔掌到如今的境地,已遭遇反噬,为了压制反噬,必须吸食他人真气,所以你看到的这些暗河弟子,都已经被炼成药人,给大哥喂掌。”

    见到从身后走来的苏昌离,慕雨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所以你不让我回慕家,是因为你知道慕家大部分弟子,都被抓到这里来了?!”

    苏昌离低着头,不敢直视慕雨墨的眼睛,只是低声道:“我知道迟早瞒不住你……”

    “所以唐老太爷,”慕雨墨猛然转身,看向苏昌河,“也是给你喂掌了?”

    苏昌河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看来你对唐门的事,也很上心了。”

    大约是修炼阎魔掌的缘故,他的眼眶周围染上了一层猩红色,额角青筋狰狞凸起,周身都散发着黑烟,慕雨墨见状,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蛛丝,“你可知道,你这样做,会毁了暗河!”

    然而苏昌河冷笑一声,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待我踏入神游玄境,暗河将会成为江湖第一大派,到时候,你便会知道,眼下的牺牲是值得的!”

    不敢相信这竟然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所说出来的话,慕雨墨摇头道:“你疯了。”

    “哈哈,我苏昌河,本来就是疯子。”暗河大家长欣然接受了慕雨墨的评价,刚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就呕出一口血来。

    “大哥!”苏昌离赶忙上前扶住了他。

    苏昌河摆了摆手,擦干了嘴角的血,笑道:“看样子还得继续吸真气了。”说罢,他手掌一抬,距离他最近的一只铁笼的门瞬间炸开,里面的药人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身体微微升空,四肢摊开,活生生地被他吸走了全部内力,最终只剩下一副干瘪的,连呻吟都没有的皮囊。

    那是一名慕家少女。

    “不要!”慕雨墨大喊,手里的千蛛之阵已起,却被苏昌河的另一只手无情地挡回,小蜘蛛们散落一地,很快便在黑烟笼罩之下化为灰烬。

    眼看着自己的千蛛之阵在转眼间溃败,慕雨墨终于明白,现在的苏昌河,早已不是她能阻止的了。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慕雨墨一个字一个字地咬了出来。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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