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

    当厚实的红布盖在我的头上时,我还有点恍惚。娘粗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着,“英儿,在那边要是受欺负了,就回家来。”

    “嗯”我应了一声,眼眶中早满是泪水。娘是这家中待我最好的人,爹想训斥我时,她总时时拦着,她替我向爹争取上学的机会,他知道这个村子里的男人待女人不好,便托人去另几座山头打听,有什么年纪正当的小伙子...

    娘拍拍我的肩说:“走吧,船应该来了。”她的语气中尽是不舍,她紧紧攥着我的手,我忍住泪水,泪眼模糊地看向地面迈了脚,我身上穿着红嫁衣,脚上的红布鞋又红又新,这都是娘为我熬夜做的。

    我跟着娘跨过门槛,红布头遮挡着我的视线,我看的模糊不清。

    来了很多人,空气中弥漫着大烟和醉醺醺的味道,我静静的听着,爹正在外头和来宾大声的交谈。小我几岁的弟弟,也在无忧无虑的与自己的同伴玩耍,欢笑声充满了院子。

    我有些忧虑,娘介绍的媒人说对方挺老实的,能干活,年轻挣的也多,年纪大你姑娘一点儿,不打紧。我还没有见过那个男人,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叫梁建国。我担心他像爹一样,严厉,脾气暴躁。

    这几天没下雨,陆地干燥,河水也平静,坐上渔船时还稳稳当当的。船头那边放了两条鞭炮,就起架开船了。娘和媒人与我在一条船上坐着,等送上山她们就要回去了,两家离的有些远,又隔了座山,时间上是耽误不得的。

    到了男方所住的那座山底,娘和媒人便牵着我的手,引导着我下船。我的脚刚踏上未知的土地,就有一双粗糙且温热的手从媒人手里牵过了我。我想应该是新郎,我不怎么接触男人,这是第一次与男性牵手。

    我脸颊一热,有些害羞。浑厚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不用害怕,我牵着你呢。”我看不见他,自是认为他定是从容不迫的。在外人看来,身强体壮的男人脸上泛起红,眸光闪烁着。

    男人在村里的人缘应当是不错的,走了许久的山路,听到了许多人的祝福,男人也大方的回应着大家。

    娘突然放开我的手,我诧异的转了头,在红布头的缝隙看到泪流满面的她。是啊,她最疼爱我,也是我出嫁最伤心的人。先前我忍住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滴在我的红布鞋上晕出了深深的痕迹。

    地上撒的红纸越来越多,我意识到停顿的时间太长了,闭了闭酸涩的眼,轻轻的回握了一下男人的手,示意他牵着我走。山底到山顶的路有些漫长,新鞋子又有些磨脚,我走的很累。我忍不住轻声问:“建国,还要走多久呢?”

    梁建国愣了愣,在愉悦的心情中反应过来说:“不好意思啊我家在山顶,有些远...你是累了吧,我背你上去吧!”

    “啊?不用了,只是好久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了,有些不习惯而已。”还没进家门呢,怎么能让人家背着我过去呢?可不能让周围人议论着。

    梁建国的家远,跟亲走的并不多,从热热闹闹的一村人,变成了零星几个人在后面跟着。走到了中午,天气慢慢热了起来,终于到了山顶。那里梁建国请的厨子,已经备好饭菜,摆好桌凳,就等着这对新人进家门开席了。

    梁建国带着我进入了婚房后,将我安置在茶桌旁坐下:“来吃席的,都是些对我有恩有义的人,我待会儿介绍你认识,我们休息的时间不长,待会儿就要敬酒去了,你先坐会儿。”

    他将我的盖头掀下来,我抬头看他,他五官长得硬挺,肤色是常年晒出来的麦色,身量又高,整个人看着孔武有力。

    对于我的直视他有些脸红,抬手挠挠头道:“我长得一般,但是我挺能干的,一定不会让你过苦日子。”他看着挺憨厚的,承诺应是不假的。

    外头传来呼唤声,都在唤建国出去喝酒。

    我轻笑了两声,说:“我们快去吧,他们也等了好大会儿了。”

    我浅浅看了一下新房,都被精心的装上了红布,贴了囍字,床铺也专门换了新的红的上面还撒了些红枣花生,整体非常干净简洁,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外面热情的掌声唤回了我的出神,我立马带上微笑,挽着梁建国的手臂,开始巡着几张铺着红塑料纸的桌子敬酒。

    粱建国牵着我走向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奶奶,她的眼睛早已笑得眯不开缝。梁建国慢慢的扶着老人起身介绍道:“这是从小就照顾我的黄奶奶,我爹娘走后,是她将我捡回了家,是如同娘的存在。”

    我们与黄奶奶以茶代酒敬了一杯。

    山顶上住户只有三户,家院很大的那位女主人来了,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材微胖却长得很高,皮肤微黄,眼睛细长,脸上还有一些晒出来的斑点,人十分热情,还没有敬到她便拿着酒杯起身过来了:“建国啊,你可真有福气,娶了这么个漂亮媳妇儿,这下,不得让你那些兄弟羡慕坏了。”

    梁建国向女人摆摆手:“嫂子别说我了,我先给我这漂亮媳妇儿介绍一下您。”

    “这位嫂子,是我们村上李村长的儿子李盛的媳妇,人十分热情可以叫她姜姐。”

    “哈哈,叫我姜姐就行,有什么事啊?尽管找我,这村上的人家我都熟悉,以后啊,咱们邻居慢慢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我笑着向江姐敬了敬酒杯:“行,认人的事就麻烦姜姐了啊。”

    姜姐干了酒就绕回了自己的位子上。梁建国也开始向我介绍桌上的其他人。

    因为日头实在太热,大家都是早早吃完,早早走了。剩下的宾客也不打扰这对新人了。

    我和梁建国进了院子,看着满地的红纸,还有过年才挂出来的灯笼和窗上的囍字,有些出神,有点不敢相信,我已经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我愣了愣看向他:“以后我可以叫你建国吗?”

    “当然行,你叫什么都行!”他停了停又说“我叫你英子吧。”

    现在是夏天,走了一趟山路,又在毒日头底下敬了一圈酒,梁建国的脸上已经出了一些细汗,我拿出手帕替他擦去,回道“行,我们进屋吧,我昨日早早送来的嫁妆和行李还没收拾呢。”

    我收好汗湿的手帕,推开堂屋门,走到原先出来的里屋,床前正摆着几个大箱子,是我在那个山村生活了十八年的所有东西。

    打开一箱放衣物的,将本季节的衣服都收到了柜子里。梁建国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看他有些窘迫:“院子里那些红纸还没来得及扫,久了可能就不好扫了,你去扫一下吧。”我有些哭笑不得。我感觉我更像这家的主人。

    “唉!行!”他急匆匆的出了堂屋门,拿起扫把开始扫了起来。

    那媒人说的挺对,他确实挺老实,在自己家都这么老实。我轻摇了下头,继续收拾箱子里的东西。

    夜晚,山林里的蝉鸣啸叫着,我们没有关窗,让山风静静的吹了进来。有些尴尬,我和梁建国并没有感情基础,今天才刚认识。尽管母亲同我说过,但是现在...我做不来那档子事。

    过了许久许久,我终于出声:“梁建国...”

    没有人回应我,我扭头一看,身边人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这张新打的大床上面隔的空隙像是能再塞一个人。罢了,我想就这样吧,顺其自然,孩子也不是能说有就有的。

    我起身悄悄地关上了窗户,盖上了一床红被子陷入睡眠中。

    清晨起来,梁建国已经去烧火做饭了。或许是昨天走了山路,今天有些劳累,我睡得久。

    见他在做饭,我就跟他说了一声,我逛逛院子。

    我坐在院中树下的摇椅上,看着这院景。有一面墙上还架着一辆自行车,还有许多绑带。我扬声问东屋里做饭的建国:“建国,你是做什么的?”

    东屋里传来浑厚的男声:“我就偶尔去镇上卖点自己种的菜,有时候也会去一些外地打工。”

    我没有在应声,闭着眼静静地摇着椅子。

    梁建国听见没有声音,正好也到吃饭的时候,他出去一看英子正躺在他那“嘎吱嘎吱卜的摇椅上好像睡着了。

    “英子,吃饭了”梁建国走过去,轻轻拍了英子的肩。

    我睁眼,正好拉着建国的衣服从躺椅上下来:“行,以后我来做饭吧,你还要工作。”

    “啊你会做饭就行,我怕要是你不会做饭,要是我出门,想让你去黄奶奶那蹭饭呢”梁建国将饭菜都端到了小院儿里的石桌凳上。

    我看见那饭菜色香俱全,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我好奇的问:“为什么你要将房子盖在山顶上啊?”

    我见梁建国神情有些悲伤,我感觉我触到了他的心事,急忙开口道:“啊!不说也可以的,是我问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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