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系统看到傅羽泽脸上流露出来的吃惊的表情,它就知道,沈云仪有了。
它还是头一次见傅羽泽这样,真是造化。
它突然感觉沈云仪是上天派来拯救傅羽泽的人。
傅羽泽内心挣扎了半响,内心的魔鬼又开始出现。
他突然恶劣的想,要是沈云仪知道他的身世,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知道他苦难的来源,会是个什么态度。
如果借此把苦难分享给她,她会不会后悔今天跟我说这些,会不会后悔遇到我,后悔自己的对门是这样一个人。
不过这些都已经没有用了,此时此刻,傅羽泽更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依托痛苦的对象。
他一字一句,把自己所遭受的,所经历的,所承担的那些痛苦,连同伤疤,一并揭露给沈云仪看。
沈云仪沉默的听完他讲,或许是被傅羽泽的苦痛伤到,她的眉头蹙起,也只是心疼。
她没有嫌他,也没有后悔。
傅羽泽从内心里产生出一种庆幸。
那天晚上,傅羽泽是和沈云仪呆在一起,他们一起在路边随便吃了点当作晚饭,然后回家。
这一天他们谁都不好受,傅羽泽是觉得后悔,他不该和沈云仪说那么多他的事情,而沈云仪则是心疼。
沈云仪在听完他的遭遇后,似乎变得格外的小心,生怕刺痛到傅羽泽的伤口。
等回了家,傅羽泽躲进浴室,洗了个澡,像是想洗清那些糟糕的,不明不白的情绪。
他从前不会说这些话的,今天还是说多了,他想着。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没有了水的噪音,没有了与往常的任何不同,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对话框,斟酌着发送了几句。
傅羽泽:今天谢谢你,我很抱歉一下子跟你说了这么多,希望我的这些糟糕事不会对你造成困扰。
傅羽泽反复的编辑,最终憋出了这么一句。
他原本想说以后非必要不要再联系了,会打扰你很多,但是他最后还是没忍心发这句话。
毕竟他也很久没有向旁人倾诉过了,自从连他奶奶也过世之后,他就把自己封闭成一个孤岛,很久没有人来拜访的一座孤岛,就连沈云仪突然之间的拜访,就好像是个意外,在一切恢复平静之后,他也还是要远离的意外。
沈云仪收到这则消息的时候还在和系统商量着怎么改进计划。
系统:“按照我们对文字的扫描分析和理解,他这是想要和你撇清关系。”
系统在陈诉这个事实,沈云仪知道系统说的是对的,她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动。
系统:“……虽然说他今天和你说了很多,但是我还是非常担心这个任务的完成。”
其实系统的担心并不是完全没有来由,这个消息就是最好的证明。
沈云仪倒是看出来了,你往前走一步,他对你一瞬间敞开心扉,之后便会后退一百步,还要给自己的心添上一把难解的锁。
这个任务注定漫长,沈云仪从接到这个任务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是不会退却的。
她今天知道了傅羽泽那些糟糕的过往,自己的心麻麻的像被揪着,她听到那些话,只觉得心疼。
沈云仪没让傅羽泽等太久,当即给他回了话。
沈云仪:没有的事,我很高兴你今天能跟我讲这么多,同时我也很钦佩你的逆境中崛起,真的很不容易。
沈云仪: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每天都开心一点,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
傅羽泽收到了这些消息,有片刻失神。
他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沈云仪那边的手机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直到她等了很久,才收到对方的消息。
对方打了个“好”字。
系统:“……”一个好字打那么半天,这是件好事吗,它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他们人类了。
沈云仪看到这个好字,联想到对方拿起手机不断的删删改改,不觉的笑出了声。
她给傅羽泽发了个消息,让他好好休息,就没有了下文。
*
周佳豪身为周家大少爷能在众目睽睽下被打,这更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件事连带着周佳豪靠家世打压贫困身被一同爆了出来,周家的意思是扬言要打官司,而傅羽泽这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傅羽泽本以为自己再幸运这下也难免于事,但没想到,人是他打的,却没有任何动静,他心里咽下好笑和苦涩。
其实也给沈云仪说中了,沈云仪叫他好好休息,但由于周佳豪的那件事没有定论,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等到睁眼的时候,他的脑子发昏,头重重的,还感到很冷。
种种迹象表明,他发烧了。
傅羽泽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能是因为打周佳豪的时候有些伤口没注意到,伤口发炎引发的发烧。
他倒在床上,没有动,只觉得全身乏力。
不一会儿,沈云仪就站在了傅羽泽的房门口。
她来找傅羽泽给他上药的,同时也借此机会接近他。
沈云仪向系统确认了人就在里头的时候,敲响了傅羽泽的房门。
傅羽泽听到咚咚咚三声,略微抬了眼。
尽管十分不想起身,但他还是起了,发着烧去给沈云仪开门。
沈云仪手里拿着药,这还是她昨天特意没有给傅羽泽的,她就料到了如果把药全给了傅羽泽,那么她就需要找别的机会才能接近他了。
傅羽泽比往常要更加无精打采,沈云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拿着药膏的手轻幅度摆动,暗示着傅羽泽还有伤在身,自己是来给傅羽泽送药的。
“我可以进去吗?”
她指的是对方身后。
傅羽泽侧过身,示意可以,等傅羽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不应该同意沈云仪进来的,他后悔的想。
他看着已经进屋的沈云仪,心想自己真是脑子被烧糊涂了。
傅羽泽给她拿了双拖鞋,又去给沈云仪倒杯水,正要去厨房给她拿杯子的时候,沈云仪叫住了他。
“不用那么麻烦的。”沈云仪叫住了他,傅羽泽停住,视线看着这个客人。
“我就是来看看你的伤的,过会我就走。”
傅羽泽听懂了沈云仪说的话,迟钝的点头。
发了烧的傅羽泽好像格外好说话,沈云仪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一点也不扭捏。
沈云仪给他上药的速度十分快,在上完最后一道要,她紧盯着傅羽泽的眼睛,她早已看出了傅羽泽的不对劲,此时此刻只想要对方露出点脆弱和破绽。
傅羽泽当然也从来没有隐藏过,他的眼睛发着烧的烫,眼睛湿漉漉的,眼神直愣愣的,看着沈云仪,好似没有什么心机算计一般,沈云仪就这么和他视线对上,心一动。
沈云仪与傅羽泽对上过无数次视线,但是今天的视线格外直白,大抵是傅羽泽生病的缘故。
还没等视线收回,沈云仪抬起手,覆上了傅羽泽的额头。
她的手是冰凉的,傅羽泽的额头还带着发着烧的烫,还没等傅羽泽反应过来,沈云仪认真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你发烧了。”
*
沈云仪在安顿傅羽泽,给他量了体温,给他泡了退烧药,让他喝了药就去睡。
傅羽泽很抱歉这么麻烦了沈云仪,但沈云仪对他说没事,让他安心。
不一会儿,傅羽泽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平缓,沉重的睡去。
沈云仪就坐在傅羽泽的客厅,她暂时还不想走,一旦走了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况且,傅羽泽也没说要他走,那便是不想她走,她当然可以留下来。
傅羽泽发起烧来意料之外的听话,睡着了更是。
沈云仪避免吵醒他,就这么在客厅里呆着,到了饭点,她不敢擅自做主翻动傅羽泽的冰箱,只是点了个外卖,给傅羽泽买了清淡的粥喝。
她把傅羽泽叫起,让他吃点东西再继续睡,傅羽泽没有拒绝。
沈云仪让他好好休息,等让傅羽泽喝下了最后一包退烧药,她才走。
走之前还嘱咐傅羽泽,如果他发生什么事的时候要跟他打电话。
傅羽泽第二天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因为炎症引发的发烧,好似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难处理的后果,他嗓子并不疼,甚至第二天眼神清凉。
沈云仪第二天也来看他,看到他好的差不多了,沈云仪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在沈云仪要走的时候,傅羽泽皱着眉头,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在他看来,这一切实在是不合理,沈云仪和他的相遇,和她的熟悉,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能发现,那些都不是意外。
先前的变化太多,傅羽泽下意识忽视了奇怪的那些地方,现在终于还是又提起。
沈云仪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傅羽泽会问这些问题。
毕竟此刻的傅羽泽已经失去了她们当同事的那些记忆,当然这些记忆在此刻也显得无关紧要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也想帮帮你呢。”
傅羽泽罕见的沉默的。
这不是实话,傅羽泽一眼看出,但是沈云仪不愿意讲,他也是怎样都问不出来的。
傅羽泽心里清楚,最终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