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静谧,是一天中最宁静的时刻,它让人的心灵得到短暂的休憩,仿佛整个世界都放慢了脚步,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在这样的夜晚,即使是最微弱的声音也显得格外清晰,沙棠蹑手蹑脚地躲进摄像头的盲区,思索下一步的行动。
他已经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差不多摸清各个摄像头的盲区,连演习也做了不下五次。
自从失去二重身的帮助,每一次行动都变得尤为困难,那白毛娘们是真的狠啊,居然让二重身到如今都还缓不过来。
沙棠在摄像头转移的一瞬间蹿出,隐进下一个黑暗的拐角,再往前就能抵达部长的房间。
他攥紧衣服口袋里窃取来的备用房卡,那是他冒着极大的风险从后勤那偷来的。
沙棠鬼鬼祟祟地猫着腰来到部长门前,快速扫卡,钻进室内。
部长的房间可比普通成员的大多了,外面是一个客厅,卧室还在走廊里面。沙棠现在客厅摸索了一番没发现平板,才把视线放在卧室门上。
看来平板应该在井的身边。
他也不想这么猥琐地深夜偷袭别人家,但他现在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他花费太多时间去寻找关于天堂的蛛丝马迹却发现无论是哪都没有任何一点天堂存在的痕迹。
就连编年史在第一次阅读后也再没出现过有关造物主的画面……
既然灾厄的源头是造物主,那么一定会存在更多承载着天堂“记忆”的灾厄!
就他目前的权限显然是不能解锁全部灾厄图鉴的,就算脚踏实地把权限一点点升上去,也肯定不能把井这个部长挤走。
谁能不清楚井的工作能力深得总监督信赖?
唯一的办法也就只剩下“借用”部长的权限,毕竟总监督的权限压根就不是记录在云端系统上的……不然自己绝对会去偷浮士达维尔的窝。
沙棠踮着脚尖,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地“点”到卧室门前,他试着拧动门把手却发现门被从内上锁。
他的脑袋“嗡”得一声,压根就没想到会有人独居睡觉锁卧室的门。
现在该怎么办?要原路返回吗?白来这一趟吗?
沙棠咬着下唇,不知所措,他手机的灯光照射在自己的手臂上,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影子缓慢蠕动,像条小虫,在艰难地向门口爬行,沙棠视线下移注意到这点异常。
难道是二重身偷偷地自己好了?
沙棠压低声音,生怕惊动屋内熟睡的人:
“黑棠……?”
二重身没有回应,看来现在处于无意识状态。
只是在挣扎?二重身的无意识肌肉抽动?不过影子会有肌肉吗?
沙棠的思绪逐渐飘出宇宙,影子也一瞬间破碎融化,惊得沙棠浑身一抖。
他急忙蹲下端详起脚下的黑影,平平无奇的影子罢了。
难道是……
沙棠站起身,手再度握住门把手。他汇精聚神地看着房门,默念:帮我打开这扇门,从锁孔进去把机关一一打开。
刚这么想着,影子便沿着门框爬行,像逆流而上的沥青,钻进锁孔,只听“咔哒”一声,门被沙棠打开一条缝隙。
成了!
沙棠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他都快要臣服于自己的智慧,居然如此轻易地领悟到二重身现阶段的使用方法!
现在只要摸进部长房间,用他的权限观看目前所有灾厄的信息……
沙棠轻轻从门缝钻进房间再把门慢吞吞地带上,他近乎要匍匐在地地向床头柜移动。
只要知道哪些是并未对自己开放的需要的灾厄,然后再一个一个“研究过去”,一定能得到点关于天堂的信息!
沙棠锁定了床头柜上的平板,一鼓作气快速把平板摘下,趴在地上打开平板。
要!密!码!
沙棠愤愤咬牙,刚想砸地板又马上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潜行,不能发出太大的动静,他强忍下那股突如其来的破坏欲,只是敲了下自己的小脑壳。
正常来说都会有密码,自己的平板也有,只是每次面容id解锁,一开屏就自动跳到桌面,时间一长都忘记这是要密码的了。
上方传出井均匀的呼吸声,尽管他睡得很熟,沙棠也不太敢去扒拉他。
这张床可是一侧靠墙的……而井现在就正好面对着墙壁,要解锁平板就必须去床上让井平躺,再扫描他的脸。太冒险了,除非是下药否则正常人一定会被动静整醒!
怎么就没有部长的3D脸模呢……
3d脸模??
忽然,沙棠脑袋里的泡如沸水般炸开。
这也在二重身可以塑造的范围内吧?只要他记得部长的脸应该就能让二重身变成那个样子!
他在脑内绘制井的脸庞,影子逐渐浮现人脸的形状,像一块块黏上去再调整的泥塑,五官的形状越来越清晰。
但二重身却像充满气的气球一样膨胀,不断变大,变薄。
“?”
沙棠迷茫地眨眨眼,随着“啪”的一声巨响,二重身的“泥塑”炸裂开来。
“嗯……”
井醒了!
沙棠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是他对二重身的自主控制还不够娴熟?才做不到如此精细的操控!?
只能前功尽弃逃走了!趁现在他还没发现自己的身份!
沙棠起身把平板丢回床头柜就往门口跑去,他刚站在门前身后就传来井的声音:
“总监督先生?”
沙棠的身形顿在门前,他的大脑如自动飞速运转机械,而井的这一声“总监督先生”直接干烧他的CPU。
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自己和浮士达维尔很像吗?这都分不清楚……虽然现在没开灯一片黑漆马虎,确实容易看不清,并且自己和浮士达维尔都是淡色系长发……
不对!更可疑的是井居然直接就想到了总监督,还一点也不意外!
这……这……他经常夜袭井吗!?真是个畜生啊!井可是某种程度上的他的儿子啊!
“总监督先生?”
井又唤了一声,他睡眼惺忪,揉着自己的眼睛从床上坐起,声音带着些沙沙的气泡音:
“有什么事要在梦里告诉我吗?”
沙棠要素察觉,“梦里”。
看来浮士达维尔还拥有进入他人梦境的能力。还真是个好主意,什么想保密的东西都做到了真正的“密不透风”……和盐一样的能力啊。
“总监督”太久没有回应,井起了些疑心,他眯起眼问:
“您为什么要背对着我?”
沙棠这才回过神来,紧张地吞咽下口中的唾液,不开灯的情况下应该看不清脸,自己的瞳色也刚好和总监督“伪装”的模样相似……赌一把!
他简单快速地把刘海整理成和浮士达维尔差不多的样子,再转过头去看向井。黑暗中,紫色的瞳孔格外显眼。
这对自己而言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可以趁现在套话!沙棠压低声音,故作深沉道:
“井,辛苦你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他的手心满是汗水,说实在的,他压根不知道浮士达维尔对井的态度和语气,肯定是和对他的表现不一样的,但具体怎么样才能不被井识破,他心里也没底。
总之先说些含糊不清的话……或许井也会自己脑补完“言下之意”。
这故弄玄虚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在雪山忽悠那个谁的时刻。
井在黑暗中尽力看清对方的模样,许久没有说话,沙棠已经有些要绷不住了。
“您……”
井的唇齿之间只吐露出一个字,沙棠心中警铃大作!他是被识破身份了吗!?果然自己表现得不够自然吗!
他后背的肌肉紧张绷起,勉强维持泰然自若的伪装。
现在应该说点什么!说点浮士达维尔会说的!说点能打消井的怀疑的!
井已经伸出手准备打开床头灯,再不做点什么一定会露馅!
现在开始必须对接上浮士达维尔的思维!
沙棠一不做二不休上前握住井的手腕,他与井漆黑的眼眸对视。也不知想了些什么,他在井的床边坐下,轻声道:
“很纤细,一不小心就会被折断。”
他的指腹摩挲着井的肌肤,噙着一抹放心的笑:
“但你看起来没受伤,太好了。”
井怔愣片刻,才犹豫地看向自己被握着的手,他有些搞不清状况,但还是抱歉道:
“对不起……总监督先生,我疑心太重。”
沙棠摇头,他松开井的手,语气带笑:
“只有这样井才能保护好自己,我不怪你。”
即使他不知道总监督平日里是如何对待井的,但他产生了某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就好像他很了解浮士达维尔,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了解。
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泡沫,他越是想触摸越是被那层薄膜弹远,但他知道在那之下的是什么,尽管他触碰不到,也看不到。
“谢谢您……关于211,他的状态已经差不多稳定,上次您出行任务期间,我观测到他正在尝试模仿人类。
井乖巧地回答沙棠的疑问,沙棠双手交叠,大拇指上下翻转。
这个211是什么灾厄?闻所未闻,为什么编号是211啊??这个灾厄是什么纯情大学生吗?
近期也压根没有新收容的神奇生物,是以前的收容物?还是被刻意隐瞒的生命体?
“我不在的时间里,你平白无故地增加了许多额外的工作……”
沙棠抚上井的脑袋,难得温柔地说:
“请务必保重身体,我不想你再受到伤害,至于211,接下来的时间我会自己进行研究,你需要多点时间休息。”
井“嗯”一声,低下脑袋任由“总监督”抚摸。
沙棠心里嘀咕起两人的关系,原来浮士达维尔对井这个养子有这么亲昵,对自己就又是扔又是刨肚子的……就算自己和老板曾经认识关系也肯定不好。
还得想办法套出这个灾厄的收容位置……他有着强烈的这个灾厄一定会和“天堂”有关的预感。
能被总监督刻意隐瞒的灾厄……不会简单。
“211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井无奈摇头道:
“祂还没有学会人类的语言,现在只会重复几个简单的字符。”
沙棠撑住自己的下巴,稍作思索,但没思索出来。
那个灾厄现在正处于婴幼儿期吗?重复简单字符一类的听起来太像牙牙学语的婴儿。
关于211的收容和研究为什么要避人眼目到如此程度?
得尝试着问出原因。
沙棠直视着井,微皱着眉问:
“井,你知道是谁把211的事泄露出去的吗?”
井闻言浑身一颤,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一缩,仿佛想要逃离这个问题,却又无处可逃。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结巴起来:
“怎……怎么会泄露出去?我明明一直都在很谨慎地避免被人发现踪迹……
井的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他的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感到窒息。
沙棠注意到了井的异常反应,他的眉头微微一挑,心中暗自思忖。
井的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可太少见了,在他们这些成员面前,部长总是临危不乱。
沙棠淡淡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来,轻轻拍拍井的肩膀,试图用肢体语言传达出一种安心和信任。他的声音柔和而稳定,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没关系,井……人无完人,熟能无过。”
他的语气满是理解与支持,他清楚井是一个责任心极强的人,任何失误都会让其感到极大的压力。沙棠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找出可能的漏洞,再将其解决。”
井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以极快的速度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深呼吸后说道:
“是我的疏忽,我会赶在外界注意到这件事前把泄露机密的人解决,这是我应该承担的后果。”
听井这么说,看来总监督也没直接告诉井为什么要保密,他很怕被外界察觉?这又是被自己抓到浮士达维尔的什么小辫子了?
怎么自己好像一直都在抓总监督的“尾巴”……巧得不能再巧,好像存在某种联系,像神经脉络那样相互连接,把他指引上一条固定的道路。
沙棠暗中思考,顺便嘲讽下自己的多疑,想着:
“我的宿命总不能是在总监督那小小的秘密里挖呀挖呀挖吧?”
这话听起来还怪变态的嘞!
“我相信你会妥当处理,你从未让我失望。但为了确保不会节外生枝,最好是把211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沙棠假装苦恼道:
“到底转移到哪,才能避免现在这样的情况二次发生呢……”
他的余光瞥向井,只见井深陷沉思,眉头紧锁,似乎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可能的解决方案。没一会儿,他变说出他的打算:
“可能是211的收容单元太靠近研究部的中心,才有人偶然捕捉到了我的行踪。如果要更换收容位置……恐怕就只有您那儿最为安全了。”
沙棠托着脑袋,他的目光凝视着周边的黑暗,尽力在回忆中深挖研究部中心不同寻常的地方。
已经不能挖更详细的话了……说得越多,越容易引起怀疑,交流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你考虑得已经足够周到,井,好好休息吧。”
沙棠伸过手去,他的动作迅速而准确,一个手刀劈在井的脖颈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让井失去意识,但又不至于造成严重伤害。
井的身体一软,向前倒去,沙棠连忙扶住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床上,确保他的姿势看起来自然,就像是在熟睡。
沙棠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把门带上,再操控二重身将门上锁,这才从井的宿舍离去。
他娴熟地溜回自己的房间,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先歇会儿再说吧……
虽然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但目的也的确算是达成了,倒也没有白跑一趟呢!
沙棠的手撩起自己额前的发,看着苍白的灯光,他的手指抚摸过自己的脸颊,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平静地躺在洁白无瑕的床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