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少女的裙摆,她半蹲在窗户框上,回过头,瞳孔发散无神,血液从她的头顶渗下来流满脸。
她说“陈岸,猫被吃掉了。”
然后,一跃而下。
房间里的女生表情难看,却任由她跳下去,没有拦。
钟表的时针倒转,时间调回到一天前。
九月份,新生入学第三天
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穿着一双小白鞋,橙色调的马甲长裙,松散的披肩长发。陈岸局促的站在寝室门口,往里望去,寝室居然没有可以好好落脚的地方。
地面上摆放着错乱的快递包裹,和几个行李箱。
右下边床铺绑高马尾的女生和她对上眼,同时出声道,
“你好,我叫朴知书。”
“你好,我叫陈岸。”
小意外让陈岸对新环境的紧张放松了不少,她有些羞涩的对着朴知书笑了笑。
朴知书感叹着新舍友腼腆,手里也没停,为陈岸腾出了一条空的过道。
“那真的太感谢学长了,今晚上吃饭,我一定来,我舍友?我问问她们,我肯定把她们都拉进来,好呀,么么哒学长。”
嗲里嗲气的声音比人先到,另一位舍友穿着粉色贴身短裙,夏日光照着,还有几处细碎的亮闪,半边肩膀夹着手机,两只手空出来,拿着粉扑蓬着脸,硬深深营造出阳台门口烟雾缭绕的场景。
打完电话,她喜气洋洋的从杂乱的桌子上找到一面粉色的镜子,照了照刚画好的妆,撩开额头的刘海,颇有潇洒的气质。
做完这些,她终于注意到门口站立的一个眨巴眼睛的陈岸和扶额头没眼看的朴知书。
朴知书简直是嘴角抽搐,说道,
“李理,把你那堆垃圾从寝室地上处理好,挡到我们新来的舍友了。”
李理不高兴,抱起地上的包裹往她还没铺好的床板上一扔。走到朴知书面前,昂起她高贵的头颅,展示她完美的妆容。
“你做咩啊,要你管。”
她不屑的转过身去,撅起屁股,把朴知书往床上一怼。
这时候就显示出她们的体能了。
朴知书虽然是个高马尾运动风格少女,但身材高挑瘦削。
李理轻轻一怼,朴知书就知道该睡觉了。
这下好了,嘴角抽搐的轮到陈岸了。
世界纷纷扰扰,陈岸只觉得她们吵闹,沉默的抱起自己的东西,选了一个空闲床位收拾起来。
橘黄的床帘,温馨。
浅绿加浅黄的床单搭配,清新。
摆上小书桌,摆放小物品,完美。
陈岸满意的躺在舒适的床上,窗外天气明媚,“宠物”活泼可爱。
下面的两只“宠物”也终于打完,自己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宿舍变得安静起来。
光照从上方挪到下方再慢慢消失,温度也从下午的闷热到夜晚的凉爽。
——————
梦境,让人沉溺其中,那是一片被掩盖前方的带着雾气的沼泽,陈岸的意识漂浮,半梦半醒之间,她看见自己的身体一步步的向前。
和在寝室表现出的局促腼腆不同,走向沼泽中心的“陈岸”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她似乎是不知道面前是一片沼泽,只是……向前走着。
漂浮在上的意识跟随着梦境里的身体,窥探这里的深处。
或许可以尝试触碰一下眼前的这个“陈岸”
她控制不住的想,伸出手,触碰的瞬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仿佛被人狠狠的用锤子抡了一下,没来得及反应,又是一阵腐烂气息的沼泽泥灌入口鼻的窒息感。
救命,她要吐了。
陈岸潜意识开始挣扎起来。
咔哒——
微小的门锁撬动的声音。
离奇的梦境如同雾气聚拢又迅速散去。
陈岸睁开眼,大口呼吸起新鲜空气,背上被冷汗浸透,黏腻的感觉让陈岸皱起眉头。
过了一会儿,她坐起来掀开床帘往下望去,
一位白色微分碎盖,黑色无袖T恤加短裤的女生坐在椅子上。
那线条明显的肌肉,脱衣有肉,穿衣显瘦,褐色的瞳孔,眉眼距离很近,没有表情的时候让人觉得她很不好惹。
最后一位舍友到了。
大约是掀开床帘的声响惊动了她,新来的舍友板着脸朝陈岸点了一下头,继续在空书桌上摆放专业教材书和几本厚厚的英语词汇。
唰——
李理披着乱遭遭的头发睡眼惺忪探出半个身子,嘟着嘴。
“哎呀,谁回来了。”
她手臂软趴趴的垂下去,刚好搭在白发舍友头上。
白发舍友木着脸,抿嘴避开,
“君临。”
“啥玩意啊?”
李理不高兴把脑袋的趴床边,乌黑透亮的波浪卷发滑溜的顺在床边。
君临低头收拾书,闷声道,
“君临,我的名字。”
朴知书刚好醒了听完全程,她干练的起床绑好头发。
“李理,你晚上不是要去和学长们吃饭吗?还不快起床收拾。”
“既然要出去,为什么中午化完妆要卸掉。”
陈岸抱着衣服去洗澡,听到这话没忍住问了一句。
“第一次见面当然要重视啊,我可是开学前就联系学长他们打听消息了。”
李理瞪大了眼睛解释。
说完她翻身从上床跳下来,她身姿轻盈,跳下来也没发出什么动静。
朴知书已经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捣鼓着了,她撇了眼李理摇头叹息道,
“对啊,这么重要的聚会当然要提前试好妆,搭好衣服了,李理同志绝不会让自己不精致的去参与任何一场重要聚会。”
李理冲朴知书扮了个鬼脸,就开始进行化妆前最重要的步骤了,水乳。
小插曲结束,陈岸快速的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李理出门。
“对了,我刚刚拉了个群,陈岸你记得同意。”
李理对陈岸摇了摇手机示意后出门。
“好。”
陈岸一手毛巾擦头发,一手点开手机同意。
【您已同意加入“女神经f4”】
好特别的名字,陈岸觉得这几个舍友都挺好玩的。
叮——
叮——
叮——
叮——
【恭喜四位,成功参加新生大比拼。】
四声手机信息铃响,陈岸看见她们群聊里出现这样一条信息。
等一下!四声铃响?!
陈岸脑海警铃大响,猛的抬头。
她此时站在卫生间门口擦头,视线正对着宿舍门口,而视线里赫然出现刚刚关门离开的李理。
朴知书脑子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站起来,椅子被腿推开,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
“李理!—”
伴随尖叫,宿舍楼产生了巨大的摇晃,还没反应好情况的李理被这动静晃倒,脚步不稳,噗通绊倒,膝盖磕到地上,朴知书扑过去抓住她。
麻烦了。
陈岸知道情况不对,她眉宇沉沉,手臂用力稳住自己,呵斥道,
“都抓好旁边的东西,别乱动。”
君临茫然,乖乖抓住床边栏杆说,
“地震了,我们不跑吗。”
陈岸双手环过寝室和阳台连接的窗子抱住,听到君临的话回她。
“你看除了我们在晃,还有什么在晃。”
李理反应过来了,尽管膝盖额头都是血,但她牢牢抓住床杆和朴知书。
“他爹的,什么情——”
李理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巨大的震感,陈岸的感受就像是被关在盒子里从18楼摔下去,五脏六腑都破裂了一样。
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心里还在想,
又撞鬼了。
………
微尘在空气中浮沉,被光模糊的女人的身影,她空灵温柔的话语顺着耳膜传递到大脑。
“小由,要自由。”
“小由再见了。”
从12岁起,陈岸的耳边总是有这样一个女人的呢喃低语。
她的意识飘荡起来,难以收束,
她总是想,小由是谁,是谁啊?
等一下,她在哪?她刚刚在……
寝室?!
一道闪电划过,唤醒了她的记忆。
昏暗的寝室里,陈岸按压她自己的太阳穴,缓慢的清醒过来。
看着寝室里躺的千奇百怪的三位舍友,她叹气,先认命的拍醒离她最近的君霖。
陈岸没耐心,啪啪就是两巴掌赏君临脸上
“君临,醒醒。”
君临被抽醒了,她盘腿坐起来,手心捂住两边脸颊,懵圈地望着陈岸问,
“为什么我的脸会痛。”
陈岸又是一巴掌打她脑袋上,
“去把李理和朴知书喊醒。”
君临也不生气,哦了声就挪到还躺地上那两人旁边,轻轻的摇,
“快醒来。”
李理先被摇醒,她妆都花了,卷好的发丝挡在她的眼前,亮粉裙子上也是在地面上蹭的灰。
加上她狰狞的面容,站起来活像一个女鬼。
“我都出门了,居然碰上鬼,还给我空间转移,我打扮这么好看全都毁了!”
君临脸上不带一丝表情,悄悄的缩在陈岸旁边,陈岸打着手机电筒,在照寝室角落,看到李理她们醒了开口头也不回的安排道,
“都找找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
朴知书还趴在地上,胃里翻滚,她气若悬丝道,
“李理,先擦一下你膝盖上的血,像女鬼,呕——”
她翻了个白眼,干呕。
李理把她扶起来,边拍她背边嫌弃道,
“你先去厕所吐一下吧,别吐寝室了。”
陈岸动作很快,她已经观察完寝室,看到她俩都要死了一样,对朴知书说,
“我来帮李理擦酒精。”
朴知书白着脸点头,走到阳台准备洗下脸冷静。
君临就安静的跟在陈岸后面,小小的寝室愣是跟出了小鸡跟母鸡的既视感。
朴知书摸索半天都开不了阳台灯,她皱眉说,
“灯打不开了。”
陈岸说“刚刚我就发现了,你先用手机打灯光吧。”
朴知书说,“好”
她站在阳台,虽然打着手机电筒,但除了灯光照的地方,其他地方还是看不见,黑的像墨汁倒出来的一样,到处透露着诡异。
洗完脸,朴知书爬到洗脸台上,探出半个身体,往外照光。
宿舍楼外墙壁和里面截然不同,上面吊下来几根粗壮的长满青苔的藤蔓,墙上也都是些奇怪形状的草和苔类。
朴知勋扯开一些草,露出里面被水浸蚀过的老旧墙壁。
朴知书越扯开,表情越不好看,她大声喊道,
“事情不对劲,这不是我们宿舍楼!”
“别抬头!”
一股大力的拉扯,从朴知书的后衣领传来,
朴知书先是被拽的脖子一痛,然后茫然,为什么别抬头?
直到她被拉到后退跌倒,瞳孔紧缩,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让她别抬头了。
上面的阳台倒挂着一个老太太下来,老太太张开嘴巴冲她笑着,里面没有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