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苏大夫人来叫苏绾一同去斋堂,身边还跟着苏彤。
苏绾在房间内没有应声,只让绿柳出去回了话,说自己不愿看见苏彤,便不去了。
苏大夫人情绪低落,不知该说什么,踌躇了一瞬,让绿柳随她去斋堂带些饭菜拿回去。
苏彤一直陪在苏大夫人身边,一副孝顺模样,还替苏大夫人做主,选了几样吃食给苏绾。
绿柳将吃食端回屋,苏绾一听有苏彤选的几样菜,便从带来的包袱中取出了一个小竹筒,又从其中拿出一根细细的银针,验了验菜。
这银针还是她临出门前,与方大夫要的,怕的就是有人在饭菜上做手脚。
不过这饭菜倒是没有问题,想来苏彤当着众人的面也没机会下手,苏绾也没有犹豫,三人将饭菜吃了。
她想,不管苏彤打的什么主意,只有吃饱了,真遇上事了才有力气解决。
夜晚,苏彤与苏大夫人歇在了一间屋子,另一间屋子里,苏绾和两个丫头安静地躺在床上,却没有睡。
毕竟,她们明日午后便要下山回家了,苏彤若真要害她,可不会放过今晚的机会。
主仆三人打起了十二分的戒备,等着苏彤自己送上门。
子时末,寺中一片寂静,大多数人都已经沉睡,隔壁的房间却突然响起了轻微的开门声。
竹儿以眼神示意苏绾,苏绾心道,终于来了。
安静的环境下,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能被放大无数倍,因此窗户那处的声音,室内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绾双眼睁开一条缝,瞧见窗纸出现了一个小洞,一根正燃着的香伸了进来。
是迷香!
苏绾一惊,可迷香的燃烧速度很快,还来不及做什么,她便晕了过去。
白日里那位二爷站在高处,目睹了全部过程,小厮问他可要出手帮忙,他摇了摇头:“罢了,萍水相逢之人,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过了不知几个时辰,苏绾才悠悠转醒,她头痛欲裂,想伸手按一按头,却发现自己坐在地上,手被绑在了身后,只能将头埋在膝盖间,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观察周围的情况。
只见前方有一个一人大小的口子,透过口子可以看到外边天已经蒙蒙亮了,环顾四周发现全是石壁,地上又都是泥土,这里应当是个山洞,苏绾心中思忖道。
苏绾不远处还躺着一个人,是尚在昏迷中的苏大夫人。
苏绾扭了扭手腕,发现挣脱不开绳子,只好一点点挪过去,用肩膀撞向苏大夫人,想将她唤醒。
“嗯……”苏大夫人口中发出微弱的声音,一脸难受地睁开了眼,看清眼前的人后,她疑惑道:“绾儿?你……”
话还未说完,她察觉到了不对,这不是寺里的客房!这究竟是哪里!她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脚都被捆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绾儿!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在此处!”苏大夫人惊恐道,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慌乱到不知所措。
苏绾挪过去,用肩膀艰难地将她顶着坐了起来,才冷声道:“母亲,有人将我们从寺里绑到了此处,是想害我们。”
“害我们?我们……我们家平日里也没有仇人,究竟是谁要害我们!”苏大夫人情绪有些崩溃。
苏绾面沉如水,反问道:“母亲还没有想清楚吗?我们家不是前几日刚与人结了仇,这香山寺还是仇人邀您来的呢。”
苏大夫人一瞬间惊愕地说不出话来,许久后才不敢置信地说道:“你是说……彤姐儿!”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苏大夫人像是受到了打击,连连摇头,喃喃道:“怎么会呢,她不是说要与你道歉,再陪我两日便走了吗,怎么会将我们绑到此处呢!”
“母亲以为,孙家家财散尽,苏彤再也过不上富贵生活,她心里当真不会怨恨我们?”苏绾冷哼一声:“母亲将她想得太过良善了。”
苏大夫人哭泣起来,口中说道:“我不知道,她幼时不是这样的,怎么如今……”
苏绾长叹一口气,漠然道:“人都是会伪装的,她当年还小,又是寄人篱下,若是不装得乖巧些,您与父亲厌烦她,将她赶出去怎么办?”
“之后她寻了孙老板做靠山,又存着搞垮苏家的心思,自然不再伪装,那日她上门时,展现出来的才是她真正的想法和性子。”
苏大夫人神情委顿,也明白了是自己一时心软,才害得苏绾和她一起受苦。
也不知丫鬟是否发现她们不见了,她心中悲切,想着若是等不到苏家的人来救她们,她定要乞求苏彤放了苏绾,要杀要剐冲着她一人来便是。
苏绾本想挪到洞口处看看她们到底在哪,再试试能不能求救,可中了迷香的身子虚软无力,刚动了几下便喘上了粗气,只好作罢。
不知过了多久,山洞外传来了脚步声和交谈声。
“咱们得快点,将她们解决掉便赶紧走,苏家那几个丫鬟想必已经回去报信了。”男人有些急促地说道。
一道满不在意的女声响起:“急什么!这地方是我转悠了好几天才发现的,若是没人带路,旁人就是找上一天也找不到,我们时间多着呢!”
这两道声音的主人,赫然是孙老爷与苏彤。
二人走进山洞,瞧见已经醒来的苏大夫人和苏绾,狞笑道:“呦,醒了啊,醒了我们便来好好算算账!”
看着苏彤不怀好意的表情,苏大夫人急忙挪到苏绾那里,将她挡在身后,愤怒道:“你这个疯子!你想做什么!”
苏彤走近,讥笑道:“母亲当真无情,昨日你可还唤我乖女儿呢,怎么今日我就成了疯子?”
苏大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恨声道:“你个白眼狼,我可有哪处对不起你!你竟如此恨苏家!”
“你们苏家对不起我的地方可多了去了!”苏彤历喝道:“你们对我父亲见死不救,却又假装好心将我接到苏家,表面上对我好,可府里的丫鬟都不将我当正经主子!”
“之后又想将我下嫁给一个穷书生!我自己谋了出路,过上了富贵日子,可你们却又毁了我的生活!我如今这样,都是你们害的!”
苏彤越说越愤怒,脸上的表情越发狰狞,宛如恶鬼。
她伸出手指向苏绾,癫狂道:“就是你!几次三番与我作对,你凭什么过得好,凭什么我就要被逼得离开苏州,落得如此凄凉境地!这可是我特意给你挑的好地方,你死在这也不亏!”
她想在苏绾脸上看到害怕,看到恐惧。
可她未能如愿,苏绾面上波澜不惊,没有一点动容,对苏彤的质问漠然置之,反倒是看向苏大夫人,开口问道:“母亲如今可看清她的真面目了?”
苏大夫人眼中喷火道:“是我识人不清,几次三番被她蒙骗!”
“你马上就要死了你知道吗,你不应该痛哭流涕地求我吗!你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苏彤咬牙切齿,她最恨的就是苏绾这般态度,从容不迫,云淡风轻,却偏偏搅乱了她所有计划,所有筹谋,让她前功尽弃!
她再也无法忍受,疾步上前将苏大夫人扯开,扬起手,对着苏绾的脸颊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