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

    彼时在山上被人压制,记忆犹新。

    白品轩被定身阵法定住,病人和傀儡围着他嚎啕大哭,无论他说什么那些人都哭个不停,仿佛他是在加油打气。

    因此他只能气沉丹田,想办法破阵。

    破阵方法其实不难,不过是要平心静气,摸准阵法脉络。

    定身阵法是一种静,那么比它更静就能看清阵法脉络。

    只要明白阵法脉络,破除阵法就轻而易举。

    白品轩不出所料破阵而出,不过才出去就挨了两拳。

    幸好他的瞬间反击有效,将陆潮生和染宁围在阵法里一顿砍杀。

    但那两个人束手无策时,病人和傀儡就一起施法布阵打过来。

    白品轩受到反噬阵法影响,功法效果大不如前。

    病人和傀儡合力布阵,竟然跟他不相上下。

    原本可以全面压制顿时就变得僵持不下。

    在这种时候,病人和傀儡就开始动手打人。

    左一拳右一掌,都是货真价实的拳脚功夫,白品轩完全不会,因此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赶紧撤离。

    当前情况跟之前很像,又有阵法攻击又有拳打脚踢。

    挡住这边的攻击,就会被那边的攻击打中。

    挡得再好也总会遗漏一两个,于是就被打中。

    之前在山上,是天地之力和反噬阵法相结合,病人和傀儡才打得那么狠。

    现在没有反噬阵法,天地之力也还没影响到医馆,陆潮生就和染宁配合得如有神助。

    以至于山上的病人和傀儡仿佛只是预习准备,现在才是正式篇章。

    ——天理何在?

    这两个人联手比天地之力和反噬阵法的效果还要好?

    配合得如此默契,根本不像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白品轩突然想起一件事,五年前那场灾难,活下来的除了陆潮生还有一人。

    他当时只注意到可以分好运给陆潮生,并没留意另外一人。

    “当时你救了一个人,那是谁?”白品轩忍不住开口。

    染宁一脚把他踢出医馆后门,然后才说:“是我。”

    退出后门时,陆潮生伸手将他之前化炼的功法抢走。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个答案像是给白品轩打开一扇门,门后就是五年前的灾难。

    当时尸骸遍野、千里无人,所以才能成功化炼成千上万的功法。

    曾经他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可病人和傀儡的表现让他产生自我怀疑。

    若是曾经那场灾难里的人能像病人和傀儡一样,是否就能扭转局面,最后一败涂地的就是他?

    陆潮生和染宁的配合仿佛就是一个明示。

    在天崩地裂时,除了全军覆没还有一条路。

    五年前那场灾难里的人没有找到那条路,可病人和傀儡似乎已经找到。

    更何况陆潮生和染宁就是当时幸存下来的两个人。

    这也可以说是曾经受灾的人要找他算账,五年已过但事情远没结束。

    想不到那些人已经死了都还没放下。

    白品轩觉得那些人就是想太多又找不到重点,一无所知又无所不想。

    就好像这时他看起来毫无胜算,不过实际上只用了三成功夫。

    是时候让这些人见识一下他的真正实力,否则还真以为能扭转乾坤。

    白品轩使出九成功法铺开一个硕大阵法,覆盖整个医馆,也就是能同时化炼所有人的功法,无论是病人还是傀儡。

    都做到这一步,之前的功法失去就失去,反正也是他的。

    巨大阵法一展开,所有人都察觉出不对劲。

    之前还清晰明亮的视野突然有点扭曲模糊,可是在那捉摸不透之中又有明确的金色丝线穿梭其中。

    金丝所过之处,似乎没有生机。

    “他在施法布阵,谁都跑不掉!”染宁一声大喊。

    功法强悍到这种程度,无论还有什么技巧都是白费。

    毕竟这是碾压般的实力。

    白品轩功法全是外来的,眼下能铺开硕大无比的阵法,可见之前夺取多少人的功法。

    在这阵法之中,陆潮生仿佛看到曾经的受灾群众。

    他们一个个苦苦挣扎,奋力求生。尽管互帮互助,却还是没能战胜天灾。

    最终尸骸遍野,无人生还。

    左想右想都找不出哪里有生路。

    ——不过如果他们运气好呢?

    陆潮生猛然打开思路,之前他凭借好运躲过各种灾祸,那么现在就可以借好运帮助在场所有人。

    这种好运货真价实,是他五年来不断帮人挡灾积攒下来的运气。

    其他修道人士在四处找人挡灾,而他主动帮人挡灾,还价格低廉,瞬间就得罪一大群人。

    其他人忙着修炼,他忙着帮人挡灾。

    白品轩给他好运让他挡灾,他也借好运之力来帮忙挡灾。

    次数一多,曹阳就找上门来。

    不过之前觉得是倒霉,如今看来或许就是天意。

    毕竟在硕大阵法的威压下,曹阳还在帮身后病人和家属抵挡压迫。

    重如泰山的阵法之力却在这株小草面前压不下去。

    这么看起来,曹阳也是在帮人挡灾。

    陆潮生突然觉得正是时候,以前他帮人挡灾,如今曹阳帮人挡灾,那么现在他就该让所有人好运。

    ——无论会有什么后果。

    他没办法破除白品轩的阵法,却能化解阵法里的攻击。

    想到这里,陆潮生就动手转移身上所有好运。

    医馆里的大夫、病人、傀儡、病人家属、修道人士全都要分到好运,每个人都有份。获得好运以后,阵法重压就只不过是身侧一块落石。

    石头很重,但是只落在地上。

    功法即将从众人身上化炼出来时,倾盆大雨突然落下,瞬间就让化炼之火熄灭。尽管随即又升起火焰,可能化炼之物已经差不多减半。

    白品轩发现这个异常,他所施展的功法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如此看来只可能是有人插手。

    具体情况他不得而知,刚才已经耗去他九成功法,如今情况不容乐观,那就得继续化炼。可眼下他已没有足够多的功法来施展这种阵法,那就只能借力而为。

    修道人士的功法是在天地之力基础上,直接借来天地之力是否效果更好?

    眼下天地衰败还没到达医馆,那么这边还留有部分天地之力。

    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又不是没做过,再多一件也无妨。

    于是白品轩开始抢夺天地之力来施法布阵,这是被万人唾弃的行为,不过现在还能唾弃他的人看起来都命不久矣。

    “他在抢夺天地之力!”看起来命不久矣的染宁大喊,她这时跟曹阳一起全力保护医馆所有人。

    此时的医馆里,除了白品轩和陆潮生在斗法,其他人都在强撑。

    丁鸿方唉声叹气:“我们无计可施,也不能怎么样……”

    “当然不是无计可施,”吕灵安拍手道,“各位,现在要学一个新东西——你们布阵将医馆与外界隔开。”

    病人和傀儡之前都是凭感觉行事,因此作用不大,这时听到吕灵安的指令,瞬间就精神起来。

    毕竟他们的功法在陆潮生好运下没损耗多少。

    众人赶紧布阵,在白品轩的阵法铺设完毕之前先做好防御。

    ——总算是在强撑时还能稍作抵挡。

    白品轩阵法一铺好,就碰上病人和傀儡的抵挡。

    在这抵挡的片刻,陆潮生的好运又冒出来帮助病人和傀儡,一时竟不相上下。

    天地之力被白品轩夺走,医馆四周迅速枯黄衰败,就连医馆地板都出现裂纹。

    裂纹一出现,好运就上涨。

    好运一上涨,四周枯黄衰败就加剧。

    两边争得死去活来,虽然一时难分伯仲,但时间一长陆潮生那边就显出颓势。

    眼下能斗法的就他一个,他要是失败,那医馆就会全军覆没。

    染宁虽然急,但无从下手也不能干什么。

    这时段亭舒突然过来说:“天地衰败至此,听说修道人士受天地之力影响,也会跟着衰败。”

    “不然呢?”染宁翻个白眼,她跟曹阳联手保护医馆众人已经快精疲力尽,这人怎么还过来说闲话?

    “那么他也跟着衰了,眼下还在大刀阔斧斗法。”段亭舒指着白品轩。

    染宁听起来感觉还有夸赞之意,于是没好气地说:“就是他干的!”

    “所以现在他是三阳脉衰,就会气血亏虚,逐渐衰老。”段亭舒又说。

    染宁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是医学术语,她自然听不懂。

    “之前医馆布局将天地衰败挡在远处,就算四处陷入混乱,这里也能平安无事。不过眼下已近在咫尺,谁也挡不住,”段亭舒换了一种通俗易懂的说法,“那就可以借这个势头让他被影响,因此无力再战。”

    “也就是借天地衰败之力来保护医馆。”她说出最终结论。

    修道人士深受天地之力的影响,天地衰败功法自然就会受损。

    若是在衰败之际用一个人来挡住势头,让衰败都落到那个人身上,那么在他身上衰败完,其他人就不会受到影响。

    染宁只能想到:“用他来挡灾?”

    这是修道人士里很常见的一种事,受灾、挡灾、渡劫都稀松平常。

    不过用人挡灾就有点为人不齿。

    “你不同意?”段亭舒问。

    染宁赶紧夸:“绝妙的点子。”

    ——这种事都能想出来,不愧是段亭舒。

    用人挡灾是魔道都唾弃的事,可用在白品轩身上就再好不过。

    他就是罪魁祸首,当然不怕用他来挡灾。

    ——只怕灾不够多、不够重。

    找人挡灾这种事,染宁没经历过,但在场修道人士肯定有人懂。

    于是她施法布阵问起来:“你们谁会用人挡灾,如果会的话赶紧用白品轩来挡外面的灾。”

    这是一件很少有人敢公开承认的事,不过眼下还不承认就只有死。

    “我会,”罗瑞说完就赶紧解释,“只是略有耳闻,我没参与过。”

    其他修道人士看了他一眼,也没多做评价。

    染宁催促:“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就是模拟出一种类似形态,让灾祸以为他就是受灾角色。”

    染宁问:“以假乱真?”

    “类似这样吧。”罗瑞说。

    这话也算合情合理,毕竟基本上灾祸只会落到某种状态的事物上,而不是特定的某个人。如果另一事物出现恰到好处的状态,那么也会受灾。

    灾害之力在那边耗尽,自然就消失无踪。

    让天地衰败在白品轩那边耗尽,当然再好不过。

    “这里有什么特色?”染宁转头问,毕竟她不清楚这里是什么状态。

    段亭舒说得很简短:“有病人。”

    但这三个字似乎道尽一切。

    染宁转头看一眼,果断把傀儡也算上。

    “让他们围着白品轩哭吧。”她示意吕灵安。

    在吕灵安指示下,病人和傀儡又冲到白品轩旁边嚎啕大哭。

    边哭还边诉苦,说他们有多不容易,突发恶疾、倒地不起,家里其他人也郁郁寡欢。好不容易在医馆好转一点,结果天地大变,似乎一切都颠倒过来。

    以往他们从不说这种事,这时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

    又是病,又是哭,又是说,这状态已到极致。

    萎靡不振到这种程度,天地衰败自然就转移过来。

    白品轩还没在斗法之中分出胜负,突然就功法衰退,仿佛草木凋零。

    幸亏对面的陆潮生本就是强弩之末,没力气穷追猛打,白品轩这才免去重伤倒地。

    他感受到无尽衰败,仿佛世间万物都欣欣向荣,只有他形容枯槁。

    对他来说,这是比死更残忍的事。

    在万念俱灰之际,白品轩想起一件事——他可以转移伤势。

    尽管转移好运早已停止,但转移功法的阵法仍然存在。

    好运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功法,衰败也是。

    想到这件事,白品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衰败转移给陆潮生。

    陆潮生才缓过来,刚跟染宁示意他没事,就要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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