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整为零

    白品轩跟染宁等人打起来之后,虽然不能立即脱身,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那群人功法尽失,只有拳脚功夫。

    染宁虽然有功法,却要顾忌他人,因此处处小心。

    所以他们只是单纯打着,绝对不会赢,不输就行。

    做为对手的白品轩在此之前体验了一番天地衰败的心境,又刚刚转移伤势给陆潮生,面对冲过来的修道人士,反而没什么好怕的。

    于是他就不慌不忙出手,尽管偶尔有所遗漏,或者被打中,可是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毕竟他之前可是跟着天地衰败,差点没有回头路。

    连这种事都体验过,白品轩觉得自己再也不会落败。

    他们一群人在打着,不远处的病人和傀儡在布阵防护,再远一点的修道人士愁眉苦脸,大夫则小心翼翼守着陆潮生。

    ——世间再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时候白品轩是这么想的,结果下一刻他就被陆潮生吓得目瞪口呆,又被染宁趁机打中两下。

    起死回生的事他听说过,那种传说往往神乎其神,听着就有一种坑蒙拐骗的感觉。活死人、肉白骨都是必备要素。

    但在修道人士看来,只能糊弄三岁小孩。

    白品轩自然没有当真。

    ——但刚才还奄奄一息的陆潮生竟然冲过来打他?

    如果不是被打中,白品轩还以为是幻觉。

    不过他先被染宁踢翻在地,然后就被陆潮生打,是货真价实的拳打脚踢。

    ——绝对不是幻觉!

    之前将衰败转移给陆潮生,他不是就快断气吗?

    而且远处的修道人士半天也没想通,大夫也无可奈何,只有病人和傀儡在前面布阵防守。

    这是谁干的,难道是病人和傀儡?

    白品轩艰难抵挡陆潮生的进攻,思来想去,最后感觉只有可能是病人和傀儡,但这又是最不可能的。

    ——他们连正经修炼都没有,怎么可能破局?

    就连桥下说书先生也不会编出这么离谱的戏文。

    陆潮生的进攻凶狠有力,白品轩刚才还见到病人和傀儡铺开治疗阵法。

    ——这么看来还真是他们所为。

    那么他们又是如何解决衰败一事,难道还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么复杂的事连他都没听说过,那些人又怎么可能知道?

    白品轩怎么也想不通,这让他不禁怀疑起曾经那场灾难。若是当时有人施救陆潮生,陆潮生再过去打他,那他还有胜算吗?

    虽然当地老百姓怎么看都不是这块料,但病人和傀儡也不是啊!

    ——他们还没入门,怎么可能打破衰败之势?

    就连那两个修道人士也没想通,他们怎么可能就一招破解?

    白品轩陷入深深的怀疑,与此同时染宁却发现新希望。

    病人和傀儡能在这里出人意料,或许在更广阔的天地也能出乎所料。

    她将治疗阵法固定在病人和傀儡那边,就跑过去找段亭舒:“这是他们干的,你看到了吗?”

    “我又不是瞎了。”段亭舒说。

    她很平静,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染宁兴奋地说:“他们现在能救陆潮生,之后也许能救更多人!”

    这是一种假设,听起来前途无量,可拿不出事实依据。

    “你在说什么胡话?”段亭舒只是怀疑。

    “按理来说,他们能做到这种让陆潮生起死回生的程度吗?”染宁问出一个没有选择余地的问题。

    可段亭舒说:“不管按理不按理,都不可能。”

    此时她的态度很常见,可染宁的话不常见。

    这种态度让人气馁,染宁只能勉强说:“……你都看到啦。”

    “说不定是你暗中使力?”段亭舒没有顺着她,反而也提出一种假设。

    染宁叹息道:“我没那么厉害……”

    “跟我说也没用,不必费这个功夫。”段亭舒果断停止对话,转身走远。

    这件事突如其来又匪夷所思,染宁原本以为能说出惊人的秘密,谁知段亭舒不接话,她就无从说起。

    她转头看向吕灵安和罗瑞,结果他们两个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仿佛是在大力撇清关系。

    “不是不信你,是这件事太过离谱,”吕灵安赶紧解释,“估计三天三夜都说不明白,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这么表态,所以修道人士这条路也走不通。

    染宁环顾四周,其他人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看来看去也就只有那边的陆潮生还有点可能,因此染宁就冲过去加入打斗。

    白品轩辛辛苦苦打着,结果中途染宁也打过来,还气势汹汹。

    一对一都有点勉强,二打一就完全没有胜算。

    因此白品轩果断逃跑,还带走一些功法。

    此时医馆局面已经稳定,毕竟都打完好几轮。事到如今,还能打的那个已经跑了,自然相安无事。

    众人关心的不是生死问题,更多是陆潮生的问题。

    ——他是怎么起死回生的?

    染宁没有纠结此事,而是过去问:“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稍有不适,”陆潮生客气地说,“并无大碍。”

    他死里逃生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截然不同,仿佛是山崖上的青松。

    “你知道是谁救了你吗?”染宁又问。

    陆潮生伸手一指:“是他们。”

    他所指的是病人和傀儡,这时那些人还在跪地休息,眼下看起来气虚乏力,但刚才他们都惊世骇俗。

    “在场没人想到还有这种事,吕灵安和罗瑞苦思冥想,可怎么也想不通。病人和傀儡就施法布阵,分担攻击,然后将你救回来。”染宁说出一连串事实。

    陆潮生转头看一眼才说:“我知道了。”

    “分担攻击是极其简单的事,以至于修道人士都不屑了解,”染宁话锋一转,开始对比,“转移伤势的阵法极其复杂,以至于那两个人半天也想不通。”

    陆潮生知道还有下一句,于是转过头来。

    “可就是那最简单的方法却成功破解复杂至极的阵法。”

    这种现象并不罕见,却没有人提及。

    没人提出,似乎就从未发生。

    眼下染宁说出这句话就仿佛是平地起高楼,霎时从无到有。

    陆潮生一时也有点迷惑,皱起眉头:“他们只会这个……”

    “却能做到那种程度。”染宁强调。

    这个对比极其强烈又千真万确,陆潮生此时站在这里就是最佳证据。

    ——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陆潮生低头怀疑起来:“按理来说不应该发生这种事……”

    “看来这个所谓的理并不靠谱。”染宁找出一个破绽。

    陆潮生思考起来:“如果他们能做更多……”

    “或许就能解决我们也无可奈何的事。”染宁指着窗外光秃秃的树干。

    医馆外的树林密密麻麻,原本还郁郁葱葱,没因天气变凉而憔悴。

    以至于金黄银杏叶在其间显得分外夺目。

    但如今医馆外只剩下树干,没有一片叶子。

    若是病人和傀儡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让天地重焕新生。

    陆潮生说:“看起来可行的方案是用足够多的功法来解决问题。”

    “如今他们身上就有功法,”染宁点出关键,“功法选择他们或许也是指示。”

    曾经白品轩要夺取丁鸿方一行人的功法就是为了解决天灾。

    如今功法尽在医馆和病人这里,是否也能解决问题?

    陆潮生有些怀疑:“……够用吗?”

    病人和傀儡虽然有功法,但不多。

    之前还要刻意夺取他人功法,如今明显很少。

    “不够可以再教,他们学得也快,”染宁说得像是已经把全部筹码压过去,“你觉得可行吗?”

    问题的答案似乎并非绝无可能。

    陆潮生说:“我之前想过类似的问题。”

    这相当罕见,修道人士不亲自去解决问题,反而在想别人能不能解决问题。

    就算别人能解决问题,修道人士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除非修道人士无法解决问题。

    染宁问:“如何类似?”

    “如果我帮他们,那他们是不是可以扭转局面。”陆潮生说得很明确。

    染宁有些好奇:“你还想过这种事?”

    “只是这种类型而已……”陆潮生感觉会被责怪,就开口解释。

    谁知染宁只是有点抱怨:“我跟段亭舒就完全说不通。”

    “她又没有相关经验……”陆潮生没有被责怪,因此赶紧疏解她的不满。

    “那就让她看看你还有什么地方要治,早发现早治疗。”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行。”

    染宁和陆潮生在说着稀松平常的话,段亭舒就走过去问:“田衡呢?”

    三个字瞬间又将陆潮生拉回现实。

    “他在山上,我之前施法遮盖起来,现在过去只要走到半山腰分岔口左侧一棵大树下就行,”他郑重说明,“在那里点燃三柱香就会显现出来。”

    ”段亭舒转身跟何泽平说:“你带两个人上山去找,顺便抬下来。”

    何泽平马上叫两个病人一路上山。

    段亭舒没出门,陆潮生就跟她说起刚才的事,刚好这就是大家感兴趣的,因此所有人都侧耳聆听。

    “今日之事太过出人意料,谁也没想到。”陆潮生先说出众人心声。

    “他借天地衰败之势来影响我,这是势不可挡的。要解决影响只能破除转移功法的阵法,可他们两个思来想去也找不出破解之法。”

    陆潮生说出之前的情况,在场众人都知道这件事,于是又听进去几分,但接下来的话就有点出人意料。

    “此路不通,因此最终是病人和傀儡分担攻击,才把我救回来。”

    这话就让众人始料未及,虽然他们都看见病人和傀儡的操作,可事实究竟如何谁也不敢确定。如今陆潮生亲口承认,反倒让他们有些目瞪口呆。

    ——毕竟这里可是有正经修道人士。

    不过作为起死回生的当事人,陆潮生的话再怎么离奇他们也不得不信。

    要断气的人突然爬起来大打出手,这种事谁也没想过,可他们刚才都亲眼所见,真的不能再真。

    “按理来说这不对吧?”段亭舒忍不住问。

    陆潮生说:“按的什么理?这种理也没说天地会衰败至此。”

    按理来说不会发生这种事,可已经事到临头,又不得不承认。

    “分担攻击还能做到这种程度?”段亭舒又问。

    “分担攻击是相当简单的事,”陆潮生慢慢说起来,“简单到修道人士都不屑了解,他们都觉得越复杂越好,因此在修炼过程中逐步提升修道内容的复杂程度。”

    这跟世间大多数知识是一个道理,从简单入手,再逐步复杂。

    复杂的东西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没资格接触,有资格的人说得天花乱坠,他们也听不懂。

    而且感觉那些人知道得再多,也一事无成。

    “复杂到最后,就只有一两个人知道是什么意思,除了复杂一无所有。”

    这也算是众人心声,偶尔见到个博学多才的文人,一门心思在那里咬文嚼字,也不知道究竟在干什么。

    ——晕晕乎乎,不知所云。

    “其实无论有多复杂,都离不开最简单的东西。毕竟从一到十、从一到百、从一到千都得从一开始,”陆潮生说,“不管那个数最终有多大,都得从一开始。”

    从数数入手,这个道理就变得很简单。

    毕竟都数过,有些是果子,有些是叶子,还有些是枝头盛开的茉莉。

    “他们就是那个一?”段亭舒似懂非懂地问。

    陆潮生指出:“你们也是。”

    说的仿佛他们也能做到病人和傀儡那些事。

    “那个人呢?”段亭舒指着门外。

    这里指的自然是逃出医馆的白品轩,他神通广大,又无恶不作。

    陆潮生评价:“他起码成千上万,但没有一。”

    “那我们只有一。”段亭舒并没有因此高兴。

    “彼此相加就不止一,可以成百上千、成千上万,”陆潮生突出对比,“但只要散开就只有一。”

    也就是说可以从零到整,又可以化整为零。

    段亭舒想了想,继续问:“是他们的一救了你?”

    “还可以救更多人。”陆潮生说。

    “哪里的更多人?”

    “现在天地衰败已经来到医馆,但他们可以挡住。”

    窗外已经枯黄、憔悴、凋零,甚至医馆外围的地板很多都已经裂开。

    如果病人和傀儡能停止这种势头,那么所有人都会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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