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才是不想做人的那个吧?”
谢知之没好气地回头,抬手就在裴孔雀额头上顺势一弹。其实没用什么力气,但她坏心夸张地表演了一下“力的反作用”,自己往前轻盈地又飘远了一大截距离。
裴率却怔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方才抬手缓缓捂住了被弹的地方。
互弹脑瓜崩没什么稀奇,不过已经可以算是他们小时候互相动手时最“激烈”的对抗手段之一。
可如果,这真是正常情况下他们过往的打闹……
他像第一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样恍然:刚刚,比微不足道的疼痛刺激先过来的,原本应该是她熟悉的香气——也许来自惯用的宝宝霜、洗衣液甚至沐浴露,又或者是都混在一起,反正最终会形成她独一无二的感觉……客观存在的人类,身上总是轻易就会沾染味道。
总之,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裴率想。
没有轻微的疼痛感作为提醒的话,他几乎会怀疑这一切完全也可以纯是他自己的想象。
这和之前她每次有意逗他主动伸手,却又不真给握手并不是一个性质。
裴率蓦地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了,即使是在最日常的生活里,如今两人看似无间相处的表面下,也始终隐藏着跨不过去的无形隔膜。
那是,客观存在的、不为她或他主观意识改变的差距。
——她明明从再出现在他面前以来,就一直近乎被困在只能接触他一个人的真空里。
而他之前竟然在自私地真诚祈求,希望她能以这样的状态持续下去……只要陪在他身边就好。
裴率没有立刻跟上来,谢知之迟疑不过一秒就主动飘近:“诶?!”
“真的痛击到孔雀你的小脑瓜了啊?我也没真的使力……吧?”她停在半空中,轻易拨开裴率捂着的手仔细检查,“那个咒语怎么念的来着?哈哈……咳,‘给你吹吹,痛痛飞飞’……?”
被他捂住的额头实则一点痕迹都没有。
裴率撇过头,难得地惭于直视她满含调侃笑意的眼睛,退后一步主动保持了距离:“都说了别当我是小孩一样哄。”
“哦~”谢知之还没声调几转地不走心应完,忽听裴率低声认真道:
“对不起。”
意识里的0807号先激动起来:“宿主他道歉了哎!”
“嗯。”谢知之微一愣神,应0807号道:“可你我也都很清楚,这并不是我在等的那一句,不过嘛……”
“好说好说!”她弯了杏眼,伸手大度地揉向裴率的头发,“开玩笑而已,宿主不必这么郑重啦。”
手感依旧很好。
“喂喂!”裴率口头上象征性地抗议了一下,人却乖乖站定不动,“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男生的头只能喜欢的女生摸’。”
“……这种时候,宿主还是考虑按本系统的非人部分看待整体吧。”
虽然谢知之不是很清楚这晚裴率的“对不起”到底因何而发,但好在人生大多数时候,过程并不重要,还是看结果就好。
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像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灵智顿开,终于既不在日常相处里试图套路揭开她的马甲,也不再像从S市刚回来时一样脑子有被粉红泡泡塞满的倾向。
谢知之和裴率的相处模式,奇迹般地拔高到了比小学后来关系最好的阶段,甚至初中互删之前都更平和的水平。那些时候,他们还时不时地会没事找事互怼几句。
他表现出来的,全是性格里对她友好的一面,好得几乎贴近在她过往的梦境中的人设:在谢知之的原时间线里,高三曾有一段时间天天在梦里溯回人生中最不愉快的情景——小学被陈何和贾周带头的一群男生围着造谣起哄。
梦里的裴率总是冷黑着脸,但和她的朋友们一起站在她的身前或背后。在那些男生令人恶心的喧闹语言暴力中,他是会给她递上椅子、篮球之类的“武器”,又自觉让到一旁,不挡她亲自上前动手解决的伙伴存在……
眼前的裴率也正给谢知之一样靠谱的稀罕感受,她实在无可挑剔。这种情况下,就算裴孔雀偶尔冒出几句“奇怪”的言语,也只会像一道家常菜里的胡椒粉一样,变成跳脱得恰到好处的提味点缀。
上学日,裴孔雀每天表面上和所有正常有上进心的高一生一样准时到校、准时离校,认真学习,按时完成当天作业,只是白天上课的时间实际都是谢知之在教他。
等到晚自习下课和节假日,他也和所有普通高中生一样,一有空闲时间,还是更多花在自己感兴趣的事上——打游戏。
组建学习小组后,裴率的游戏搭子也被动固定增加了简扬扬、王岛,何光尘不是每周必打游戏,而且他们四个一起的时候总是凑不够五排。
和学习小组的大家约好的第一个周末,裴率就翻出了iPad,正式邀请过谢知之。
他提前在iPad上登录了自己小号的其中之一,这周晚上抽空花了三天打到和大号同一段位,这样她用的时候就能一起排位。
裴率在这游戏方面自信得意气风发:“你玩什么,我都能carry全场。带你躺赢昂!”
但谢知之到底没能遂他的意:“谢谢,但这周六我的阅读计划排满了。”
眼看着裴率的日常学习状态渐入正轨,周末也就成了她给自己划下的休息时间——比起应付和一群十六七岁少男的游戏局,她还是更愿意安静地坐在裴率背后看自己的书。
五一假期三天的兼职费,裴率认为都应归谢知之,她也就没客气,全用来买书了。只是考虑到这些书籍最后还是会留在裴率家,她照顾着裴孔雀的阅读偏好,全买了经典的推理小说家作品,诸如阿加莎·克里斯蒂、岛田庄司、京极夏彦之类的代表作。
反正裴率也不愁找不到队友。何光尘有事不来的时候,他们同一组的刚好可以三排。小何要来的时候,王岛有时会叫上嘴上不情不愿,实际游戏里猛发集合信号的白树,或者裴率偶尔会约上网友猴子捞月——
这位因为职业,轻易就令简扬扬和王岛折服。
没有考试和特殊学习任务的高一生活,就这样轻易地像流水般从指缝间潺潺流过。
六月的第一个周六。
猴子捞月这段时间非常繁忙,这天五排的阵容就是裴率、何光尘、白树和简扬扬、王岛。
之前因为班级篮球赛和游戏里的合作,裴率和白树尽管依旧没把对方看顺眼,但也勉强进化到了井水不犯河水的程度,还是能表面风平浪静地相处。
遗憾的是,自从上周班级篮球赛,五班惜败于队里有校队球员的十六班之后,白树就又失意到了“谁一碰都炸”的不稳定状态。
连打游戏时也没调整回来。
谢知之翻着手中的《异邦骑士》,听见裴率的手机丧气地报出本局又输了的提示音。
他们五人都是认识的,打游戏时向来全开游戏内语音交流。先前打游戏的时候,射手位的白树就一直在怪拿了硬辅的简扬扬没有全程跟好他这个脆皮C位,老是去跟打野的裴率游荡,害他在发育路一直坐牢。
谢知之当时听着就想,以白树的素质来说,辅助都被怪得满头包,他居然没怪裴率不常驻下路帮抓,简直可以反证裴率如今在他心里的地位很高……真是可怕。
不过,这也已经是他们一天之内的“三连跪”了。
裴率全程没怎么说话,但结算时还是端起水杯润了润嗓。
等待下一局匹配队友时,其余队友还在语音里简单地对上局思路复盘,忽然就听白树呵斥敖雪的声音:
“姑奶奶,别在我旁边看书了哈!‘书’等于‘输’,寓意太坏了!克我!”
他的麦那边传来的敖雪声音虽然遥远,但也听得清内容:“搞清楚,是我先占的沙发。这么脆弱就被克‘输’,还是别玩了,说明你命格不适合这个游戏!”
王岛和简扬扬没忍住笑出了声,白树马上就关掉了自己的麦。
半天没听到谢知之翻页的声音,裴率盯着手机道:“别误会。他那是本人菜,以至于拖累了我们的胜利。”
他顺手拍了拍自己身后的沙发:“你要是坐这里看书,我保证赢得更快。”
原本是裴率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小板凳上,谢知之则瘫在沙发遥远的另一半末端。
她闻言奇怪地“啊?”了一声,先前看到很有感觉的一段,停下阅读在平板上做笔记,也不知裴率怎么就突然加戏。
所幸她确实刚看完一个情节,现下确实也可以稍停一下,于是好说话地凑到了裴率旁边实时观战。
裴率感知到了她的靠近,没有抬头,只是立刻锁了英雄李白,然后连自己的麦一起关掉。
“你偶像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他问谢知之,手下操作秀得飞起。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她顺口接道。
“对,就是这个!等着看,我马上就给你表演一个当代游戏版的~”
裴孔雀的尾羽又在空气中洋洋得意地展开。
她之前很少关注裴率的游戏战况,对其余队友的水平分析,主要听他们在语音里互吵交流判断。
综合来看游戏心态和实力都最厉害的,是裴孔雀。猴子捞月实力高,但心态差;何光尘心态超好,实力略逊;剩下简扬扬和王岛不相上下,白树因为心态超烂所以列最后。
然而,这一局除了裴率的李白五杀到超神,简直天秀,引得对内语音里王岛和简扬扬激动得鬼哭狼嚎以外,闭麦白树的射手百里守约竟然也十分强悍,后期配合队友直接一枪一个人头。
结果,敌方水晶爆掉的同时,白树小头像上的麦克风标也亮了起来。
那边的敖雪淡淡道:“不用谢,以后换白树你叫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