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许婉滢神情愉悦,带头鼓掌,“好强的异能。”
龚长滨微微欠身,“能得到美丽的女士认可,是我的荣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帕子,递给褚青缇,体贴周到地吩咐侍者:“带褚小姐去清洗整理,万一感染就不好了。”
褚青缇没接帕子。
她脸上全是溅起的血,红红黑黑混杂在一起。
身上穿着的白礼裙,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血渍。
甚至还有一坨坨不明物体,不知是兔狲污染体的内脏,还是它的炸破残留的皮肉组织。
这副模样的褚青缇,像是从地狱杀回来的罗刹女。
面容姣好,眼神干净。
气质却极为冷漠,下手干脆利落,像一柄只会杀戮的刀。
宾客们盯着她,被她身上强烈的反差感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眼神变得愈发炽烈、狂热。
好、好!
就是这个表情!
撕碎她,才会更刺激、更带感!
褚青缇看了一眼自家队长。
队长满心满眼都是龚长滨,半个眼神都没给她。
这相当反常。
褚青缇微微皱眉。
“我陪褚小姐去吧。”扶医生主动请缨,“清洁、消毒很重要。”
王苏本能地想跟上。
扶医生冲他使了个眼色。
王苏竟然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只能忐忑地止步,眼睁睁看着二人跟随侍者上楼,他自己则犹犹豫豫地靠近了许婉滢。
“许队长。”
安全距离遭到突破,许婉滢目光不善。
王苏有点犯怵,小声问:“你没事吧?”
侍者将褚、扶二人带到二楼的休息室,送来干净的水、毛巾和消毒用品。
褚青缇不放心让晨曦基地的人近身,客气地把人请了出去,准备自己收拾。
刚胡乱用毛巾擦了把脸,扶医生就戴上手套,拿着棉签和消毒液靠近。
“褚小姐。”他一句话,让褚青缇放弃了只靠自己的念头,“你的眼睛里,好像溅到了污染体的血。”
褚青缇绷着脸。
刚刚兔狲污染体炸开得太过突然,笼子里空间有限,她压根没反应过来,就被喷了一脸血,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一切发生得太快。
她无法确保,在她闭上眼睛之前,有没有东西进到她眼睛里。
“睁眼,抬头。”扶医生吩咐。
褚青缇抬起下巴,看到扶医生难得变得严肃起来的脸。
头顶的大灯开着,刺得人忍不住想眨眼。
扶医生托起她的下巴,观察她的眼白和瞳孔,抿了抿唇。
他跟侍者要了消炎眼药水、洗眼液。
专注而认真地,替褚青缇清洗了眼球。
褚青缇不适应地眨眨眼。
扶医生捏着纸巾,擦过她的眼角,擦下一团黑红的分泌物。
是兔狲污染体留下的。
褚青缇脸色难看。
污染体的血,一旦进入人类的伤口或是口鼻眼耳,就有一定的概率造成感染。
“褚青缇。”
扶医生突然正经起来,语气不同于平日的轻浮佻薄,带着几分郑重其事。
“嗯?”肩膀被抓住,褚青缇下意识看过去。
“你不会感染的,不用担心。”
扶医生黑褐色的瞳孔里,似乎带着某种魔力,吸引人一直一直一直看着,沉溺其中。
“你是末世的曙光,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你绝不会有任何事。”
“你的身份,注定永远只会是‘人类’。”
褚青缇呆呆地望着他。
她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耳畔盘旋着他的话。
片刻后,扶医生松开钳住她肩膀的手,轻声一笑,桃花眼弯了弯。
“褚小姐,你看着我发愣,会让我产生误会的。”
“我明白,我这人长得很不错。”
“如果褚小姐对我生出什么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这家伙嬉皮笑脸的样子,有点讨打。
褚青缇回神,嘴角抽了抽,忍住发痒的手,一脸晦气。
“去你的!我当然不会感染!”
她蘸了些消毒液,擦了擦自己的脸、脖子和手。
扶医生满意地笑了笑:“这才对。”
“你要知道,你的信念,至关重要。”
“你绝不能有任何动摇。”
扶医生说完,走出休息室,在门口跟侍者作伴。
褚青缇换好新礼裙。
新礼裙跟她弄脏的那款一模一样。
不知道是同款同色本来就有好几条,还是举办方早已料到她会需要换新礼裙。
不管哪个原因,都让褚青缇有一点小小的不爽。
她打开休息室的门,问侍者:“礼裙弄脏弄坏了,需要我们赔吗?”
侍者愣了会,随即堆笑道:“怎么会?礼裙是给贵宾们准备的,参加晚宴,弄脏弄坏,都是正常损耗,不需要贵宾们支付任何形式的费用。”
“那就好。”
褚青缇弯腰,一手抓在膝盖处,一手扯着裙摆,“哗啦——”撕成了及膝裙。
侍者目瞪口呆,失去了表情管理。
褚青缇重重呼出一口气,“这下方便多了。”
裙摆太长,走路束手束脚,很影响打架。
“这、这……”侍者结结巴巴想说什么。
褚青缇先一步挑眉,“你想反悔?”
“那、那倒没有。”
“没有就好。”褚青缇轻抬下巴,“下去吧。别让大家久等了。”
侍者只好带领两人下楼。
离开二楼前,褚青缇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楼上。
安安静静。
每扇门都紧紧关闭。
下楼后,宾客们看到她撕扯掉一半的礼裙,目光更加灼热。
如果没有龚长滨镇场维持秩序,他们恨不得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她撕碎。
许婉滢照旧围着龚长滨打转,似乎深深地被这位异能强大的绅士迷住了。
扶医生问:“王苏呢?”
“是刚刚跟你们在一起的那个哥哥吗?”只到他大腿高的小萝莉睁着天真的大眼睛,奶声奶气道,“他去洗手间了。”
“洗手间?”
“嗯,在那边。”
小萝莉指了个方向。
一楼大厅的角落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小门做的是内嵌的设计,颜色、材质几乎与柜门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这里还有一扇门。
“小朋友。”扶医生半蹲着,眼眸弯弯,看起来亲切极了,“你来晨曦基地多久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
小萝莉却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迟疑,夹杂着一点点恐惧。
“不要吓唬小孩子哦。”丝丝悄无声息地靠近,语气熟稔。
扶医生笑着问:“我哪有吓唬她?”
见有人来救场,小萝莉小脸煞白,脚底抹油。
另一边,菁菁也凑了过来,紧挨褚青缇站着。
“你怎么穿这么短的裙子?”她嘀咕,“那些人的眼珠子恨不得黏在你的小腿上。”
褚青缇神色淡淡。
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一楼似乎又发生了不少事,笼子里又多了几个怪模怪样的污染体。
这里的晚宴模式,难道类似于“斗兽场”?
外人避之不及的污染体,在这些富人眼里,却成了取乐的玩具。
他们抬抬手指,就能秒杀这些污染体。
如此可怕的力量……
褚青缇下意识瞥向龚长滨。
后者注意到了她的打量,非常友好地回以微笑。
二号别墅的“礼品”接收完毕。
“现在,有请大家移步三号别墅。”
“第二件礼品,秽土重生。”
穿过小院,来到三号别墅。
巨大的幕布被揭开,一张令【燎原】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面孔,出现在笼子里。
“涂……涂嘉书?”
王苏胆小,惊得差点跳起来。
笼子里,是一个个穿着白裙的少女。
脆弱,安静。
像是春日花枝上最嫩的那一簇。
只是,当同一张脸复制十张,齐齐站在你面前时。
那种“非人感”带给人的恐惧,令人头皮发麻。
“看来贵宾们认识它。”龚长滨介绍,“这是我们从秽土里挖出来的神秘物种。它拥有人类的外形,却不是真正的人类。它是‘永生’,无法被真正地杀死。”
王苏搓鸡皮疙瘩的动作僵了僵。
“拥有人类的外形,却不是真正的人类”这句话,总觉得好像在影射自己……
“是吗?”
下一秒,褚青缇架起复合弩,对准了扶医生。
“唉,怎么又是我?”扶医生苦笑,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
射向他的几支弩箭,再次在中途发生偏移,转而射中了“涂嘉书”们。
十张一模一样的脸,齐刷刷转向褚青缇。
弩箭射中她们的心口,她们的身形像是受到净化般摇摇欲坠,化为一缕缕黑雾。
“褚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她的贸然之举,令龚长滨险些没维持住风度。
褚青缇收手,无辜道:“我只是想试试,它们是不是真的‘杀不死’。”
“现在看来,并不是这……”
褚青缇话一顿,眼睛蓦然瞪大。
刚才被她射散的黑雾,重新在地面上凝结。
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小孩在捏橡皮泥。
捏着捏着,粗糙的人形有了。
聚着聚着,模糊的五官有了。
时间越长,它们就越接近欧阳基地的“涂嘉书”。
一刻钟后。
十个涂嘉书,从黑雾中重新生出。
龚长滨赞叹道:“各位,看到了吗?这就是‘秽土重生’。”
褚青缇嗓子眼像是卡了东西,深深震撼,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什么?”王苏胆战心惊地问,“这是什么?难道是……‘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