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悦宜不解,觉得他的话让她有些想笑,“不然呢?封昀,你要拒绝就拒绝,要答应就答应,为什么每一次我表白,你就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是为了报复当初我用当朋友的借口拒绝你?”
她也有点生气了,她做这一切,虽说是自愿的,但封学长连句明确的意思都不表达出来,净折磨她了,答应就万事大吉,但如果他拒绝也趁早,她就能对症下药,尽快补救了。
一睡睡到了倒计时只剩三天,王悦宜再淡定的人都有些焦灼起来。
她愤愤别过脸,不吭声地喝起粥来。
封昀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好半晌,他才闷声地道:“你之前来医院……算了。”
只要她现在真心实意,以前的事他也不提了。
“你怎么说话说一半,到底什么事!”
悄摸竖起耳朵听的王悦宜却真的恼了,但很快,她就被对方的下一个动作给安抚好了。
他俯身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轻飘飘温柔的吻,注视着她时,眼眸缱绻柔和,像落了满天星。
“你好好休息,我们来日方长。”
人走了,王悦宜才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随后,整个人钻回被子里,直接扭成了麻花。
“老马老马老马!”
“系统!!”
马赛克突然出现,它不可置信,“你叫的老马是本系统?!”
哪来的土名字啊啊!!
“别在意这些小细节,”王悦宜掀开被子坐直起来,语气轻快,两眼放光,“你有没有看到封学长刚才亲我了,他还说来日方长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就亲了个额头,”系统啧啧,“死恋爱脑。”
“那你就不懂了。”王悦宜被泼冷水也不介意,她乐呵呵地捧着脸,这可是暗恋两辈子的白月光男神主动亲吻诶,含金量只有本人自己知道。
“是是是,我不懂,但可要提醒你,他不向你表白,你们没明确关系之前,赌约还不能算完成。”
“知道了知道了。”
都主动亲了,离他表白、两人确定关系还远吗?
王悦宜没想到自己被打脸了。
一整天,她想尽各种套路办法,想诱使封学长说出喜欢自己的话,但全都失败了。
甚至第八天的时候,封昀人突然不见了。
“小封总他家里临时有事,得赶回去一趟……不知道还会不会过来,小封总没和您说吗?”
助理面对她的询问,解释滴水不漏。
人怎么突然跑了?
王悦宜失魂落魄地走回宾馆,她掏出手机正准备联系,封昀的消息却先弹了出来。
就知道他不会不告而别。
她还没来得及看,有一道女声响起,在喊她的名字:
“王悦宜。”
抬头看去,是一个长相甜美的陌生少女。
洪江县潮湿多雨,鹅毛大雨纷纷扬扬,忽然而至,裹挟一股泥土腥味和冰冷的凉意。
两个风格相似的女孩并肩站在便利店门口,雨幕在二人眼前编织,雨滴淅淅沥沥不断,隔绝了世界的喧嚣纷杂。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编号是369,来自穿书部门,扮演女主角色。”
陌生少女的声音像远古传来,空荡神秘。
王悦宜神情淡淡,“嗯,你好。”
她猜测这人是来做这个世界的新女主的,但这和她无关,也不知道为什么来找她。
但对方看了她一眼,说出的话让她怔愣住。
“我把一切事情都告诉封昀了。”
王悦宜:“什么?”
陌生少女顶着甜美的脸,但说出的话却令她如坠冰窖:
“封昀他知道他的死亡结局,是因为被你喜欢,所以决定彻底远离你。”
“换句话说,唔,他厌恶你的喜欢。”
穿书女说完这番坏消息之后,便离去了,在一个拐角彻底消失。
王悦宜却不信封昀像她口中所说的那样,忽地想到什么,匆匆拿起手机,点进微信,却只看到一条已撤回的通知,像是在告诉她事情好像真的很糟糕了。
她调出购票页面,却发现因为洪江县暴雨台风预警,没法立刻飞回江合。
他自然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
墙壁上的挂钟秒针一嗒一嗒地走,屋外狂风大作,屋内寂静萧然。
王悦宜拒绝了敲门询问的大姐二姐,安慰她们说自己没事,便催促她们离开了。
她自己蜷缩在床上,被子却挡不住已经渗透骨骼的冷意和疼痛,
倒计时已然不足24小时,糟糕的是,她联系不上封昀,也根本没法跨越几千公里去江合找人。
病痛发作,甚至让她连下床都艰难,躺在床上,身体发沉,竟然和上辈子她在得知封昀死亡之后的状态相似。
难道她……注定改变不了他的结局。
可是她很不甘心啊,她费尽心思弄出这个赌约,不只是想阻止喜欢的人意外死去,更是想自己掌控命运,她不稀罕做什么书本里规定的女主。
她有独立的人格,成熟的思想,以后的人生道路怎么走,她自己说得算。
但是……现在她只能像一滩烂鱼烂肉地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
赌约,会输掉吗?
她沉沉昏睡过去,眼角还挂着泪,睡了又醒,醒了便疼,疼着疼着也不知是昏了还是又睡着了……再次睁眼,屋子里全黑了。
晚上了。
距离她死亡不足四个小时。
王悦宜哑着嗓子,“系统。”
没有声音,一切静悄悄的。
但王悦宜知道那团马赛克在,之前它会落井下石,如今见到她这么惨,反倒安静极了,惹得她还有些不习惯。
系统在无声怜悯她。
但她不需要,王悦宜睡了一天,稍微蓄了点力气,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就这么一个动作,她都要原地停住歇息一会儿,才能继续有所动作。
她想去拿床头的玻璃杯喝个水。
手却一抖,玻璃杯应声落地,碎了。
床头的少女默然垂眸,静静地凝视破损的玻璃杯。
马赛克忍不住出声,“你后悔吗?”
会后悔选择应下这个赌约,妄图与这个世界对抗,去救下一个注定早死的炮灰角色吗?
人类的喜欢,不应该非常浅薄嘛,人性本恶,别人的性命,怎么能比得过自己的性命、欲望、命运呢?
王悦宜没有回答它。
屋子又陷入可怕的寂静之中。
挂钟依旧像冷漠的刽子手,拨动着时间的秒针、分针,全然不理会这是一个女孩的死亡倒计时。
王悦宜又躺回去了,她的目光从门口的方向收回,出神地盯着天花板。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了敲门声。
她什么也不想理,兴许是宾馆客人或者服务生走错了。
但,敲门声愈来愈大,根本忽视不了。
下一秒,有风灌进来,封昀站在门口,他看到床上虚弱的身影,慌了神,迅速夺门而进。
“悦宜,王悦宜!”
他的声音很颤抖,连续叫了好多声,床上的人才迟缓地转了转眼珠子。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副病重的模样?
“好吵……”
王悦宜看到了他,他还是出现了,冒着暴风雨,衣服都湿透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来的。
明明要死了,她却反倒没有惊慌了,甚至在看到他赶来时,心态便无所谓了。
争取一下,要还是不能得到答案,那死就死吧。
她抬手艰难地攥住他的衣袖,张口就来:
“封昀,你有没有话对我说?”
他不答反问,“那你呢,你有话对我说吗?”
王悦宜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接着道,面色阴沉,“你是不是要死了。”
他说得笃定,但眼神却破碎极了。
垂落在腿间的手紧紧握拳,像是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但是,他仍无法平息自己内心的波澜。
这几天的消息,将他砸得晕头转向。
世界的古怪重启反复,穿书的人,他的早死炮灰身份……还有悦宜对他的喜欢。
在那个自称穿书女主的人口中得知那些荒谬的一切后,他立即返回江合,用上封家继承人的身份权限,调取了周家公司大厦的监控。
还与周珩,周珩他哥都见了一面。
得知悦宜当初和周珩一起离开医院,不过是因为要去公司找周总。
而周总还自嘲笑称,他不知为何,还对她有点发怵。
封昀让人往前推时间线,细细查探之后,发现悦宜从医务室里走出来时将一个东西塞进了口袋里。
……那是块细薄却锐的刀片。
他沉思,让人抹平所有痕迹,便迫不及待地想赶回洪江县。
只要不是喜欢周珩或者喜欢这个所谓男主角就好。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眼前,会出现一行血红刺眼的字
是她的死亡倒计时。
死亡?
她不是书里的女主吗?怎么会死,怎么能死……
他都快疯了,不顾家里人的责备劝告,他让人调了私人飞机,偏要往处在暴风雨中的小县城里闯。
他必须回去。
王悦宜有些诧异他居然知道,她弯眸笑了笑,“是啊,所以临死前,你能亲亲我吗?”
“都这个时候了你为什么还要说这些,”封昀的眼眶红了,更像一只淋湿了的小狗。
可是他虽是这么说,却还是俯下身,非常珍重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心尖发软,又一阵酸涩。
王悦宜主动抬手抱住他的腰,笑着说:“我喜欢你,封昀。”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表白了。
然而,几乎是她话落下来的同时,她感觉到封昀浑身颤抖,随后,他的嗓音沙哑,隐隐带着哭腔。
“王悦宜,我爱你。”
他感受到怀里的女孩是前所未有的虚弱,那是种和这个世界一样荒谬的感觉,巨大的恐慌近乎要淹没他。
“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她却问,“被我喜欢,你会死,你会怨恨我吗?”
封昀却毫不犹豫:“被你喜欢,我觉得很幸运,超幸福。”
紧接着,他又惶惶地,“我到底要怎么救你,不然…”
鲜红的倒计时让他的眼底也仿佛布满了血色。
他眼神掠过疯狂,“我和你一起死好不好。”
然后这么沉重或许面临下一秒就会生离死别的时刻,她忽然轻松愉快地笑了出来。
正当封昀疑惑不解时,王悦宜突然说一句:“其实,我们俩都不会死。”
“从今以后,你不只是我的早死白月光,我也不是拘于剧情的小说女主,我们就是我们。”
她笑得很甜,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的男朋友。”
“……什么意思?”
王悦宜便向封昀解释了一番刚才系统的通知,从她的上辈子的觉醒,到应下赌约的那天。
她活下来了,成功赢得选定之人的爱意,自然而然也改变了对方的结局。
封昀反应过来,“所以你刚才是诓骗我呢……”
“嗯哼,是啊学长。”
“王悦宜!你太坏了!”
还害得他那么真情实意地哭鼻子了,当他不要面子的啊。
高大的身影如同恶狼扑食般,将她压倒在床上。
“哎呀别挠我痒痒哈哈哈……错啦错啦……唔”
打闹早已变了味,床上交颈缠绵的身影,耳鬓厮磨,享受这一场暴雨后的安稳和幸运。
月光沐浴到宾馆的窗户上,暴雨暂歇,挂钟指向零点,又是新的一天。
以命做赌,命运便不负。
全文完。
小彩蛋:
系统局开一年一度大会:可恶,穿书局最近业绩不太行啊,那么多小世界的人物都觉醒了,自己衍生出另外一种人生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