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春意正浓。梨市一中学生会会议室里，空气却有些凝滞。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长条会议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这次和梨大的‘高校联动青春季’活动，校领导非常重视。”学生会主席敲了敲桌面，环视围坐的各部门部长，“尤其是宣传环节，梨大那边希望由我们宣传部牵头，和他们学生会对接，敲定联合宣传方案。芸夏，”他目光转向程芸夏，“你是宣传部长，这个任务你来负责，没问题吧？”
程芸夏正低头看着活动策划草案，闻言指尖微微一颤，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梨大？去梨大……和梨大学生会交涉？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骤然缩紧。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那个在梨大校园里的……沈寂衍。
去梨大，意味着有可能……遇到他。
这个认知让她的呼吸都漏跳了一拍，一股混合着巨大期待和同等量级紧张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芸夏？”主席见她没反应，又喊了一声。
程芸夏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抬起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没问题，主席。我会尽快和梨大那边联系，约时间过去详谈。”
“好，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走出会议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程芸夏抱着文件夹，慢慢走在回教室的林荫道上，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座与一中仅隔几条街的大学校园。
梨大……那是沈寂衍生活学习的地方。
她要去那里，以公事的名义，踏入他的世界。
这感觉……像是在进行一场秘密的远征，既忐忑不安，又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悸动。
回到教室，程芸夏立刻打开手机，按照活动方案上留下的联系方式，添加了梨大学生会宣传部负责人的微信。
对方的头像是一片抽象的几何图案，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L”。她深吸一口气，编辑了好友申请信息：「您好，我是梨市一中学生会宣传部长程芸夏，关于联动活动宣传事宜，请多指教。」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的指尖有些发凉。等待回复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她时不时点亮手机屏幕，生怕错过提示。
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好说话吗？
会不会很严肃？万一沟通不顺利怎么办？
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
直到傍晚放学，手机才终于震动了一下。程芸夏几乎是秒速点开。
L：你好，程芸夏同学。我是梨大学生会宣传部的陆星辰。时间你看明天下午三点半，在梨大行政楼三楼学生会办公室碰面可以吗？
陆星辰。名字倒是挺好听。
程芸夏赶紧回复：可以的，陆学长。明天下午三点半，梨大行政楼三楼，我会准时到。谢谢！
放下手机，程芸夏长长舒了口气，手心竟然有些潮湿。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但紧接着，更具体的紧张感席卷而来。
明天……就要去梨大了。那个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第二天下午，程芸夏特意换上了一身稍显正式的衬衫和及膝裙，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微笑和开场白，才怀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心情，踏入了梨大的校门。
相比于一中的规整紧凑，梨大的校园明显开阔许多。
高大的梧桐树投下浓密的绿荫，随处可见抱着书本匆匆而过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自由而松弛的学术气息。
程芸夏按照路标，小心地朝着行政楼方向走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四处逡巡。
每一栋建筑，每一条小径，似乎都因为可能与某个人相关，而蒙上了一层特殊的光晕。
他会从哪条路经过？他常去哪个食堂？哪个教室是他上课的地方？
这些无厘头的问题，像泡泡一样不断冒出来。
找到行政楼，踏上三楼的台阶时，程芸夏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能产生回音。
她在挂着“学生会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深呼吸了三次，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清朗温和的男声。
程芸夏推门而入。办公室很宽敞，阳光充足，靠窗的位置摆放着几张办公桌。
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的男生从电脑后抬起头，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是程芸夏同学吧？我是陆星辰，请进。”
“陆学长好。”程芸夏礼貌地问好，走进去，暗自打量了一下对方。
陆星辰看起来斯文干净，气质温和，比想象中要好相处。
“坐吧，”陆星辰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起身给她倒了杯水，“不用紧张，我们就是简单聊聊方案，看看怎么配合比较好。”
谈话刚开始还算顺利。程芸夏拿出准备好的方案，条理清晰地介绍了一中这边的初步构想和资源。
陆星辰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提出一些建议也都很中肯。
“……所以我们觉得，线上宣传可以联动发起话题，线下在两家校园同时布置展板和一些互动打卡点……”程芸夏正说到关键处，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声音带着点嬉笑：“星辰！上次那个海报的终稿你定……咦？有客人在啊？”
那男生看到程芸夏，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容，推门走了进来。
程芸夏的心跳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骤停了一秒！因为跟在这个男生身后走进来的，是那个她刚刚在脑海里描绘了无数遍的身影。沈寂衍。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似乎也是来找陆星辰的。
他看到办公室里的程芸夏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快得像是错觉。
“芸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确认般的疑问。
“寂……寂衍哥？”程芸夏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到他。
这完全打乱了她预设的所有心理准备。
陆星辰看着他们，推了推眼镜，笑道：“阿衍，你们认识？哦对，想起来了，程辞的妹妹是吧？”他转向程芸夏解释，“沈寂衍是我们宣传部的技术顾问，负责这次活动线上平台的技术支持。”
技术顾问？他……他也参与这次活动？
程芸夏的大脑像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一片空白。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活动筹备期，他们会有很多……接触的机会？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彻底失控，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嗯，认识。”沈寂衍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走到陆星辰旁边的空位坐下，目光落在程芸夏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你来梨大是……？”
“啊，我是代表梨中宣传部，来和陆学长对接联动活动宣传方案的。”程芸夏赶紧回答，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尽管内心早已兵荒马乱。
“原来你就是一中的宣传部长？”旁边那个刚才探头进来的男生，叫周屿的，夸张地拍了下手，“厉害啊小学妹！年少有为！我是周屿，宣传部的打杂人员。”
他性格显然很外向。
程芸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点了点头。
沈寂衍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夹，但程芸夏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让她如坐针毡，原本流畅的表述也开始有些磕绊。
陆星辰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温和地把话题引回正轨：“那我们继续？刚才说到线下打卡点……”
接下来的讨论，对程芸夏来说，变成了一场甜蜜又煎熬的考验。
她必须集中精神应对陆星辰和周屿的问题，但全部的感官却像不受控制地聚焦在沈寂衍身上。
他偶尔会就技术实现层面提出一两个问题，声音平静，逻辑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心尖上。
她回答时，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盯着他放在文件夹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方案讨论得差不多了，陆星辰总结道：“整体思路很好，细节我们再邮件沟通。技术方面阿衍会跟进，确保线上活动顺畅。线下布置的具体物料，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们一中这边提供尺寸和设计原文件。”
“好的，没问题。”程芸夏点头。
“那今天先这样？”陆星辰看了看时间。
程芸夏连忙起身：“好的，谢谢陆学长，周学长……还有，寂衍哥。”她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轻。
“我送你到校门口吧。”沈寂衍合上文件夹，站起身，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程芸夏的心猛地一跳，慌忙摆手：“不……不用了寂衍哥，我自己可以……”
“顺路，我正好要去实验楼。”沈寂衍的语气不容拒绝，已经走到了门边。
周屿在一旁挤眉弄眼，被陆星辰用眼神制止了。
程芸夏只好红着脸，跟陆星辰和周屿道别，然后跟着沈寂衍走出了办公室。
走在梨大绿树成荫的校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两人并肩而行，一时无话。程芸夏紧张得手心冒汗，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什么时候当上部长的？”沈寂衍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安静的林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啊？上学期末……选的。”程芸夏小声回答。
“嗯，做得不错。”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只是简单的一句认可，却让程芸夏心里像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雀跃不已。
她鼓起勇气，侧头看了他一眼：“寂衍哥……你，是宣传部的技术顾问啊？”
“嗯，偶尔帮帮忙。”他的回答依旧简洁。
又走了一段，快到校门口时，沈寂衍忽然放缓了脚步，侧头看她：“程辞知道你来吗？”
“我还没跟他说……”程芸夏老实回答，“想等谈妥了再告诉他。”
沈寂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一直送到校门口，他才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回去路上小心。”
“嗯，谢谢寂衍哥。”程芸夏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阳光下，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活动的事，有问题可以直接找我。”他补充了一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好。”程芸夏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了。
“走了。”沈寂衍朝她微微颔首，转身朝着实验楼的方向走去。
程芸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葱郁的树影后，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浑身都有些脱力，但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填满了。
她不仅顺利完成了任务，还……还和他有了工作上的交集。
他甚至……送她到校门口，还说有问题可以找他。
回梨中的路上，程芸夏的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阳光明媚，春风和煦，连路边的嘈杂车流声都变得悦耳动听。
她回想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细节，他眼中的讶异，他坐在旁边的安静存在，他送她时的自然，还有那句“做得不错”和“有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这一切，都像是最好的鼓励，让她对即将到来的联动活动，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那个名为沈寂衍的世界，似乎因为她这一次勇敢的“交涉”，而对她敞开了一扇小小的门。门后的风景，让她心驰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