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主无道,为何不能反

    突然,兰陵王麾下将领尉相愿向兰陵王跪下,拱手道:

    “兰陵王殿下,军心所向,请您主持大局!”

    “你们这是干什么?”兰陵王剑眉紧蹙,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尉相愿道:“殿下,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现如今宇文邕的十余万大军就驻扎在城外,这仗,没您,打不赢啊!”

    “是啊,是啊!”众将士纷纷附和。

    “本王没有说不管,在周军撤兵之前,本王会留下来,与大家并肩作战,继续为退敌出谋划策,只不过现场的决策和部署,由各位将军代劳。”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殿下,战场情形瞬息万变,将领们各自为政,首尾不能呼应,如何取胜啊?”

    兰陵王道:“可朝廷已经下旨,长恭不得再于军中发号施令。”

    林羽瞅准时机,上前一步,旋即转身,面向他跪了下来,清声力劝道:“殿下,难道你要弃数万将士,全城百姓,于不顾吗?晋阳若破,一切皆休!请殿下顺应军心,主持大局!”

    “请兰陵王主持大局!”一将士高声喊道。

    林羽跪在地上,朗声道:“我等任凭兰陵王差遣!”

    这一喊,如同一声号令!

    五百骁骑同时跪下,“请兰陵王主持大局!”声音震耳欲聋。

    三万将士齐声呐喊:“请兰陵王主持大局!请兰陵王主持大局!”

    其他帐下的将士也跟着呐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见到此景,阳士深也带领诸位将领跟着跪下,“某等愿听兰陵王差遣!”

    “好!”兰陵王的声音不再犹豫,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决断和力量。

    如山崩海啸般的呐喊声渐渐平息,数万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落针可闻。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本王答应你们!此战,由我高长恭指挥!打到周军彻底败退为止!”

    人群中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严厉:此战过后,请各位,听从新将号令,服从新的编制,不可再生事端,否则军法处置!”

    战后交权,岂非前功尽弃?

    “长恭!”林羽脸色骤变,还想劝谏。

    “林将军,你有异议?”兰陵王的目光倏地转向她,凤眸清冷。

    “末将……不敢。”林羽低下头。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依旧沸腾的声浪。

    高长恭脸色阴沉了下来,问林羽:

    “是你,煽动了军心?”

    林羽道:“林羽没有煽动军心,只是顺应了军心。”

    兰陵王厉声喝道:

    “你给我跪下!”

    林羽诧异:“为什么?”

    高长恭用手指着她:“你……!你自己说呢?”

    “我又没做错什么,我只是告诉了他们真相!”

    “我不是让你等我走后再把朝廷的旨意告诉他们吗?”

    林羽低声嘀咕着:“他们早晚都会知道,也不差这一两天……”

    “你……”高长恭再次被她气到语塞,见她还笔直地站在面前,“你到底跪不跪?”

    林羽揉揉膝盖,抱怨着:“刚才都跪过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又让我跪?我不跪!”

    高长恭被她气得原地转圈,“好……好……你不跪,我就去找月儿姑娘。”

    “你敢!”

    她委屈的望着高长恭:“长恭,我不明白,既然他们都愿意追随你,兵权……就不能不放吗?”

    “不放就意味着造反!”

    “齐主无道,为何不能反?”

    帐内顿时针落可闻。

    终于,高长恭叹了口气,“林羽,你可知众将士们为何追随于我?”

    “自然是凭你兰陵王的威望,凭你身先士卒,英勇善战,赏罚分明!”

    高长恭哼了一声,“你也知道,要赏罚分明,把他们带到造反这条路上,意味着已没有高官厚禄再许给他们!而百姓除了外敌,还要经历内乱!最终消耗的,是我齐国的国力,受苦的,也是最底层的百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样的成功,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还是最好的情况,一旦失败,那些追随你的人,为你出生入死的人,他们的退路,又在哪里?”

    “那你呢?你的退路在哪里?长恭!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不会以为邺城那边还瞒得住吧?

    就算没有今晚之事,你可知阳士深那道秘旨上写的什么?若你当日有半分不情愿,尽可先斩后奏!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为你,为我们拼出一条活路!我只想要保护我在意的人!”

    “林羽!”

    兰陵王震惊的眸子里写满了失望。那失望令林羽心痛,也令她心碎。

    “在你眼中,这天下苍生,这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都抵不过你‘在意’二字吗?”你是一城守将啊!你的使命,你的责任,在哪里?”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权利更替,无不伴随着流血牺牲!”

    “可现在齐国的这艘船就要沉了,我们固守一城又有何用!”

    林羽手指门外,“你可有问过这帐外的几万将士,他们是否愿意继续为这个昏庸的皇帝效忠?是否愿意为即将倾覆的王朝卖命?!”

    “高纬,他已经疯了!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你——”

    她猛地刹住话头,将“兔死狗烹”的结局狠狠咽回肚子里,转化为一声无助的哽咽。

    “长恭,我没有时间了……再不做点什么,等他们下手的时候,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你教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望着他,倔强地不让泪水涌出眼眶,却仍有圈不住的一滴,滚落在沾满尘土的战甲上。

    兰陵王胸膛中的怒火被这滴泪浇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酸涩与无奈。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他走上前,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一种令人心慌的距离感。

    “林羽,”他声音沙哑而疲惫,“你对我的情意,我岂会不知?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

    “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无回头之日。它不会是你想像的快意恩仇,只会是无尽的猜忌、杀戮、背叛和牺牲。

    今日这些跪地请命的将士,他日可能就会因权力倾轧而互相戕害,或因战败而成为孤魂野鬼。”

    “我要的,从来不是一座用白骨垒起的王座。我要的……”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深沉如海,“是四海清平,是带你回家!是一个能让我们真正安然度日,不必终日提心吊胆的天下。”

    “即便前方是死路,我也必须沿着臣子的路走下去。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宿命。”

    “而你……”他顿了顿,“你若真的在意我,就不要再将我推向那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他走到门口,稍稍停住:

    “你太感情用事,看来,不再适合参与众将议事,接下来的军机会议,你不必来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夜幕深处,背影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帐内,林羽丢下长枪,狠狠扎入地面。

    他拒绝了她拼尽一切、甚至不惜弄脏双手为他铺就的生路。

    他选择了他的道义和他的忠心。

    而她,似乎又一次,被他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帐外深沉的夜色,将她彻底吞没。

    清晨,战事正紧锣密鼓的安排,而林羽一个人来到小山丘,静静坐着,一坐就是一上午。

    本来,按她的计划,要赶在流言散播,周军自乱阵脚之前,借着周兵围城,助长恭重拾兵权,如果长恭掌控一切,那宇文宪手中的降书,便如同一张废纸,这一切本都按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可是,这样的结果,如果不是长恭想要的,她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后悔了吗?

    忽然间有点心灰意冷。

    “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你……怎么哭了?”中午时分,十三才找到她。

    林羽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脸上多了两道泪痕。

    她擦干眼泪,微微笑着:“风沙迷了眼睛。”

    “姐姐你,是……因为殿下吗?”

    林羽喉咙一哽,“你是……知道什么了吗?”

    “姐姐,其实十三早就看出来了,你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兰陵王,总有一天,殿下一定会明白姐姐的苦心的。”

    “十三,谢谢你,我没事。”林羽起身:“走,回营。”

    同一时间,周军帐内。

    “你说什么?齐军哗变,兰陵王重掌兵权??”

    宇文宪被这个消息冲击地拍桌而起。

    没想到,兰陵王竟敢不听君主号令,重掌兵权,难道他……这是要反了吗?

    “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不仅如此,这件事的推波助澜,有一人手笔!”

    “你是说,林羽?”

    “正是。”那细作点了点头。

    半晌,宇文宪不怒反笑,没想到啊,你个小小女子,竟有如此能耐!竟然真的鼓动兰陵王反了!我真是小瞧你了!

    本来还等你要如何落子,没想到,你直接把棋盘掀了,这场戏,还要如何唱下去?

    他愁闷的同时,另一种欣赏的感情却愈演愈烈……

    林羽,我真是,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若是兰陵王掌权,就算有降书在手,我也难以控住你这脱缰的马儿了……

    他重回案前,手指点在代表晋阳的位置上,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

    “兰陵王重掌兵权,齐军士气必然大振。这盘棋,是变得更难下了……”他沉吟道,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更具野心的弧度,“不过,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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