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在重回神州的日子里,西方桃也曾认真想过自己要做什么。

    泛舟听曲,纵马红尘,去看北边的雪,去听南边的风。

    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

    但这些也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想要那高悬在天净阁中的明月,想要高悬的明月,独照她一人。

    西方桃设计了很多与普珠相逢的场景。

    或者如前世一般,以棋会友。或者是故意为之,假装偶遇。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确定自己的身份。

    西方桃毫不怀疑,比起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普珠此人定然更喜欢看她迷途知返回头是岸。

    所以哪怕最初真的是因为穷困才去做贼,但在后面的日子里,西方桃是故意成为大名鼎鼎的“桃之夭夭”。

    原因无他,毕竟如今也不能真的再杀千八百人成全她妖女的恶名,那就只好另辟蹊径。西方桃甚至还想过,自己要不要再暗中收养些孤儿,接济一下穷苦百姓,到时候“不经意”让普珠发现她是个劫富济贫心怀善心的女飞贼,她就不信拿不下这位“好友”。

    可想了一半,西方桃就放弃了。

    当年西宫宫主与普珠棋亭初遇,便是她为了偷学“星罗棋布”而特意安排,但在那个时候,她也未曾想到三年之后普珠会护她至此。凭借她的手段,又在如此占尽天机的情况下,想要再演一场好戏确实不难。可在这之后呢?

    明月高悬独照我身,到底是什么呢?

    鸾凤和鸣?浓情蜜意?相夫教子?

    这些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西方桃突然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了。

    所以这些年里她没有靠近天净阁一步,任由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甚至她连飞贼都不想当了,在山中小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算自在。

    如果唐俪辞没有找上门来的话。

    “唐公子,白龙神。”西方桃强忍着不满,尽量让自己笑的自然,“你千里迢迢来找我,就为了和我借三千两银子?”

    唐俪辞十分坦荡,“周睇楼这两年收成不太好,柳眼研发新药需要大批采买,众人的一日三餐也不能委屈,唐某听说西方姑娘经营有方,所以还望姑娘可以慷慨解囊。”

    西方桃认真问,“考虑重新让柳眼去卖猩鬼九心丸吗?”

    唐俪辞认真答,“不考虑。”

    “唐公子难道不知道在下的银子都是偷来的?”

    “那是姑娘自己的事情,在下拿到的银子,是从姑娘处借来的。”

    “唐俪辞!”

    “我累了。”唐俪辞半是叹气半是认真,“赚钱的法子我有的是,可我累了。”

    也许是对那声“累了”感同身受,西方桃盯着他瞧了半晌,拿出来一个盒子。

    “白龙神拯救神州功德无量,花点百姓的银子怎么了。”但她嘴下一点没留情,“就当是大家捐的香火钱,再有下次您提前告诉我,奴家直接去把四百八十寺的功德箱偷了。”

    唐俪辞难得给了她个笑脸,“若是以后普珠先生问起来,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姑娘大可以将过错推到唐某身上。”

    “唐公子,”西方桃也在笑,“奴家有仇,一般喜欢当场就报。”

    十日后,飞贼“桃之夭夭”潜入中原剑会,砸了剑会大殿的青砖瓦。

    又一月,飞贼“桃之夭夭”潜入碧落宫,偷了宫中祖传的琉璃灯。

    再三月,飞贼“桃之夭夭”潜入茶花岛,偷了副岛主的心......心经十部。

    我西方桃收拾不了你唐俪辞,我还收拾不了你的朋友?

    普珠自柴熙谨那里得到西方桃的位置以后,一路风雨兼程,终于在某天夜里站在了山中小屋外。

    本应上前抠门,几经犹豫又停了下来。

    他怕见到西方桃,又怕西方桃不见了。

    当年他说六道三生各有缘法,遇见便是当渡。所以才费尽心思想让好友回头是岸。可到头来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还因为他的选择导致无辜之人枉死。

    可他又狠不下心去怪她,人在局中,身不由己。

    也许西方桃真的想做个好人,但她没得选。

    所以在听闻如今发生在西方桃身上的诸多巨变以后,普珠还是想要见一见这位不曾谋面的好友。

    可见她之后呢?他该怎么说?怎么做?如今的西方桃个飞贼,给她一笔银子,让她金盆洗手?

    站在小屋外,普珠迟疑了。

    白日山中刚下过雨,到了夜里便凝出了雾气。西方桃拎着篮子从山下回来,还未走到门前,就看到一人站在那里。

    那个背影!

    那个她绝对不会认错的背影!

    下意识地,西方桃想冲到那人面前,转过他的身,看到他的脸。

    可比动作更快的是她的脑子。

    她幽居山中已久,除了白龙神有通天手段能随时注意到她,这人是如何得到她的位置,又为何来此?是巧合?还是特意来找她?

    西方桃对白龙神的信任不多,本来答应让她投胎,却偏偏搞成了重新开始,那他是不是有可能也对这人做了手脚?

    这个人,会不会和她一样?和她一样记得前尘往事。

    她必须赌一次。

    “敢问阁下是?”

    婉转的女声从背后响起,普珠这才发现他竟是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他微微侧身,对上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西方桃。”

    她的名字被他唤出来,语调听起来悲凉又带着妥协。

    西方桃眼睛一眯,飞速向后退。

    果然,普珠记得她。

    摆出一副十分戒备的模样,西方桃小心打量,“你是?”

    也对。普珠自嘲般摇摇头,此时的西方桃根本不认识他。

    他手持禅杖,认真一礼,“在下天净阁弟子,普珠。”

    西方桃十分有礼,“敢问普珠先生,来此有何贵干?”

    他也不知道。

    普珠愣在那里,无言以对。

    西方桃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想必是这位好友也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她。

    只是心还没想好,人就已经到了。

    当真,让她欢喜的很。

    “奴家的悬赏令,还挂在各地官府的布告栏上,”西方桃离他更远了一些,“普珠先生是来为民除害的?”

    “并非如此。”普珠绞尽脑汁想了个理由,“只是听闻姑娘棋艺无双,特来请教。”

    西方桃像是放下了警惕,笑着迎上去,仔细盯着他瞧,“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先生撒起谎来,竟是脸不红心不跳。”

    普珠被她盯的不太自在,别过脸,“此话何意?”

    “奴家根本不会下棋啊。”西方桃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一掌挥出,直取普珠要害。

    普珠心乱如麻,抬手抵抗,两人竟是打了起来。

    混乱中西方桃小心的卖了个破绽,打算硬抗普珠一招。却不想普珠发现自己快要伤到她的时候,生生撤回了力道。

    霎时间,两人一齐向后退去。

    “先生当真十分有趣,”西方桃眉眼带笑,“不是来抓奴家的,难道是来和奴家共度七夕的?”

    普珠下意识朝天上看去。

    雾气已散,弯月高悬。

    今日正是七夕。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西方桃到底是将人请进了屋。

    又将竹篮里的吃食摆好,举着酒壶问旁边坐立不安的普珠。

    “惯会撒谎的普珠先生,可要与奴家同饮?”

    普珠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事情变成现在这副局面,只道自己如今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在下不饮酒。”

    “那可吃肉?”

    “不吃。”

    西方桃随手将一个碟子推到他面前,“那便吃些果子吧。”

    “多谢姑娘。”

    有风穿过窗户吹进来,灯油里的火苗乱跳。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安静地吃过晚饭。

    普珠犹豫许久,终于想好要如何开口,“西方姑娘武艺不凡,为何要做飞贼?”

    西方桃好笑的看着他,“正因为我武艺不凡才该去做贼,不然岂不是早就被人抓了。”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普珠道,“若姑娘是因为有什么难处需要用钱......”

    “先生,你刚才吃的果子,可是用我偷来的钱买的。”西方桃指了指碟子里的果核,“你可是已经和我同流合污啦。”

    普珠闭嘴了。

    西方桃心里笑的要死,脸上却是对陌生人的警惕,“先生稍坐片刻,奴家去给您沏壶茶。”

    “不必了。”普珠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郑重地朝西方桃问道,“在下可以帮姑娘消了官府的通缉,也愿意再给姑娘一笔银子安稳度日,条件是姑娘从此要金盆洗手,老实本分。你可愿意?”

    “老实本分?”西方桃一字一顿地重复,“敢问先生,何谓老实本分?”她也不等普珠回答,便自顾自地接下去,“是苦修棋艺?以便日后能与先生手谈?”

    “自是可以。”普珠只觉得心慌,“你若有其他想做的事情,也可以。”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金风玉露一相逢。”西方桃缓缓靠近普珠,对上他有些慌乱的眼眸。

    “如此良辰美景,先生在看向奴家的时候,又在透过奴家的脸,想着谁呢?”

新书推荐: 想在本丸养老的我被迫拯救世界 被七个男人听见心声后 糙汉生猛 折珠 皇弟别沾边 惊!新花神竟是恋爱脑 失陷[先婚后不爱] 爬山搭子是crush 和暴君互换身体了 我山之玉,可以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