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帐内弥漫着旖旎的气息,柔软的毯子凌乱地裹挟着两人。千仞雪慵懒地趴在唐三胸膛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心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劫后余生的真实与安宁。她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铺散开来,与唐三垂落的湛蓝发丝暧昧地交织在一起。
唐三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指尖流连在那对曾经展开六翼、如今只余淡淡神纹的蝴蝶骨上,动作充满了珍视与怜爱。
“还疼吗?”他低声问,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未尽的情潮。
千仞雪微微摇头,发丝蹭得他有些痒。她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狡黠与慵懒的媚意,指尖在他锁骨上画着圈,语气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方才……是谁说‘都依我’的?转眼就……哼。”
唐三低笑,胸腔传来微微震动,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是依你,可没说不准我‘尽力’。”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故意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况且,方才不知是谁,先撩拨……”
他话音未落,千仞雪便想起自己之前大胆的举动,耳根瞬间红透,羞恼地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更紧地搂住。
“放开,该出去了!”她强作镇定,试图摆出平日里那几分清冷矜持的模样,可惜微肿的唇瓣和泛着粉色的肌肤出卖了她。
唐三看着她这副“高攻低防”的可爱模样,心底那点因她重伤而产生的后怕与阴霾彻底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柔软与爱怜。他知道她是害羞了,也心疼她初愈的身体,便从善如流地松开了些,却仍牵着她的手。
“好,听你的。”他眼底带着宠溺的笑意,运起一丝玄天功的清心决,将体内再次蠢蠢欲动的燥热压下,这才牵着脸上红晕未退的千仞雪,仔细为她披好外袍,一同走出了寝帐。
帐外,天光已然大亮,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焦土气息,但更多的是一种大战过后、百废待兴的沉静。
几乎在他们踏出帐门的瞬间,不远处如同雕塑般伫立了不知多久的六道身影便猛地一震,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正是以青鸾斗罗为首的三位参战供奉,以及收到消息后连夜赶来的另外三位供奉。
当他们看清千仞雪完好无损地站在阳光下,虽然气息尚有些虚弱,但周身萦绕的天使神力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恢复,那双璀璨的眼眸也重新焕发出神采时,六位平均年龄超过百岁、见惯风浪的巅峰斗罗,眼眶竟不约而同地红了。
“小雪……”青鸾斗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第一个快步上前。
光翎斗罗更是直接抹了把眼睛:“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千钧、降魔、雄狮、金鳄几位供奉也围了上来,平日里或威严或孤高的脸上,此刻都写满了失而复得的激动与欣慰。
看着这几位视她如亲孙女、从小护着她长大的爷爷们如此情态,千仞雪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她松开唐三的手,主动上前,挨个拥抱了一下他们,声音轻柔而带着安抚:
“青鸾爷爷,光翎爷爷……诸位爷爷,让你们担心了。雪儿没事了,真的。”
她细致的安慰如同暖流,熨帖着老人们担忧多日的心。几位供奉看着她,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目光始终温柔落在她身上的唐三,最终都化为了释然与祝福的叹息。
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其他人。
大师玉小刚、柳二龙、弗兰德、赵无极等史莱克的师长,宁风致、剑斗罗、骨斗罗,以及唐昊、阿银、独孤博等人,也都闻讯走了过来。
看到并肩而立、虽然经历磨难却更显般配与坚韧的唐三与千仞雪,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欣慰笑容。宁风致感慨地拍了拍唐三的肩膀,唐昊看着儿子和他认定的儿媳,牵着妻子的手,也投来感慨与自豪的目光。
而最热闹的,当属史莱克的伙伴们。
“三哥!雪姐姐!”
小舞如同一道粉色流光,第一个冲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千仞雪,声音带着哭腔:“吓死我了!你终于醒了!”
宁荣荣和朱竹清也红着眼圈围了上来,三个女孩将千仞雪拥在中间。
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则大笑着用力拍打唐三的后背和肩膀。
“好家伙!我就知道你们吉人自有天相!”戴沐白嗓门洪亮。
“三哥,你是这个!”马红俊竖起大拇指,挤眉弄眼。
奥斯卡则嘿嘿笑着,递过去一根恢复大香肠:“虽然可能用不上了,但聊表心意!”
看着伙伴们真挚的关怀与激动,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问候,唐三和千仞雪相视一笑,心中被巨大的暖意包围。所有的苦难与牺牲,在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
晨曦洒落在历经劫难的嘉陵关上,也洒在这群终于迎来团聚与希望的年轻人身上。战争的阴霾尚未完全散去,但新的篇章,已然在废墟与温情中,悄然开启。
在见过诸位师长伙伴,稍作休整后,千仞雪与唐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明了对方心中所想。他们携手,走向了嘉陵关内一处被严密看守,却格外安静的院落。
这里囚禁着前罗刹神,比比东。
推开那扇简朴的木门,房间内光线柔和。比比东靠坐在床榻上,昔日威严华贵的教皇袍换成了素净的布衣,那张曾令无数人恐惧的绝美面容上,带着神格破碎后的虚弱与苍白,眉宇间缠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然而,当她的目光与进门的千仞雪相遇时,唐三敏锐地察觉到,那双曾经被无尽怨恨与疯狂充斥的暗血色眼眸,此刻虽然失去了神采,却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脆弱的清明。那是一种从漫长噩梦中挣扎醒来的迷茫与沧桑,也是一种卸下所有伪装与重担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惶然。
看到千仞雪,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双曾执掌生杀、沾染无数鲜血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盖在腿上的薄毯,指节泛白。面对这个她亏欠了太多、甚至一度想要亲手扼杀的女儿,这位曾经站在大陆权力顶端的女人,此刻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充满了无措与愧疚。
千仞雪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记忆中那个疯狂、冷酷、遥不可及的教皇形象,与眼前这个虚弱、苍白、眼中带着惶然的女人渐渐重叠,又缓缓分离。她心中那根横亘了二十多年、带着痛与怨的尖刺,在这一刻,奇异地开始松动、消融。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近床榻。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最终,她在床沿边坐下,距离比比东只有咫尺之遥。她看着这张与自己有着七分相似,却承载了太多痛苦与扭曲的脸,眼神复杂难明。
比比东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儿,看着她那双酷似自己的紫罗兰色眼眸,里面没有了恨,没有了畏惧,只有一种让她心尖发颤的平静与……一种她不敢深究的期待。
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曾掐向女儿脖颈、也曾沾染无数罪孽的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抚上了千仞雪那如同阳光织就的金色发丝。
触手是一片难以言喻的柔软与温暖。
“……雪……儿。”
两个字,从她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笨拙而温柔的语调。没有教皇的威严,没有罗刹的怨毒,只是一个母亲,在呼唤自己孩子的名字。
这一声呼唤,如同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千仞雪心中那道尘封的情感闸门。
眼眶猛地一酸,积蓄了二十多年的委屈、渴望、以及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孺慕之情,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没有抗拒,任由泪水滑落。
她俯下身,将自己轻轻靠进了那个曾经无比渴望、却又无比恐惧的怀抱。
女人的身体先是剧烈地一僵,随即,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暖流席卷了她的全身。她下意识地收拢手臂,将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紧紧拥住。动作带着生疏的僵硬,却充满了不容错辨的、迟来了太久太久的温度。
“妈…妈……”
千仞雪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终于喊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却从未有机会宣之于口的称呼。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比比东的耳畔,也炸碎了她心中最后一道冰墙。
“呜……”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沿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疯狂滑落。那是释然的泪,是悔恨的泪,是跨越了生死、仇恨与漫长时光后,终于得以拥抱的泪。她紧紧抱着千仞雪,仿佛要将这错失的二十多年光阴,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谁也没有再说话,所有的隔阂、怨恨、误解,都在滚烫的泪水中被冲刷、溶解。房间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啜泣声,交织着失而复得的悲喜与跨越苦难的释然。
唐三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曾见证过千仞雪记忆中最黑暗的产房一幕,也目睹过她们在战场上的生死相搏。如今,看到阳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阴霾,照进这对母女心中,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绝望,他由衷地为千仞雪感到高兴。
窗外的朝阳恰好透过窗棂,温柔地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为她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严冬已过,坚冰消融,生命的春天,终于带着愈合的力量,悄然降临在这个饱经创伤的房间,也降临在她们彼此救赎的心中。
嘉陵关的硝烟已然散尽,但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焦土的气息,更有一种百废待兴的茫然。唐三与千仞雪携手立于关隘之上,目光掠过下方正在清理战场的众人,望向远方广袤而无垠的大陆。
“战争结束了,”千仞雪轻声说道,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初升的朝阳,也映照着断壁残垣,“但真正的挑战,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唐三紧了紧握住她的手,目光沉稳而坚定:“毁灭旧秩序不难,难的是建立一个更好的新秩序。雪儿,我们一起去面对。”
很快,战后大陆各方势力的核心人物被召集起来。天斗帝国的雪夜大帝携四位皇子、星罗帝国的代表戴沐白、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唐门堂主之一泰坦,以及史莱克七怪的其他成员,还有武魂殿原有体系中温和派的代表,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会议伊始,气氛略显沉闷。最终还是宁风致这位老成持重的长者率先开口,他看向唐三和千仞雪,语气温和却直指核心:“两位神祇,战争以我们的胜利告终,武魂殿的激进派系也已瓦解。如今大陆权力出现真空,不知二位对未来的格局,有何设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唐三与千仞雪对视一眼,千仞雪微微点头,示意由他主述。
唐三站起身,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营帐:“我与雪儿商议过,旧的武魂殿已然成为历史。我们提议,在原武魂殿的基础上,建立一个全新的组织——‘魂师共济联盟’。”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继续解释道:“这个联盟,将彻底摒弃过去追求权力和扩张的野心,转型为一个非营利性的超级服务机构。它的核心职能,将是继续为全大陆所有民众,尤其是孩童,免费觉醒武魂,并在各地建立基础的魂师学院,确保人才不被埋没。”
此言一出,营帐内响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
宁风致眼中精光一闪,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唐三,此举利在千秋,宁某无比赞同。但如此庞大的开销,资金从何而来?仅靠两大帝国的拨款,恐怕难以长久维持。”
这时,千仞雪接口道,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清晰:“资金问题,我们已有初步构想。联盟将建立一套‘任务公会系统’。帝国、宗门、商会,乃至个人,都可以通过公会发布任务,例如剿灭危害一方的魂兽、护送重要物资、勘探矿产资源等。魂师可以自由接取任务,获取报酬。联盟则从中收取少量佣金,维持运转。”
奥斯卡眼睛一亮,补充道:“这就像一个大大的‘香肠专卖网络’,只不过卖的是魂师的能力!还能解决很多自由魂师的生计问题,妙啊!”
宁风致微微颔首,这确实是一个开源的好方法。但他作为天下最富有的宗门之主,想得更深:“除此之外呢?若要长久,必须有稳定且充足的资金来源。”
唐三点头,看向一旁唐门的两位负责人:“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唐门的暗器,将不再作为战争武器大规模出售。我与四位堂主商议过,唐门将转型为‘魂导科技研发中心’,致力于研究民用魂导器,例如照明、通讯、乃至辅助农业生产的器械。其部分利润,将注入联盟基金。同时,两大帝国作为大陆秩序的维护者和受益者,提供稳定的财政拨款亦是责任所在。联盟也会投资于一些关乎民生的关键产业,以其收益反哺自身。如此多方筹措,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这番关于商业模式的阐述,让在场许多原本只懂战斗的魂师豁然开朗。原来,维系一个庞大的组织,并非只有掠夺一途。
戴沐白此时站了起来,他代表着星罗帝国,声音洪亮:“我们星罗方面,完全支持联盟的建立。并且,借此机会,我与竹清将全力推动国内废除那残酷的皇子竞争制度。”他看了一眼身旁目光坚定的朱竹清,“未来的继承人,将更注重德行与能力的综合考核,而非手足相残。”
雪夜大帝也立刻表态:“天斗帝国亦然!朕将在蓝昊王和国师的建议下,推行‘魂师义务兵役制’。高级魂师在享受联盟福利和帝国资源的同时,也需承担保家卫国的义务,这不仅能增强国防,也能打破军队被少数贵族垄断的局面。”
两大帝国的改革方向,让新秩序的框架更加清晰。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响起,是小舞。“哥,雪姐姐,”她走到众人面前,粉色的眼眸中带着期盼,“你们为魂师和人类规划了未来,那魂兽呢?战争结束了,但魂师需要魂环,魂兽被猎杀的命运,是否依然如故?”
这个问题,触及了斗罗世界最根本的矛盾之一。
阿银也悄然出现在唐三身侧,温和的目光中带着母性的慈悲:“小三,魂兽的生存与繁衍,同样关乎世界的平衡。”
唐三看向千仞雪,两人心意相通。千仞雪郑重宣布:“这正是联盟最重要的职能之一。我们将设立专门的‘魂兽关系协调部’,由小舞,以及蓝银皇阿银前辈主要负责。”
唐三接着道:“我们将以神祇之名,与星斗大森林等魂兽聚居地的王者订立《人兽和平共处神圣契约》。”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契约的核心在于:第一,严格禁止滥杀,魂师猎取魂环,必须以满足自身需求为限,不得肆意屠戮弱小或已生灵智的善良魂兽。第二,我们将划出广袤的魂兽生态保护区,人类非经允许不得入内开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将鼓励魂师与魂兽建立平等的伙伴关系。”
他详细解释道:“我们正在研究一种名为‘魂灵’的体系。对于那些濒临大限,或自愿与人类共同成长的魂兽,它们可以选择保留部分神智,以一种特殊的能量形态成为魂师的伙伴,也就是‘魂灵’,与魂师一同成长,提供魂环。这需要魂师与魂兽之间拥有极高的信任与契合度,但这无疑是一条充满希望的新路。”
小舞和阿银闻言,眼中都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这个方案,最大限度地保障了魂兽的利益和尊严,为两族未来的和平共处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营帐内的众人,无论是人类君主、宗门领袖,还是强大的魂师,都陷入了沉思。唐三与千仞雪描绘的,不仅仅是一个组织的蓝图,更是一个全新的、更加公平、和谐且可持续的世界秩序。它打破了数千年来固有的弱肉强食思维,引入了责任、服务与共生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