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马车太舒服,除了跑的不够快,其他的足够和谢蛮儿坐过的豪车相媲美。
一上车谢蛮儿就昏昏欲睡,眼见着马上就要去会周公了,迷迷糊糊间,谢蛮儿总感觉今天有个什么事没做。在她的头马上就要砸向车壁时,谢蛮儿突然惊醒。
正事忘搞了。
谢蛮儿突然记起了自己许下的宏愿,今天秦端太欠,导致谢蛮儿没有压下自己的脾气,似乎发了一小点点火。
不过,谢蛮儿理所当然想到,这是应该的。这世界上能叫她收敛脾气的人大概是没有的,再说了,如果真生气了,大不了谢蛮儿就哄一哄。
曾经,每次她惹毛了前“大腿”,她只需要假装自己也生气,那人就顾不上生气,立马扭头来哄她,屡试不爽。
想到此处,谢蛮儿只觉得江河日下,人的境遇实在是千变万化。
于是,谢蛮儿调整了一下自己略带不爽的表情,重新端起“温柔”的微笑,看向车厢另一头端坐着秦端。
这人眼眸微垂,马车行走间日光洒在侧脸,给原本凌厉的脸部线条添加了一丝神性。
好一副神子读书图!
好装!
谢蛮儿在心中狠狠吐槽,还看书,不知道不能在动荡的车厢看书吗?眼睛都要看瞎了。
很显然,谢蛮儿是个及其记仇的人,今天街上不愉快的相遇叫她狠狠在心中给秦端记了一笔。
见这人忙着读书,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谢蛮儿轻咳一声,企图吸引秦端的注意力。可惜,他看书看入迷了,没有反应。
但显然真正的大小姐从不在意他人想法,谢蛮儿见状,伸手拿起小几上的茶杯,装作倒水的样子,手一抖,那杯子就“咣当”一声掉到小几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又矫揉造作。
只是或许是出于马车主人的自觉,秦端的视线终于从书上移开转到谢蛮儿处,那副矫揉造作、故意寻衅滋事的动作被恰好瞧了个正着。
谢蛮儿本意是叫秦端的眼睛从书上移开,结果,掉杯子的时机十分的不凑巧,正值拐弯,车厢一动,那杯子也跟着咕噜噜地动,直到遇到阻碍,方才安心的将“肚中”仅剩的水尽数到了出来,如愿留下一片濡湿的痕迹。
事发突然,直到那杯子里的剩余茶水尽数泼到秦端膝上时,谢蛮儿才反应过来。
一时之间车厢内安静极了,受害人挑着眉头盯着施害者,似乎要叫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谢蛮儿本意是通过“不小心”打翻茶盏来吸引秦端的注意力,谁曾想,一通操作下来,落在秦端眼中就是她突然发癫,故意打翻茶杯并且把茶水泼在秦端身上。
连谢蛮儿自己都觉得这行为极具“恩将仇报、寻衅滋事”的意味,要素齐全,并且受害者把自己的被害经历看的清清楚楚。
谁看了不说声恶霸。
谢(恶霸)蛮儿,此时真是有口说不清。
“嗯,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手滑了,你相信吗?”
谢蛮儿端的是理直气壮,如果声音再洪亮点的话就更像了。
对面的人只回:“谢小姐的为人,我自是相信的。”
完了,这话听着像是阴阳怪气。谢蛮儿偷偷抬眼看秦端,见他满脸认真,谢蛮儿狐疑,应该不是,是她多想了。
秦端看着面前竭力装作自然的小脸,估计还以为自己装的挺好。可是贝齿下意识轻咬嘴唇的动作,以及她不自觉抓上他膝间的手都显示了主人的不平静。
可秦端却不敢再逗,今日在街上已经算捉弄过一回了,现下再捉弄眼前的人估计就要恼了。这人一恼火,就是出了名的不爱理人。往常秦端占足了二人恋爱关系的好处,都要老老实实认认真真的哄许久,而谢小姐是个有些护短的人,这一优点往往也体现在此,谢小姐可是会十分大度的给秦端示好的机会,要是什么不相干的人可就没这么好了,谢小姐通常不会搭理并且狠狠记仇。
秦端想到现在自己的地位,只是个有些熟悉帮过点小忙的邻居,听起来关系并不深厚也遑论亲近,虽然现阶段秦端碍于种种外因无法和谢蛮儿相认,但他总得为今后做打算,所以他还是悠着点吧。
何况秦端现在心中有种十分怪异的想法,他既希望谢蛮儿同他亲近些,又不愿意谢蛮儿同他太亲近。这种感觉就像是夏日被蚊子叮咬的包,明知道不能抓挠,但抓挠时带来的爽感又吸引着人时不时去犯。
毕竟秦端可没忘记,自己是认出谢蛮儿了,看她天然有亲密的滤镜,可眼前的这个糊涂蛋看表现估计是没有认出他来。这样一来,秦端总有种微妙的嫉妒,毕竟他现下在谢蛮儿眼中只是个和前男友有些相似的陌生人。
谢蛮儿无意识的攥着秦端膝头的布料,下意识用力。布料冰凉顺滑,在茶水的加持下多了一丝湿意。寂静的车箱内光阴浮动,暗香扑面,谢蛮儿就着马车行走间忽明忽暗的阳光,看对面人的脸色,那人平时都是一脸温柔书生像,今日脸色也变幻莫测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狰狞之色瞬显,说实话,谢蛮儿被突然的变脸猝不及防吓到了,瞬间松开了手里抓着的布料。
纤纤玉指离去,秦端膝头一轻,只留下被抓的皱巴巴的布料,像干噎菜。谢蛮儿顺着秦端的视线看去,不由得更加心虚。
见秦端唇角微动似乎要说些什么,谢蛮儿抢在之前开口。
大概说了些感谢的话,察觉到马车到了巷子,谢蛮儿一溜烟,头也不回的拉着明溪跑了。
只有转身时被她发尾扫到,再次拂倒的杯子留下来过的痕迹。
一股脑冲进厢房,谢蛮儿在自己改造的榻上滚了几圈,又抓起身边的云朵靠枕,拳打脚踢几下,然后将脸埋在抱枕处无声尖叫几声,不动了。
就这么崩溃一会儿,谢蛮儿才感觉自己的尴尬稍消,爬了起来。
她斗志满满,起来气势汹汹吃了三碗明溪端来的银耳莲子羹,满血复活。
想起今日发生种种,谢蛮儿不由得恼怒,只觉得自己的境遇简直是一落千丈。以前从不会有人给她如此难堪。是的,不出秦端所料,谢小姐痛定思痛后已经把他视作罪魁祸首。现阶段碍于计划无法在秦端身上出气,所以近几天内,谢蛮儿都不想再见到秦端。
谢蛮儿在情场上“大败而归”,于是她决定将目光暂时转向别处,誓要在事业上大放异彩。
先定个短期目标吧,把竞争对手打的屁滚尿流!
今天,经过一番折腾,现在已经下午,夕阳西下。
谢蛮儿撑开窗户,夏季太阳落山早,她还有一段时间可以画图,做面膜。
现在没有电灯,夜间多用煤油灯照明,也有蜡烛,不仅价格昂贵且一般为世家大族所用。普罗大众一生唯一可能用到的机会不多,撑死新婚夜里用次喜烛,这就算顶破天了。
煤油灯不仅烧起来光线偏暗,味道也大,最重要的是在燃烧的过程中会产生黑色的煤烟。长时间用下来对皮肤伤害极大,谢蛮儿十分在乎自己的皮肤健康,蜡烛又太贵了,以谢蛮儿现在的家底,实在是用不起。
所以她只能尽量在白天把该做的做完,没办法,这是她能想到的在不伤害皮肤眼睛又省钱的情况下的最优解。
谢蛮儿十分快速的拿出自己自制炭笔,快速在纸上画起来。她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画画甚至后来去过一段时间设计学院,后续因为某种原因没有继续深造下去,但谢蛮儿基本功扎实,笔触灵动。画几张设计稿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来谢蛮儿还是挺享受设计的过程,她一个人在厢房里折腾来折腾去,废弃稿纸扔了满桌子,终于在挂在天边的夕阳缓缓沉下去之前,谢蛮儿画出了自己满意的稿子。
肩颈肌肉由于长时间的伏案,僵硬酸爽,谢蛮儿伸手扶着后颈,动了动脖子,起来活动了几圈,酸爽的感觉才去了几分。
设计也是个体力活。
谢蛮儿撇撇嘴,顺手整了整画稿。
明溪炖好晚饭要喝补汤,炒了几道时蔬。
透过打开的窗户见谢蛮儿还在埋头苦画,不好打扰。只好扫起院子,终于,在她第三次拿起扫帚的时候,伏在岸上的人动了。
明溪快速上前,从房中捞出。
谢蛮儿有气无力的靠着明溪,任由明溪把她打包拖出房间。
“哎呦,我们明溪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啊?”
谢蛮儿也不等明溪回答,十分自如地躺在院中树下的摇椅上,“好明溪,快把好饭端上来吧,我今日实在是太累了,腹中空空,就等明溪你的好厨艺啦!”
话音上扬,显然说话的主人今天心情不错,声音软糯的美人娇娇柔柔地撒娇,谁能抵得住?
明溪就没有抵住,原本伸手拿本子劝解的手顿住,着急忙慌地去厨房端饭菜了。
谢蛮儿看见明溪进入厨房才猛松一口气,明溪不知什么时候觉醒了唠叨神功,虽然说不了话,但她谴责的眼神和小本子上劝解的话谢蛮儿实在招架不住。
见成功转移明溪的注意力,谢蛮儿瘫在摇椅上,不动了。
眼见事业前景一片大好,谢蛮儿还是有些得意地。
真是惬意啊!
饭后,谢蛮儿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玫瑰香露浴。趴在榻上,明溪实实在在的给她通了一通筋骨。
是的,继发现明溪会写字,厨艺超棒之后,谢蛮儿又发现了明溪的另一大优点,明溪“略通”一些按摩活络手法。
这叫谢蛮儿愈发好奇明溪的来处,只是,谢蛮儿看了眼一脸严肃的明溪,算了,等她想跟她说了,自己自然就知道了。
不过,谢蛮儿呲牙咧嘴的在明溪手下挣扎,应该再加一优点,力气大。
按摩很快结束,谢蛮儿披上外衫,雪白夹杂着几处“凌虐”的痕迹被很快遮掩。
不得不说,累了按摩按摩还是很舒服的。出了一身薄汗,身体都轻松很多。
今后可以多来几次。
趁着现在,谢蛮儿回到浴室,泡澡过后的水汽混杂着玫瑰香气还未完全散去,谢蛮儿打算趁着自己有精力,一鼓作气,做个全身护肤。
从前在现代的时候,全身护肤就是个大工程,不过现在也不可放松。毕竟好皮肤虽然大多数是天生的,但后天养护也实在缺一不可。
谢蛮儿拿出自己昨天做的古代版身体乳,细致又轻柔的涂抹,打圈,按摩。
这玩意儿做起来步骤复杂,费时费力,而且产出不多又不易保存,因此谢蛮儿用的十分珍惜。
争取让它发挥出最大的功效,也算不负谢蛮儿辛苦制作。
只是,在谢蛮儿扭头往背后涂抹时,一抹青紫色映入眼帘。
除去刚刚按摩变的微红的后背肌肤,自己的腰后一片青紫色赫然在列。
估计是在哪里碰着了。
是在哪里呢?
谢蛮儿不由自主在脑海中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儿。
是被人推得?
可是那婶子推得是她的背,没有碰到后腰。
是秦端扶自己的那一下吗?
谢蛮儿想起秦端一副“柔弱”书生打扮,有些粗心那人有那么大的手劲。
难不成是那个壮硕少年?谢蛮儿惊疑不定,可是今天应该是她单方面“接触”那少年!
突然,谢蛮儿想到了那黑猫。估计是沈雪帮她躲黑猫的时候弄的。
她自认为自己找到了原因,就将那青紫抛之脑后,继续护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