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祺抱着太子送给他的布老虎玩偶，歪了歪头。

    他没听懂大阿哥说什么，但大阿哥脸变得和衣服一个颜色了，他觉得很奇怪，脆生生道：“大哥，妖怪。”

    最近皇太后爱给胤祺讲睡前故事，还经常和他互动。

    胤祺别的没记住，就记住了里面有妖怪和神仙。

    他觉得会变色的大哥就是故事里爱吃小孩的妖怪。

    大阿哥气笑了。

    好好好，不仅装傻骗他，现在还骂他是妖怪是吧？

    他今天一定要给五弟好看！

    胤祺见大阿哥伸手来抓他，更坚定了大哥就是妖怪的想法。

    他不想被吃掉。

    胤祺小短腿迈得飞快在暖阁里面跑，大阿哥在后面追，太子、三阿哥、四阿哥、三公主都被当成了秦王绕柱的柱子，并且这些柱子还会偷偷给大阿哥使绊子。

    啪叽。

    旧事重演，胤祺又一脑袋撞在了刚进门的康熙腿上。

    不过这次他没来及坐下就被康熙拎着后领子站稳了。

    除夕康熙不是很想听见哭声。

    瞧着自己大儿子一脸愤怒，康熙好奇道：“这是怎么了？”

    大阿哥叽里咕噜就冒出一大段话，核心意思就是太子教坏了弟弟，害得他喊了五弟二十多日的大哥。

    说着说着，大阿哥手舞足蹈起来，“儿臣就是气不过，想吓唬吓唬五弟，没想真的打他。”

    他还不屑于对三岁的弟弟动手。

    大阿哥瞧了一眼太子。

    至少也得是八岁的弟弟才行。

    太子无辜回望，明明是大哥自己没有掌握与五弟正确交流的办法，怎么能怪他呢。

    在胤祺眼里，手舞足蹈的大哥更可怕了，他抱住这里最高最壮的康熙的腿，大声道：“大哥，吃小孩，走！”

    康熙不明就里。

    太子言简意赅：“五弟觉得大哥是妖怪，妖怪吃小孩，他想把大哥赶出去。”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五弟会把大哥当成妖怪。

    大阿哥觉得五弟就是和他犯冲！

    他再也不要搭理这个弟弟了！

    最后还是赵嬷嬷亲自出马给胤祺解释了大阿哥不是妖怪，也不会吃小孩。

    不然这个除夕夜在胤祺的闹腾下根本不可能安安稳稳过下去。

    为了让这个儿子少说些让人心梗的话，康熙从消夜果盒拿了一个青苹果给胤祺慢慢啃。

    守岁时，各宫都要摆吉祥盘和消夜果盒以贺新禧，五个青苹果寓意清平五福，果盒里还有寓意早早立子的红枣栗子和寓意事事如意的磨盘柿子，不过苹果是里面个头最大的，康熙希望胤祺能抱着它多啃一段时间。

    然后他开始考察起大阿哥和太子的课业。

    康熙自个儿是勤勤恳恳的卷王，对待儿子也十分严格，尚书房的作息堪比高三不说，还没有寒暑假，一年的休息日掰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胤祺坐在暖炕上，刚给青苹果啃破一点皮尝到味儿，被康熙考核完的大阿哥便挤了过来，坐在他身旁唉声叹气。

    一边叹气，大阿哥还嘀嘀咕咕地用蒙语说些胤祺听不懂的怪话。

    胤祺背过身，用双手捂住耳朵，圆滚滚地成了一团。

    青苹果咕噜咕噜滚到了大阿哥手边。

    大阿哥也不嫌弃，或者说胤祺咬破的那一点皮用放大镜看都不一定能看清，他拿起青苹果就咬了一口。

    苹果的酸甜很好抚慰了大阿哥被康熙批得狗血淋头的伤痛。

    看在这个苹果的份上。

    大阿哥在心里想道。

    他还是搭理一下这个语言不通的弟弟吧。

    皇阿玛还在隔壁考察太子学问，现在屋子里能说熟练蒙语的就他一个，没了他，五弟还能和谁交流呢。

    他就是这么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大哥，太子拍马也赶不上他。

    大阿哥又乐滋滋地咬了一口青苹果。

    卡兹卡兹。

    咬苹果的声音实在太过清脆，没了大阿哥嘀嘀咕咕的声音，胤祺又转了过来，看了大阿哥一会儿，突然道：“大哥，口水。”

    刚刚大阿哥把破皮的那一块咬下来了。

    胤祺虽然嘴巴小小的，牙齿也细细的，但他口水多多的，那块破皮周围涂满了他的口水。

    大阿哥原本是没觉得有什么的。

    毕竟他也没吃出苹果有其他味道。

    但正在和三阿哥玩过家家的三公主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一脸严肃地看着大阿哥：“大哥，你再馋也不能抢五弟的东西吃啊。”

    在场的皇子皇女们除了大阿哥就属她年岁最长，再加上和胤祺有过来往后便对这个弟弟印象不错，自认为是靠谱姐姐的三公主决定好好谴责一番大哥欺负弟弟的行为。

    大阿哥：？

    “我什么时候抢五弟东西吃了？”

    三公主信誓旦旦：“我看见了，你手上那个苹果是皇阿玛给五弟的，五弟抱着啃了好一会儿呢。”

    一边说着，她还拉了拉三阿哥的衣袖。

    三阿哥跟着点头：“我也看见了，那个苹果就是皇阿玛给五弟的。”

    大阿哥陷入两难境地。

    他在心中思索，抢弟弟东西吃和捡弟弟不要的东西吃哪一个听起来更能让他体面些。

    过了两秒。

    大阿哥在名声和面子间选择了面子，为了补偿胤祺，他在果盘里挑了个又大又圆的苹果，还用随身带着的小刀给苹果开了个口让胤祺更方便吃到。

    三公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摇头道：“这苹果本来就应该是五弟的，大哥如果想要补偿他，应该再给五弟一个。”

    没有额外的收获算什么补偿。

    大阿哥听了觉得有理，也不含糊，又塞了一个苹果到胤祺怀里，并且用蒙语和他解释：“这个等你要吃了再来找我，提前划开了苹果会变得黑黑的，丑。”

    胤祺抱着两个苹果，乐得小米牙都露了出来。

    在他眼里就是，三公主和大阿哥说了几句话，他便得了两个苹果。

    胤祺先对三公主甜甜叫了一声姐姐，得到了三公主的摸头回应，然后又向贴心给他苹果开口的大阿哥灿烂笑了笑，“大哥，厉害！”

    大阿哥轻哼一声，“以后你每回见我都必须要叫我一声大哥才行。”

    一码归一码，苹果的事儿过了，五弟被太子教唆着在他面前装傻充愣骗他叫大哥这茬还没完呢。

    虽说主要仇恨值被紧紧拉到了太子身上，可大阿哥也不是什么傻子，他觉得五弟还是有那么一点坏心眼的。

    小小的矛盾在康熙和太子进来之前被化解，三公主的过家家游戏又添了两个人。

    她当额娘，亲弟弟三阿哥给她当跑腿小太监，体格子强壮的大阿哥给她当侍卫，胤祺发挥本色，得了个小公主角色。

    三阿哥被亲姐姐使唤地团团转，一会儿给她和胤祺拿点心，一会儿又是端茶倒水，最后只得了三公主一句赏。

    胤祺歪着脑袋想了想，配合地将自己怀里的苹果交给了三阿哥当赏赐。

    这代表这一轮的过家家结束了。

    三阿哥迫不及待挺直腰杆，兴高采烈道：“该我了，该我了。”

    三公主蹦下暖炕，“那接下来当什么你和大哥商量去吧。”

    到谁的回合谁就可以指定其他人的角色，三公主言而有信，她玩开心了也不介意继续陪哥哥弟弟玩。

    胤祺盘腿坐在暖炕上，好奇地看着两个哥哥争执。

    是的，在换人扮演的时候，三阿哥和大阿哥起了一点小小的冲突。

    一个想当阿玛使唤亲姐姐，另一个觉得弟弟就是幼稚，都五岁还玩阿玛额娘的游戏，要玩就玩冲锋陷阵，他当大将军，弟弟妹妹给他当士卒。

    两人各持己见，谁也不肯低头。

    胤祺看了好一会儿，见两个哥哥开始大眼瞪小眼不说话，低头啃了一口苹果，被苹果酸得一激灵。

    不信邪，再啃一口。

    被酸出口水的胤祺皱着小脸，生气地将苹果推开，语调上扬大声道：“讨厌！”

    -

    与大阿哥被考察完之后的催头丧气不同，太子的课业向来很好。

    尚书房的老太傅们多次夸赞太子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其中有多少水分不好说，但太子的确在文课上比大阿哥进展快，康熙抽查之后也确定太子是真的理解了而不是死记硬背。

    有这么一个做对比的弟弟在，大阿哥的压力可想而知。

    排在太子后面弟弟若是学不过太子那还情有可原，毕竟他们是弟弟嘛，比不过哥哥很正常，尤其还是太子这种天赋和努力都不缺的卷王哥哥。

    但大阿哥一直想要捍卫自己的大哥地位，他绝对不允许自己还比不上后学的太子，因此挑灯夜读了好长一段时间。

    虽然依旧比不过太子。

    卷生卷死一段时间后，大阿哥顿悟了。

    太傅说的好，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他文课比不过太子，但他武课学得好啊。

    太子那聪明的脑瓜子是与生俱来的，他比太子年长两岁的身体差距也是与生俱来的，文课他比不过太子，武课太子也比不过他啊。

    之后大阿哥便一个劲儿往这个方向钻研，仿佛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文课学得一塌糊涂。

    康熙在考察完太子之后一脸欣慰，又想起大阿哥惨不忍睹的课业，虽然刚才已经将大阿哥狠狠批了一顿，但有太子珠玉在前，康熙气不过，淡淡道：“去把你大哥叫来。”

    太子预感某人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