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电视开着,播放着本地新闻,声音不大。沁月悄悄握了握主唱大人放在膝盖上的手,小声问:“感觉怎么样?我爸妈…还行吗?”
阿信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侧头看着她,眼中是卸下些许紧张后的柔和与暖意,他低声说:“叔叔阿姨很好,很温暖。饭也特别好吃。” 他顿了顿,看着厨房门口透出的灯光和父母忙碌的模糊身影,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种踏实的感慨:“这就是…你长大的家啊。” 语气里,是满满的珍视与融入其中的渴望。
餐桌上杯盘撤下,空气中残留着饭菜的余香和淡淡的茶气。汪母对阿信说:“阿信,你和老江,喝杯茶歇会儿,厨房交给我们娘俩。” 说着,给江父递了个眼色。
父亲领会,起身对阿信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坐,尝尝我刚泡的龙井。”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点拘谨,但眼神温和。
阿信忙站起身:“叔叔叫我阿信就好。辛苦您了,菜真的非常好吃。” 他跟着父亲走到客厅靠窗的小茶桌旁坐下。窗外是小区里婆娑的树影和远处运河上闪烁的航标灯,夏夜的微风带着湿润的凉意吹进来。
江父熟练地温杯、洗茶、冲泡,动作沉稳。橙黄透亮的茶汤注入白瓷小杯,清香袅袅。他将一杯轻轻推到阿信面前。
阿信依旧端坐在餐桌旁,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他端起茶杯,学着江父的样子,先闻了闻茶香,才小心地啜饮一口。微涩回甘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江父也慢慢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抬眼看向阿信,目光平和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重量。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教师特有的清晰和沉稳:
“阿信啊,”他用了更亲近的称呼,“沁月这孩子,我和她妈妈从小看着长大。她很认真,认准的事情,会拼尽全力去做,学琵琶也好,去台湾唱歌也好,都是这样。”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就是…有时候太投入了,生活上就有点…嗯,迷糊。丢三落四,现在进入娱乐圈更是报喜不报忧了。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我们做父母的,总归是挂心。”
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阿信脸上,带着真诚的托付意味:“以后…还得麻烦你,多担待些,多照顾她一点。” 话锋一转,语气里又添了一份长辈的关切,“你自己也是,做音乐很辛苦,巡回、创作,没日没夜的。也要记得多照顾自己,身体是本钱。”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渲染,却像这杯中的热茶,暖而沉。阿信听得很认真。他放下茶杯,坐得更直了些,迎向江父的目光,眼神清澈而郑重:
“伯父,您放心。”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沁月她…真的很好。她的认真和才华,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会…尽我所能。”他没有说华丽的承诺,但“尽我所能”四个字,在此时此刻,比任何誓言都显得更有分量。他微微抿了下唇,又补充道,带着一丝腼腆却真诚的笑意:“谢谢伯父关心,我会注意身体的。您和伯母也是,要保重。”
江父看着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他拿起茶壶,又给阿信续上了热茶。袅袅茶烟升起,两个男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声的、基于对同一个女孩爱护而产生的理解和默契。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沁月心不在焉地冲洗着葡萄,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客厅的方向,竖着耳朵想听清那边的动静,可惜只传来模糊的低语。她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
“妈…”她关了水,拿起水果刀开始切哈密瓜,忍不住小声开口,带着明显的忐忑,“你觉得…主唱大人他…怎么样啊?” 她切得有点急,差点切到手。
汪母正擦着灶台,闻言停下来,看着女儿紧张兮兮的侧脸,忍不住笑了:“瞧你,魂都飞客厅去了吧?” 她走过来,接过女儿手里的刀,“我来切,省得你切到手。” 动作麻利地切着瓜,果香四溢。
“妈!你快说嘛!”沁月脸一红,轻轻跺了下脚,带着撒娇的意味,又忍不住开始“推销”,“他真的很好的!你看他今天多礼貌,一点架子都没有…爸烧的菜他都说好吃,不是敷衍的…而且他平时对我也特别好,我上次感冒嗓子不舒服,他工作那么忙还特意熬了梨汤托人带给我…还有…”
“好了好了,知道你稀罕他,瞧你这嘴甜的,恨不得把人家夸出朵花来。”母亲笑着打断她,把切好的水果装盘,眼神温柔地看着女儿,“你哥哥从台湾回来也说,阿信很可靠,很照顾你,妈这次也看到了,都看在眼里。”
沁月紧张地屏住呼吸,等着下文。
汪妈妈把一块切好的、水灵灵的哈密瓜塞进沁月嘴里,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瞧你这点出息!紧张什么呀?人都领回家了!” 她自己也捏了一块瓜吃,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凑近沁月,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粉丝特有的兴奋和母亲特有的欣慰:“好!当然好啦!真人比电视上更有礼貌,更温和!一点架子都没有!跟你爸聊得也挺好,你爸那关我看是过了。”
汪妈妈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声音放得更柔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是个好孩子。眼神干净,人稳重,话不多但句句实在,看你的眼神…装是装不出来的。” 她想起饭桌上阿信自然添汤的动作,还有刚才客厅里隐约传来的那份郑重其事的语气,“你爸那人,话少,但心里明镜似的。他能主动跟阿信说那些话,就是认可了。” 母亲顿了顿,看着女儿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笑意更深,带着过来人的通透和祝福,“你呀,眼光不错。妈…放心了。”
沁月嚼着嘴里的瓜,清甜的汁水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甜蜜和踏实。母亲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她看着母亲亮晶晶的眼睛,那里有对偶像的欣赏,更有对女儿找到良人的安心和喜悦。
“妈…谢谢你们”沁月鼻子有点发酸,轻轻叫了一声。
“傻丫头!”陈母笑着,用沾着水果汁水的手指虚点了一下沁月的额头,“赶紧把水果摆一摆端出去!别让人家等久了。”
沁月把橙瓣、提子、哈密瓜块在青花瓷盘里精心摆好,最后点缀了几颗红艳艳的小番茄,色彩缤纷,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她端起果盘,深吸一口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甜美的笑容,走向餐厅。
她走到餐桌边,先轻轻将果盘放在父亲面前:“爸,主唱大人,吃点水果解解腻。”声音温软。放下时,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掠过阿信放在桌边的茶杯,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触碰,带着微凉的湿意和无声的讯息——紧张已消,一切安好。
阿信的目光从江父身上转向她,落在她带着轻松笑意的脸庞上。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那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温暖的微笑,眼神里的柔和足以融化一切。他自然地伸手,拿起果盘里的小叉子,没有先给自己,而是先叉起一块哈密瓜,很自然地递给了旁边的江父:“伯父,您尝尝这个,沁月摆得真漂亮。”
江父接过,点点头:“嗯,她从小手巧,这点倒是不迷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汪母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绽得更开了:“快吃快吃,都尝尝!阿信啊,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她热情地招呼着,顺手把沁月拉到身边的位置坐下。
空气中弥漫着水果的甜香和饭菜残留的温馨气息,将夏夜的温柔与圆满,悄然定格。阿信安静地吃着沁月摆盘的水果,感受着这份平凡烟火气中包裹着的巨大暖意,那份融入一个温暖家庭的踏实感,比舞台上任何一束追光都更让他感到宁静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