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河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过来求情,看了她片刻,只是道:“你们不是个个盼着早日得道飞升?严师出高徒,我这可是为你们好。”
星溶看他一眼:“那……您为我一人‘好’便是了,何必牵连师兄们。”
“牵连”二字落入耳中,格外刺心。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为师的话,你半句不肯入耳,替师兄求情倒很伶俐。”
星溶忙道:“您是师父,您说的……我自然都听着。”
苍河:“当真字字都入心?”
她喉间一哽,蓦地有些心虚:“也……也不是字字。总之师父往日如何教,如今便如何教,我们必定刻苦用功。”
“往日如何?”苍河看着她,“从前那般待你,你不是觉得不妥吗?怕不止你觉得,这满仙门上下,都觉着不妥罢。”
他先前待她,确是有些“不同”。好到……每每令人侧目,徒生遐想。
说又说不过他,她只好低低道:“只要师父顺心,怎样都成,徒儿绝无怨言。”
她忽然这般让步,他那股凛然的架势反倒消了几分。屋子里静了下来,静得有些教人无措。
星溶蘸着药膏,轻轻敷在他伤处。触及他肌肤时,总似有细微的电流窜过,叫她不由得想起那晚唇齿交缠的温热与气息。脸颊蓦地烧了起来,手悬在半空,竟一时忘了动作。
他察觉她停住,转过脸来,正瞧见她双颊绯红,眸中水光潋滟,似蒙着一层薄雾。
心底那点压抑的念头又躁动起来,她分明对他有意,却偏要冷着心肠推开他。
见他望来,她慌得垂下眼睫,忙不迭避开视线。他却忽然攥住她僵在半空的手腕,倾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拂在她面上,她急急别过脸去。
他又凑近几分,眼看唇就要落下,她惊得想要站起,却被他一把拉住。星溶失了重心,跌坐下去,不偏不倚,正落在他腿上。
这姿势太过暧昧,她连耳根都红透了,烫得像要烧起来。他双臂一环,紧紧箍住她的腰,不容她挣动。她双手抵着他胸膛用力去推,几番牵扯,却仍被他牢牢困在怀中。
他那双原本幽沉的眼里,终于又软了下来,气息却渐渐急促,仿佛下一刻便要吻下来。
星溶只觉得最后一丝清明也要被他搅散了,竟这般坐在他腿上,忘了再动。
可残存的理智仍提醒着她,青烟道长眼下就在门中,万万不能……这岂非自打耳光,到头来又要牵连无数。
“师父……”她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悸动,“答应过我的事,该作数。”
克制是如此艰难,可她终究还是硬着声说了出来,哪怕通红的脸颊、潋滟的眼波,早已将她出卖得彻底。
他凝望着她,那目光里翻涌着炽烈的冲动,却又不得不强行抑住,直教人看得心头又疼又乱。
他阖了阖眼,静默了好半晌,气息才渐渐平复,终是松开了手臂。
她什么也没再说,一刻也不敢多留,起身便匆匆逃出了屋子。
自那以后,每每替他上药,总免不了这般纠缠与逃躲。两人之间的情愫,也一日日变得越发微妙,面上仍是端方持重的师徒,底下却各自藏着一颗狂跳难抑的心,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日,星溶又如常去苍河院中替他换药。她习惯地未叩门便轻轻推开,室内却空无一人。
她心下微怔,转身走到院中寻长云。只见长云正在树下练剑,她上前问道:“师兄可知师父去了何处?”
长云收势回剑,眉间轻蹙:“师父昨夜回天宫去了,未曾告知师妹吗?”
星溶惊讶:“回天宫?怎地如此匆忙?”
“说是仙帝急召,昨夜便动身了。”长云回忆道,“我昨儿给师父送衣裳时,正撞见一位仙使匆匆赶来,附耳低语了几句,师父便随他走了。”
想来确是急事。只是……他的伤还未痊愈呢。
星溶整颗心都悬了起来,晨课时神思不属,剑招也错了几式。待到早课毕,她便与长云一同往膳堂去了。
他们刚在膳堂坐下,便听见不远处的议论声飘了过来:“一个连仙规都未考过的人,竟能让苍河仙君这般回护,果真不简单。昨夜我可瞧见了,她极晚才从仙君屋里出来,莫不是……”
另一人接过话头,语带讥诮:“这还用猜?怕不是仗着几分颜色混进仙门宫的。这般下作,倒不如直接寻个仙人双修,何必来占咱们的名额。”
“正是!说不定早就同苍河仙君有了苟且,这般人留在仙门宫,真是晦……”
“啪!”
那弟子话未说完,一只盛满热汤的大碗便当头扣下。汤汁顿时顺着他发髻、脸颊淋漓淌落,狼狈不堪。
那弟子懵了一瞬,猛地转头,正对上长云燃着怒火的双眼。
“是你干的?”他一把扯下头上的碗,厉声喝问。
“是我。”长云冷声应道,“管好你那张嘴。背后非议仙君,按规当罚。”
“你找死!”那弟子暴怒,将碗狠狠掷在地上,猛地推了长云一把。
长云踉跄退了两步,当即拔出佩剑。星溶急忙上前拉住他手臂:“师兄冷静,你若在此动手,青烟道长必定重罚,难道还想再挨鞭子吗?”
长云将她轻轻护到身后,眉峰紧蹙:“他这般污言秽语辱你与师父,岂能忍得?罚便罚,今日我定要叫他好看。”
长云说罢又要上前,星溶死死拽住他衣袖不肯松。她不愿长云再因她受刑。
正僵持间,赤怀忽然走了过来。他脚步微顿,先朝星溶冷冷瞥了一眼,随即端起邻桌一碗滚烫的热汤,径直走到她面前,手腕一倾,整碗汤便劈头盖脸浇了下来。
灼热的汤汁瞬间浸透发丝,沿着星溶的脸颊、脖颈滚滚淌落。
方才被长云扣了一头汤的弟子见状,顿时哈哈大笑:“报应,真是活该。”
星溶甩开沾在发间的瓷碗碎片,双手攥得死紧,狠狠瞪向赤怀。
她实在不明白,自己与他素无仇怨,他为何偏要这般折辱于人。
赤怀垂眼瞧着她狼狈如落汤鸡的模样,唇角轻挑,满目鄙夷,一身居高临下的倨傲。
长云按剑欲上,星溶却死死攥住他衣袖。这回断不能再动手了,否则青烟道长的责罚绝不会轻。
长云气得面颊通红,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你怎的还没滚?”赤怀微微眯起那双凤眼,目光如冰刃般刮过星溶。
“我为何要滚?”星溶昂起脸,声音冷得像淬了霜,“该滚的是你,顶着一张惹人生厌的脸,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架势,你当自己是谁?”
动不得手,难道还骂不得?
“放肆!你竟敢这般同公子说话。”赤怀身后一名弟子厉声呵斥。
“我便说了,又如何?”星溶胸中火气翻涌,一字一句毫不退让,“身为仙门弟子,不思正途,只知欺凌同门,你们算什么东西?仙门宫有你们这等货色,才是耻辱。”
她倏然转向先前议论的那几人,目光如电:“还有你们,我师父也是你们能胡乱嚼舌的?往后若再叫我听见半句污言,听一次,骂一次。”
“你……”其中一名弟子恼羞成怒,抢步上前便欲动手。
星溶却冷笑一声:“怎么?想动手?尽管来,我倒要看看,青烟道长是不是当真瞎到辨不清是非。若道长再这般偏袒,传出去仙门宫名声扫地,往后还有谁敢来此修仙。”
那弟子被她这般一喝,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可他身旁的赤怀,竟又随手端起邻桌一碗热汤,再次朝着星溶当头泼下。
滚烫的汤汁顺着她的额发、脸颊肆意流淌,糊住了眼睫,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浑身气得发颤,死死瞪向赤怀。
“忍不了?”赤怀语声冰冷,仿佛没有半分人情,“忍不了,就滚出仙门宫。”
星溶强咽下这口气,拽住长云衣袖便要离开。
谁知赤怀忽然伸脚一绊。
“砰!”
星溶毫无防备,结结实实栽倒在地。
“哈哈哈哈……”膳堂内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她疼得蜷了蜷身子,屈辱与愤怒涌上心头,眼眶霎时红了。长云慌忙将她扶起,满眼心疼:“师妹,可摔着了?”
星溶强撑着摇摇头,声音发哽:“无事……我们走。”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膳堂。
一路疾奔,她只顾埋头往自己住处去,却不料在廊下迎面撞上一人。额上未擦净的汤汁沾湿了对方衣襟,她慌忙低头:“对不住,方才没看路……”
话音未落,她抬起脸,蓦地对上一双沉静的眸子。
眼前人身着素白长衫,衣袂飘然,发髻高束,形貌清峻。剑眉朗目,唇边蓄着淡须,通身一派稳重端方的仙家气度。
恍若天人临世。
星溶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撞着的竟是这位人物,忙又屈身行了一礼:“实在冒犯,是我莽撞了……”
她脸上汤汁狼藉,垂着眼不敢再瞧。静候片刻,见对方未曾出声,便匆匆绕开,疾步跑远了。
奔回房中,她“砰”地合上门,扑到铜盆前,将整张脸埋进沁凉的水里。
今日这脸,真是丢尽了。若非怕牵累师父,她早与那赤怀拼个鱼死网破。
而此刻院中,长云怔怔望着那一袭白衣的身影,一时忘了动弹。
恰在此时,青烟道长含笑迎上前,朝那人拱手一礼:“素郁仙君驾临,有失远迎。”
素郁仙君?他竟是那位素郁仙君?
长云曾听人零星提过:这位仙君昔日为一名女子跃入空灵界,自毁修为,险些魂飞魄散。后来蒙仙帝所救,重归天宫。而他早年,亦曾在仙门宫修行。
“道长不必多礼。”素郁亦欠身还礼,声线温和,“此番前来,欲叨扰数日,望勿嫌扰。”
“仙君说哪里话,您何时来,仙门宫皆蓬荜生辉。”青烟含笑应道。
“素郁仙君!”闻讯赶来的弟子们纷纷聚拢,激动行礼。
素郁一一颔首回应,姿态从容谦和,与众人言笑晏晏,似是旧识。
不过片刻,素郁仙君到来的消息便传遍了仙门宫。弟子们陆续涌来问安,院内一时熙攘,尽是仰慕之态。
长云也上前向素郁行了礼,随即匆匆去寻星溶。
此时星溶已换了干净衣裳,正执布巾擦拭湿发,听得长云在门外唤她。
她拉开门,长云便关切道:“师妹可还好?方才那情形实在欺人太甚,若非你拦着,我定不会轻饶他们。”
见他如此回护,星溶心头暖了几分。纵使满宫弟子皆冷眼相待,至少还有长云愿为她说话。
她将布巾搁在一旁,拉着他行至僻静回廊处,低声问:“师兄可知赤怀底细?他为何屡屡针对于我?”
长云蹙眉:“我也说不清。只知他是狼王之子,向来跋扈惯了。”
星溶:“看得出青烟道长多有偏袒,宫中弟子似乎也惧他三分。可他修为并不算顶尖……我入门不过数日,从未得罪过他,何故如此?”
长云轻叹一声,亦是不解。
默然片刻,他又问:“方才……你可瞧见素郁仙君了?”
“素郁仙君?”星溶一怔,想起那白衣翩然的身影,“莫非我撞到的那位便是?确有一身仙家气度。”
长云:“素郁仙君早年亦出自仙门宫,只是不知此番为何突然到访。”
“这名字我仿佛听过……”星溶沉吟,“方才匆匆一瞥,只觉得风姿不凡。莫非是来授课的?”
“或许。”长云点头,压低声音,“我听人说,他灵力深不可测,当年便是他凭一己之力荡平魔族,就连师父……也曾险些殒命于他剑下。”
星溶愕然:“你是说,当年诛灭魔族、重创师父的……便是这位素郁仙君?”
长云点头:“正是。”
“竟有这般人物。”星溶心头一紧,“如此说来,他与师父岂非仇深似海?幸而师父已回天宫,若在此撞见,怕是要动起手来。”
长云却摇头:“那倒未必。他们同列仙班,数万年来在天宫朝夕相见。师父若真想报仇,早该动手了。”
正说着,忽有一名弟子寻来,朝星溶拱手:“星溶师妹,素郁仙君有请。”
“仙君找我?”星溶难以置信。
她与长云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眼中茫然。虽满心疑惑,她还是随那弟子去了。
二人行至一处静室,弟子推门请她入内,便掩门离去。
星溶立在门边,只见方才那白衣男子临窗而立,果然是素郁仙君。
她依礼屈身下拜。
素郁闻声转身,大步走到她面前,却忽然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星溶一惊,慌忙挣开他。这素郁仙君……怎的初见便这般唐突。
素郁松了手,一双清润的眼深深凝望着她,声音里压着激动:“星溶……你还认得哥哥吗?”
哥哥?她何时又多出个哥哥来?
星溶摇摇头,后退半步:“仙君恕罪,星溶……并不识得您。”
见她茫然否认,素郁慌忙从袖中取出一只旧布偶,递到她眼前:“那这个呢?星溶可还记得?”
星溶仍是摇头。
素郁眼底倏然泛红,仿佛下一刻便要坠下泪来。星溶看得无措,轻声劝道:“仙君先莫急,许是认错了人。您慢慢说,我仔细听着。”
一滴泪却已从他颊边滑落:“我怎会认错……你分明就是我那苦命的妹妹。是哥哥对不住你,全是哥哥的过错……”
他语声渐哽,泪水潸然而下。
星溶望着他这般悲恸情状,心头竟莫名跟着一酸。虽毫无记忆,却也能觉出他寻妹心切,情深若此。
不料素郁突然取出一柄短匕,塞进她手中,颤声道:“星溶,你若恨我……便捅哥哥一刀。只求你……原谅我,可好?”
这般疯魔举动骇得星溶连连退步:“仙君!您、您冷静些……我怎能伤您?”
素郁又朝她逼近一步:“无妨……这本就是哥哥欠你的。纵使星溶真要取我性命,哥哥也绝无怨言。”
星溶喉间发紧,只想将那匕首抛开,素郁却一把握住她持刃的手,眼底哀痛如深潭:“星溶别怕……这是哥哥该受的。”
世间怎会有这般既绝望又疯魔之人?星溶望着他泪落不止的模样,眼眶竟也跟着湿了。
她惶然后退,素郁却骤然上前,抓着她握匕的手,狠狠朝自己心口刺去……
“噗嗤。”
利刃没入血肉的闷响清晰可闻。匕首深深扎进素郁胸前,鲜血顿时浸透白衣,漫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星溶骇得失声惊叫,连退数步。
素郁却似解脱般低低笑出声来,身子一晃,跌坐于地。伤口鲜血汩汩涌出,混着他面上未干的泪痕,狼狈又惨烈。
星溶强抑住惊悸,扑跪到他身前,济急道:“仙君……您这是何苦?星溶从未想伤您!伤口还在淌血,我、我这就去寻医官……”
她转身欲奔,却被素郁伸手拉住。
只见他另一只手握住匕首柄端,缓缓抽出,掷在地上。而后抬眸望她,苍白脸上浮起一丝虚弱的笑:“星溶……从前是哥哥对不住你。往后……哥哥定会好好护着你。”
他那番话来得太过突兀,星溶一时心乱如麻。她低头从自己衣摆撕下一截布条,替他草草包扎伤口。
“星溶,这些年……你一定吃了许多苦。”素郁又握住她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往后哥哥定会加倍补偿你。”
“仙君……”星溶艰涩开口,“星溶不知您是否认错了人。看得出您极思念令妹。可您也不该这般伤害自己……相信您的妹妹,也绝不希望见您如此。”
素郁只是望着她,唇角竟扬起一丝笑,目光柔柔落在她脸上,寸寸不肯移开。
星溶被他看得心头微悸,这人疯魔起来,竟比师父还要叫人无措。
她扶他起身,转身欲走,却又被素郁轻轻拉住衣袖。
星溶低叹:“仙君不妨同我说说,令妹是何模样?若有机缘,我也可替您留意。”
素郁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道:“她生得同你一模一样,名字也叫星溶。性子有些怯怯的,却十分懂事。她……原是一只七彩狼。”
七彩狼?
星溶浑身一震,蓦地抬眸望向他,眼中俱是不可置信,因为她自己,正是一只七彩狼。
可她为何全然不记得有这样一位兄长?
“我知你一时难以接受。”素郁轻声续道,“来日方长,哥哥会慢慢同你解释。”
星溶只觉脑中一片混沌,今日所历种种如潮水涌来:赤怀的折辱,素郁突如其来的相认,还有那狠绝的一刀……桩桩件件,几乎将她吞没。
素郁见她垂首失神,这才恍觉自己方才举止或许吓着了她,忙放柔声音:“星溶别怕,哥哥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星溶心绪纷乱如麻,终究还是挣开他的手,转身逃出了房间。
回到住处,她独坐床沿,一声接一声地叹气。诸多烦扰缠在一处,压得人透不过气。
幸而午后与晚间的修习皆已取消。星溶简直不敢想,若此刻与同门一道练功,该要承受多少异样的目光。
她倒在榻上,从午后躺到夜深,未曾踏出房门半步,连饭食也未进一口。
不知何时昏沉入梦。
梦中是一片尸横遍野的战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殊死相搏。忽见白衣男子举剑凝聚万钧灵力,朝黑衣男子当头劈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影飞扑而至,硬生生挡在了黑衣男子身前。
长剑贯体,血光迸溅。
红衣女子倒在黑衣男子怀中,再无声息。
她听见两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她看见白衣男子纵身跃入深不见底的结界,看见黑衣男子悲恸过度,一病数年。
虽是梦境,那痛楚却真实得锥心。星溶在梦中跟着落泪,直到被晨光刺醒。
翌日醒来,日头已高。枕畔被泪浸湿了一大片,她眼角仍残着泪痕。
星溶慌忙起身,草草理了理仪容便推门而出。
院中空荡无人,唯有骄阳灼灼。她急步赶往正厅,却见四处寂静,弟子踪影全无。
正怔忡间,长云与阿鲁各执扫帚走了过来。
她迎上去问:“这是怎么回事?人都去了何处?今日不修炼么?”
长云见她双眼红肿,关切道:“你无事罢?眼睛怎肿成这样?”
星溶摇摇头:“我无碍。你快说,其他人呢?”
阿鲁在一旁接话:“师妹莫急,其他师兄师姐皆下山历练去了。青烟道长方说我们三人入门未久,暂且留宫中清扫庭院,不必同往。”
星溶闻言,稍松了口气。
长云将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昨日素郁仙君寻你究竟所为何事?今早我见他身上竟带着伤。”
星溶不愿详述昨日种种,只含糊道:“不过问了问赤怀欺侮我们的事。”
长云:“那仙君为何受伤?”
“这……我便不知了。”星溶避开他目光,伸手接过他手中扫帚,“不是要打扫么?我来帮你们。”
长云挠挠头,满心疑惑,他总觉得星溶有事瞒他。
众弟子下山,于星溶而言倒似一种解脱,至少不必再面对那可憎的赤怀。
三人洒扫毕,又练了会儿剑法。
如今他们之中,唯长云剑术最精。师父既不在,便由长云暂且指点。
他教得极细致,尤其对星溶,一招一式皆耐心纠正。
长云与星溶心照不宣地有了同一桩念头:勤修剑术与灵力,他日定要叫赤怀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仙殿之中。
仙帝望着阶下面容冷峻的苍河,再度开口:“苍河仙君,当真不愿借出天珠一用?”
苍河抬眸,眼中寒光冽冽,慑人心魄。
“当日仙帝亲允天珠归我所有。”他声冷如冰,“岂有出尔反尔之理。”
再度遭拒,仙帝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并非要收回,只是暂借一用。你手中那枚天珠曾镇过仙河之水,昨日仙河无端涌动,仙界欲借其神力再行镇压试试。”
苍河闻言眉头骤然锁紧:“暂借?借多久?莫非又要将它沉入河底万年?仙河生变,仙帝当寻根治之法,而非觊觎我手中天珠。”
“觊觎”二字一出,殿上诸仙皆暗暗吸了口气。
那天珠本是仙界六珠之一,掌众生平衡。虽自仙河之劫后诸珠神力渐隐,如今天下总算太平。昔年魔族苍河扬言要倾覆仙界、废仙河,与天庭一场恶战,最终魔族得胜,索走了镇守仙河的那枚天珠。
为保仙界安宁,仙帝当年不得不予他。幸而取珠后仙河一直平静,数万年来波澜不兴,岂料昨日竟再生汹涌。
仙帝唯恐再生大劫,才急召苍河欲借天珠一用,未料他抵死不从。
“天河生波非同小可,关乎天下苍生。”殿中墨白上仙忽而开口,“如今六珠仅存其一,正在仙君手中,仙君岂能坐视?”
墨白乃仙界上仙,位分仅在仙帝之下,三界诸务多由他执掌。此番仙河异动,他自然不能不理。虽年岁已高,在天宫之中仍具威望。
众仙见他发声,心下稍安。
苍河却无半分惧色。昔日他亦是魔族之尊,论修为法力,绝不逊于在座任何一位仙家。
当年若非素郁仙君血洗魔域,他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做这受尽争议的仙君。
他冷冷一嗤,拂袖道:“此事不必再议。天珠既入我手,任谁也别想拿走。”
“你……”仙帝见他如此决绝,气结长叹。
“仙君置苍生于不顾,难道不怕天谴么?”有仙人出声斥责。
苍河冷喝:“那又如何?”
“听闻昨日,苍河仙君为护门下女徒,代她受了四十七鞭?”一直沉默的目风仙君忽而插话。
话音未落,苍河袖中骤然涌出一股凌厉灵力,直冲目风仙君心口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