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庄以绵敲了敲车窗,宾利车窗降下来,一张陌生的脸,大约三四十岁的年纪,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却很令人安心,有种古朴的沉稳,开口时,声线一板一眼地:“庄小姐?”

    以绵点了点头。

    司机立即下车,撑着雨伞,去帮以绵放行李箱,他看得出来庄以绵有点儿犹豫,便适时开口:“没关系,这辆车是本来就是拿来机场接送的。”意思是就算弄脏了也没关系。

    宾利飞驰,是宾利行李箱最大的空间最大的车型之一,可以放得下三四个人的大箱子。

    以绵一个24寸的行李箱,绰绰有余。弄脏了拿去洗就行,车本来就是拿来用的。

    庄以绵是第一次坐这种天价的豪车,上车时呼吸都有点儿不知所措。同时还偷偷拨通了敏敏师姐的微信电话。

    [庄以绵:上了辆陌生的车。]

    [敏敏:ok。懂。]

    司机开车很稳,而且始终像机器人一样平静严苛,目光稳稳地看着前面。雨刷器划开湿漉漉的城市,宾利行进的方向跟以绵在手机上开的贵宾楼方向一致。

    紧绷的神经一点一点地重新开始呼吸,车厢内淡淡的香气涌进庄以绵的脑海当中,莫名的熟悉。

    温润内敛的木质熟香味。

    心动过的味道。

    庄以绵舔了舔唇,腰轻轻地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那双带着淡然而温柔的灰蓝色眼睛,浮现在她的脑袋里。

    沉沉地憩了一口气。没那么怕了。

    只是也没多少羞涩兴奋的心情。

    庄以绵的眉头始终在微微蹙着,放心不下在苏港的妈妈和外婆。

    宾利在道路上行驶了没多久,很快,驶入一个非常明确的独立入口,这是京市国都机场的贵宾楼。

    贵宾楼的位置并不远,就在机场两个航站楼之间,一座独立的建筑,相比于公共基建设施,这幢小楼建筑更像是一栋精致,贵重而隐秘的私人会所,门口有礼宾员早早地撑着伞等候。

    庄以绵对礼宾小姐讲了声谢谢,她只是微笑着摇摇头,态度和煦而亲切。想帮以绵拿行李,不过以绵拒绝了。

    走进贵宾楼一楼,段寻正在吧台边处理工作,一台轻薄的笔记本架桌上,旁边放了杯柠檬水。

    今天似乎有点儿冷,段寻穿了一件深色的长风衣,衣角慵懒而柔顺垂落在高脚凳沿边。

    男人的一只薄低皮鞋漫不经心地踩着高脚翘脚,大腿肌肉精壮而有力,西装裤微微紧绷而向上拉伸,露出黑色长袜勾勒着凌厉而性感的脚踝。

    似乎敲下了代表决策的回车键,段寻才从电脑中抬起头来,目光望向门口,慢慢地看了以绵一会儿。

    “是我。过来坐。”段寻笑着说,“吓着了吗?”

    庄以绵摇了摇头,吧台酒柜边的镜子倒映出自己的脸,有点儿苍白,丸子头垂下的发尾微微湿润。

    她低头捋了捋头发,悄悄捂了捂自己湿漉漉的袖口,坐到段寻身边。不过隔了两个位置。

    段寻挑了下眉,抬手叫来机场的工作人员:“劳驾,给庄小姐一条热毛巾,一条干毛巾。还有姜汤,姜汤不用太多,一碗就够了。”

    贵宾楼的服务效率很高,很快,毛巾和姜汤送了上来,用一个托盘装着,端端正正地放在以绵面前。

    “谢谢…。”姜汤温热辛辣的气息扑着以绵的脸。她对段寻讲话时,声音很轻,几乎消弥在淡淡的汤烟里。

    段寻说:“不客气。我同事看到你在值机大厅,所以我拜托机场广播将你带过来。赶早班机,总是比较难受的。”

    段寻的声音温和而清淡,完全没提以绵在机场的窘状:一个女孩子,冒着大雨赶到机场,带着行李,连坐的地方也没有,只能蹲在角落里找离开这座城市的办法。

    他一字不提。

    有可能是不知道。有可能是一种年上者的温情感,给她保留了体面和尊严。

    尽管以绵的不安和苍白那么明显,拙劣。

    轻易可以被看穿。

    “遇到什么事了吗。”段寻望着以绵用热毛巾擦手的动作,“如果我能帮到你的话,会尽力帮你的。”

    以绵不敢麻烦别人,而且她觉得根本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暴雨天气里真正为她解决什么。

    既然孤立无援,那么讲出来,也无济于事。庄以绵唇角扯了一个微笑:“没事,我很好——谢谢您。”

    “那么。”段寻不会强求,骨子里的冷感使他不再多余发问,微微一笑,从容回答道,“好。”

    段寻依旧在安安静静地处理工作,以绵将那碗姜汤喝光了。

    以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妈妈在微信发来一条信息,是外婆拍ct的片子和诊断病例。

    情况不是十分好。

    妈妈在催她回去,她忙着在医院照顾老人,甚至不知道,整个华北地区的航班停运了。

    她走不掉。

    庄以绵按了下手机,屏幕熄灭。手里拿着那条再也不温热的毛巾,渐凉的温度,伴随着贵宾楼外仿佛不会停的雨。

    以绵用眼尾偷偷望着两个座位之外的段寻,欲言又止。

    “有事么?讲。”段寻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以绵。

    “我…”庄以绵徘徊。

    “我……。”怎么讲。段寻能帮自己吗。很难吧。好像没什么人能帮得了自己,除非有个哆啦A梦的任意门。

    段寻没有催促,目光专注地落在以绵身上,灰蓝色的瞳色,眼底的情绪从容而深沉。

    曾经很多人厌恶过那抹永远凝固的深蓝色,觉得他冷淡,没有感情,似乎永远也不会失态,永远也不会慌乱,好像无论你做什么,都被他提前掌握在手心里,逃不出生天,你永远也无法撼动他。

    但是在这一刻,这样安静,包容,耐心的目光注视着以绵。

    又成了另外一种意味。

    你无法撼动这个人,以至于,任何事情都不能。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他永远可以占据主导地位,可以在任何事件当中为自己兜底。一种长期历练的优越而游刃有余的气场。

    男人沉静的目光如同京市湿淋淋的雨一样,雾气朦胧而带有软化淋漓的欲望,莫名的黏腻潮情让庄以绵有了某一种勇气。

    虽然很微渺,更多的是对自我无用的厌恶。

    两股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以绵的指尖缠绕撕扯,搞得她讲话磕磕巴巴地,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

    是不是机场广播找来的根本不是庄以绵,而是一个同样名字的,可是却迷了路的小孩。

    “我……想回苏港,但是雨很大,值机说……走不掉。两三天都走不了。我有点,只有一点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是不是很急?”段寻问。

    以绵猛点点头:“我恨不得有一架私人飞机呢。”

    段寻低笑:“有私人飞机现在也走不掉。要提前几天走程序,申请路线,临时是没办法起飞的。”

    庄以绵还不知道私人飞机有这种规定呢。

    她只是不抱希望地胡言乱语。

    段寻点了点电脑:“不过还有别的办法。从京市开车回苏港,路程大约十二个小时左右,我查了下,目前从京市到济市的高速公路还没有封锁。”

    他抬起眼,冷硬的指骨敲了敲吧台桌面,那是他下决定时常做的动作。

    “不如现在出发?”段寻给了以绵一个微笑。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庄以绵觉得段寻大概是疯掉了。或者是她淋雨淋傻了,那碗姜汤根本没用。

    她出现了幻听。

    -

    京济高速。

    一辆载着四个人的黑色宾利如利箭一般飞快地刷过灰色的沥青路面,车牌京ADX118,车子是从连续下雨的京市开过来的,车开了一整天,湿漉漉的轮胎痕迹早就变得干涸。

    尽管不敢置信吧,可是段寻还是在十五分钟就让人准备好了长途高速要用的东西,而且样样齐全,防冻液,饮用水,充电宝,干净的毛毯,u型枕,就连晕车用的贴片也有。

    出发前,段寻打了几个电话,提前跟沿途的几位省交通厅的领导问候过,确认了即将要行进的路线不会因为暴雨而封锁。

    那么。出发。

    不过在出行前,庄以绵往段寻的手机里转了一笔数额颇大的钱财。

    段寻刚放下电话,看着以绵,这个用机场广播找回来的小孩。

    在他的眼里,以绵跟一个顽皮可是要面子的小孩是没有什么分别的,一样的幼稚,倔强。

    他笑了笑,对以绵讲:“庄小姐。”

    段寻故意用一个成年人的称呼去叫以绵,温和地讲,“我不需要钱。只是朋友的帮助。正好我的航班也飞不了,行程空了出来。苏港也好的呀,我很多年去过,后来很久没再去了。”

    庄以绵仰起脸,明明白白地告诉段寻:“可是我需要给你钱。我不能心安理得地麻烦您。从京市到苏港,一千多公里,十二个小时的驾驶时间,非常漫长,麻烦,我没有办法因为一句‘朋友’就可以理所应当享受你的付出。”

    段寻看了以绵一会儿,半晌后,才纵容地笑笑:“好么。那打个五折?朋友的友情价。”

    “五折?”庄以绵不能同意,“太多啦,八折。”

    段寻没什么同人讲价的经验,几乎是头一回跟个小姑娘讨价还价,觉得蛮有意思:“六折——”

    “八点五折。”庄以绵眼睛圆乎乎地看着段寻。

    段寻抬手,叫来机场贵宾楼的员工,叫人打包了一份红丝绒蛋糕,料想小孩子应该爱吃这种又甜又软的东西。

    机场的工作人员好心过了头,伴随着红丝绒蛋糕盒一块儿送上来的,还有一只jellycat的红丝绒生日蛋糕,以及jellycat玫瑰手捧花。

    以绵看了眼那束热情的玫瑰手捧花,满脸通红,正要解释。

    段寻却已经起身,顺手将那一束饱满浓郁,永远不会凋零的玫瑰塞进以绵的怀里,语气不容置喙:“五折,友情价。加送一束jellycat爱情手捧玫瑰。走吧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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