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

    见跑了几步没见到有影子跟上,秦瑶光也疑惑了。他小心翼翼的兜了圈子从另一边的灌木丛露出半个头看,这三个妖怪已轻飘飘的落地,正在毫无顾忌的说话。

    林汇从树上跳下来,刚踏出第一步,她就又踩错了地方,那处树枝看起来是一人可抱的结实的模样,实则是棵早就被虫子蛀没了的空心树。

    偏先前怕林汇打草惊蛇,司命和文裴一人拉了她的一边,这她一下坠,连带着另外两个站着的树干也往一处歪。

    一人并两仙高兴的面貌还没收起来,就像是叠罗仙一样的掉了下去。

    司命没反应过来,连诀都没来得及捏,就跟着掉了下去。文裴倒是反应过来了,只是自身的仙力被封得死死的,也无奈跳了下去。他这自从下凡来,对掉落一事早已熟悉得如家常便饭,很是从容。

    最不从容还是唯一的凡人林汇,她在短短的一息间经历了大起大落,此时正蔫蔫地坐在地上。

    “是这人吧?”她抬起脸,面带希冀地问。

    文裴点头,起袖遮她面容。林汇不懂其含义,还当自己挡着他观看的视角,往外挪了挪屁股。

    她看见秦瑶光鬼鬼祟祟地摸到很近的一处灌丛中,寒光一闪,劈的那叫一个稳、准、狠!不愧是将军府出身的孩子。

    只是这小孩也知道欺软怕硬,这一劈直冲她的面门,吓得她连连后退,最后撞到个硬邦邦的东西,被扶了一把才站稳当。转头一看,正好撞上文裴的胸膛,他又十分准确地扶了她。

    林汇的眼皮跳了一下。

    而对面突然暴起的秦瑶光,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在疑惑为何这一击落了空。

    “还好我提前拉了个防护罩子,这秦瑶光两个月没见人了,估计有点兴奋,让他自己先冷静一会儿。”

    “只是兴奋吗?”林汇脸色发青地说,“他又拿出了一把好亮的剑。”

    “无碍。”司命头也不回地说。

    “不过……你为何如此淡然?”他疑惑在另一处,“你不怕他那剑真的砍到你身上去?”

    “我都没被泼天霉运搞死,怎么会被这么一个小屁孩砍死。”林汇指了指天,无所谓道,“再说,我死了之后,这倒霉厄运不知道会附到哪里去呢,说不定就地找个离得近的。”

    她吸了一口气,听不出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如此一来,我下辈子也算是解脱了。”

    司命了然,“你说得对。”他招呼她过来,“你往这边再来一来,那头儿离我的结界有点远了。”

    三位又站在原地掰扯了一会儿这秦瑶光和命格小册上到底偏差了多少。按理来说,他需要走出这座山,然后被土匪抢劫,被杀手追杀,还要被当街强抢,一路跌跌撞撞,最后在京城的花灯节夜里,被阮百花救下。

    正月十五的元宵节肯定是赶不上了,司命大笔一挥改成了二月二。

    听过故事之后,林汇连连感叹这当神仙可真是不容易,下了凡要被如此这样那样的。又想起文裴下凡后没有一件顺心事,可见这做神仙的,一旦下凡,大抵都是要倒霉的。

    接下来,就要看一看秦瑶光的命格被偏移到这种地步,是为何原因了。

    “出了什么情况呢……”司命哗啦啦地翻着小本道。

    “是啊,出了什么情况呢?”林汇在一旁看着他翻:“小将军现在看起来健康的能打死一头老虎。”

    秦瑶光十分生气。

    他的怒火,不只是对面前连根手指都摸不到的“妖魔”,还有再也不复存在的将军府。那夜的火光,那晚的血,还有,突然被告知的身份。

    对了,还有复国……

    他本并无这么大的意愿,先皇虽拿他当靶子,但也并未对他很差劲。

    只是这新皇当他眼中钉,肉中刺,将军府三百一十二口人并一百四十一暗卫,全部没了。

    为了这半辈子都把脑袋挂在腰上只为了他长大成人的人们,他也必须从这里出去。

    小将军充血的眼睛逐渐变回黑白分明,他喘着粗气,手里的剑几乎拿不稳了。

    “你们……到底是谁?”

    看来终于冷静了。

    见他已平息,也不会突然晕倒,司命哗啦一声打开扇子,自顾自仙气飘飘,言语奥妙道:“我们在山中被困了几日,近日刚找到了出山之路。”

    他又怕自己的目的太过明显,特地多加了几句,“你无须知道我们是谁,你只要不生出事端,我们一起走出这座山,如何?”

    秦瑶光单膝跪在地上,毕竟是个半大孩子,饶是铁打的人,这胆战心惊后又发作了好一通之后还能立着也不容易。

    他仔细看了面前的三个“妖魔”,不像是出山不易的样子,靴子上面连块泥土都无,却骗他在山中被困,看来是出山必须要一个人带着。他突然浑身颤抖了一下,定是前方有什么陷阱,需得一人去送死,这才找到了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在这山中待了不知道有多久,从未找到出去的路。跟随他们虽然凶险,但说不定……鹿死谁手呢。

    见秦瑶光闻言只略思索了一下,便微弱地点了下头,司命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另一边,文裴一直在观察林汇的状态。

    这件事他从刚入山的时候就在做了。大琼山绵延起伏,瘴气浓重。司命掌的是命格,同窗时术法学艺均不算上等,由他跟着,若只是普通的寻个人倒也罢了,居然要往这走,不免有些担心。

    大琼山的某一处,确实连着地府。这件事大多数无关人士都不知道。

    而文裴知道,也正是因为这一处封印是他自己安排的。

    红莲业火灼烧的是人间七情六欲,故以这一处封印在地府与凡界相连之处。瑶光上神为了清除魂魄上附着的红莲业火,想破天也想不到自己的化身竟然又无意间靠近了这里。

    业火四周孽障围绕,会将凡人最深的执念勾出,所以秦瑶光的状态实属正常,而他的命格也需要将这份执念释放,这一世结束后才好将魂魄上的红莲业火剥离开,文裴并未多加干涉。

    而林汇则不同。她是受司命之托来到这里,本不应受到业火的影响。

    文裴做了准备,囊中装满了天界的无根水。无根水是世上最纯净之水,喝一滴便能令人灵台清明,两滴就能五感通畅,普通的凡人三滴就足够聪慧一生。

    然而她似乎……一点事情都没有?

    他的准备全无用武之处。

    秦瑶光也是这样想的。两个小妖在一侧商讨事宜,女魔头则在他搭建的房屋前,不知在忙碌什么,仔细看去,好像是在搭建一个灶台。

    他富贵出身,每日能点着火就吃熟食,点不着火就只能吃生的。那灶台他早刚来的时候尝试了一番,实在是不行。看来这女魔头对人间生活十分向往,学习了很多怎么当一个“人”的知识。

    秦瑶光垂着眼,手掌掂了掂手中的剑。这柄剑削铁如泥,魔头看起来十分得意,并未搜刮走他的宝剑,也并未将他捆起来。

    不知她以后会不会后悔没有这样做。

    “唔……这里怎么搭来着?”林汇自言自语地苦恼着。

    秦瑶光轻手轻脚地行至身后。

    那两个小妖怪完全无法近身,但这个女魔头最为似人,应该是修为最高的妖怪。他刚刚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的发丝,既然是可以触碰到的存在,那么他只要将她的脑袋割去,即便是魔头,也应当无法存活了吧?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腕,面前的林汇毫无察觉,细细的脖子暴露在空气中,只要他——

    秦瑶光突然哆嗦了一下。

    “你们在干什么呀?”司命的脑袋突然出现在秦瑶光的肩膀上方,他只要微微侧过便能看到这人的脸庞,此时正聚精会神地与他一同低头看着忙碌的林汇。

    被发现了!

    咣当一声,宝剑垂直降落,径直砸到他的脚面上。

    他刚刚满怀杀意的时候,并不觉身旁有任何气息!

    “太冷了,想要炖点汤。”林汇回头,眼睛一亮,“这是给我用来杀鱼的吗,谢谢你!”

    “不……不客气。”秦瑶光疼得龇牙咧嘴。

    “你做什么?”文裴也走了过来,按下林汇点火的手。

    这个地方点火,还嫌红莲业火烧得不够慢吗?

    “做饭啊。”林汇眨了眨眼,回答得理所应当。这番打斗让人又饿又累,疲惫的肠胃还得有热汤热水的抚慰。当然,这两位神仙不用吃饭,听说神仙都喝琼浆玉露,自然也想不起凡人还要吃饭。

    文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自己真是被业火一事紧张到一惊一乍的了,林汇是实打实的凡人,怎么会点得动红莲业火的火焰?看来确实是饿了。

    不过她这样倒霉的人要煮汤?怕是不把整座山都烧了不罢休。

    “你……罢了,一旁坐着去。我来。”他接过林汇手中的柴火,仔细回想了一番以前去秘境前,被北斗星君临时抓去学习过的菜谱。

    文裴挽起袖子,用在场唯一的一把可以用作利的东西,刮起了鱼鳞。手里的正是秦瑶光从将军府带出那柄,被林汇称之亮亮的剑。

    宝剑削铁如泥,刮起鱼鳞来也是十分响亮。

    只是秦瑶光心有余悸,那剑刃每“哗啦”刮下一次,他的整个人就抖一次。

    林汇实在看不下去了,犹豫片刻,她磨磨蹭蹭地挤到文裴旁,“要不……还是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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