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晓与吴晨纪下馆子结束后，吴晨纪开车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斜坡下，赵晓晓解开副驾驶安全带，一只脚刚落地听见吴晨纪就喊她，侧身向他看去。
“成绩出来一定发消息告诉我。”
赵晓晓点点头，关上车门隔着后视镜冲吴晨纪挥手，等汽车尾灯消失后慢慢往坡上走。
夜色像浸在水盆里的海绵将白天的光线都吸收进去，周围温度降下来，风拂过赵晓晓发丝，心情大好。
赵晓晓回到漆黑的家里打开壁灯，乱做一团的客厅呈现眼前，可怜的平板半个身体悬空在沙发角落欲掉未落，地毯还有未吃完的薯片包装。
赵女士今晚又加班，屋内空无一人。赵晓晓站在原地想了想，先走进房间给手机充上电，紧接着解救沙发的平板并连上蓝牙放歌。起身收拾掉地毯的垃圾，再用吸尘器将整块地毯吸了个底朝天，最后转战厨房把垃圾收出来一齐打包下楼。
等她弄完卫生后又去洗了个澡，踩着拖鞋从卫生间出来回到房间，总算搞定一切。滴水的头发被毛巾严严实实包裹其中，赵晓晓捞过手机盘腿坐在床上。
手机热闹得跟过年的鞭炮噼里啪啦，里面每个楼层都建得高高的，住户们十分活跃。赵晓晓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动动手指，消息弹出去。
赵晓晓：哟！（坏笑）
方程像住在网络里，赵晓晓刚发的消息，他下一秒就跟上。
方程：还没出来？
赵晓晓：没有。
孙慧：不是吧，提前批今天都截止了不可能还不出来。
钱兴远：嘻嘻……嘿嘿嘿
赵晓晓：明天再看，左右就是明天了。
赵晓晓：@钱兴远，疯啦？
孙慧：差不多吧，听说下午状元哥命悬一线之际，神光出现，庙里显灵，激动的钱兴远同学当即给状元哥狠狠地磕了几个，代价战损一根腿。
钱兴远：谎报军情，明明就是跳起来摔到了！
赵晓晓正想问孙慧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孙慧发了个医院的图片。躺在病床上傻笑的钱兴远打着厚厚石膏的一条腿被吊起来，孙慧冲镜头单手比耶。
赵晓晓一惊：这……么严重吗。
赵晓晓隔着照片想象骨头断裂清脆的声音，可真疼。指尖把图片拉大，毫不意外看见斜靠病床头的方程，估计被钱兴远整得吓一跳没缓归来，脸还是黑的，手都不放兜里了。
第二天清晨，报名网站登上去显示报名结束未被录取。赵晓晓其实早有预感，反手截图发给他们。
吴晨纪安慰她没关系，还有下一个报名。
王忠国也没有责怪她，单独私信发给她一些第二批次的好学校让她根据前面的专业在琢磨琢磨。
小群里没人说话，消息像针掉进大海，掀不起半点儿风浪。
赵晓晓下午拎着水果去医院看望钱兴远的时候，才发现针掉错了地方，不是大海而是他们心上。
病床上的板着脸不敢看她，孙慧连说话都放轻放缓了。唯一还算正常的方程眉间也是皱的，赵晓晓看他们这样比早上查到成绩时还难受。
此时病房四个床位上的人只有钱兴远一个，她把水果放床头后走到床尾，孙慧背着她去摸里面的苹果。
赵晓晓视线一一扫过沉默的几人，背脊挺直深呼吸，气息千钧重快速游走下沉压得死死的，不断有气渡进来越来越涨，游离速度加快一层一层叠加至临界点。
赵晓晓释放出来大吼：“你们没事吧！”
窗外风停，苹果落地面顺势滚了几圈，钱兴远目瞪口呆看着她。病床外脚步声起，护士捂着口袋的笔怕掉出来，冲进来时领子还是歪的。
方程最快反应过来，连忙对进来看情况的护士道歉：“不好意思，”
护士放开胸口的手，嘴里严厉批评他们：“医院不要大吵大闹！更别说有事！”
孙慧和钱兴远跟小鸡崽一样狂点头道歉，孙慧点头哈腰送走护士姐姐。
赵晓晓一动不动。
门一关，里面又安静下来。
半响，方程弯腰捡地上的苹果，起来时轻笑出声 ：“你让他们白忙活一场。”
“干嘛？”赵晓晓白眼斜过去。
方程肩膀微颤，笑意从喉间溢出。
“你没来前这两个开小会，表情动作语言都想好了。”
“说得你不是一样？”孙慧揭穿他，认真地问赵晓晓，“真的没问题吗？”
赵晓晓见他们能正常对话，堵在胸口的气散开。
“没事，王老师给我找了其他学校，现在等第二批报名时间。”
“不愧是老王！哎，不对啊你怎么喊起王老师了。”
赵晓晓凝视吊起来沉甸甸的一条腿说：“你先别管我喊什么，你这腿……真没事吗？”
钱兴远接过苹果啃了一口无所谓道：“它只是看着比较壮观而已，一个星期拆石膏就出院，两个月不能剧烈运动后面慢慢恢复，没有后遗症哦。”
赵晓晓见他伤腿，但是精神状态比之前还要好。
方程接过话：“福祸相依，他觉得自己的伤跟掉下狗屎运是连一起的。为了让福气更大点特别要求医生给他包成这样。”
孙慧给自己也削个苹果一口下去甜滋滋的，边咬边说：“这呆子还跟医生说越厚越好。”
赵晓晓上下打量过后，表示这福气送给她都不要。
四人围坐在病床旁帮她出谋划策找学校，一人一个想法。
钱兴远高兴地指出一个学校，孙慧摇头否决。
“这个宿舍好破，不要。”
“这个分数是够用，专业不出名pass！”
“校区都不在这个城市，不行！”
“这个也不好！”
“不行。”
赵晓晓面前三个人自顾自讨论，全程没人问她意思，试图融入自己的观点也被他们无视掉。
到底是谁要报名，你们这些准大学生凑什么热闹！
“我们就是太相信你了，前面让你一通乱来。”孙慧这样说。
好吧，赵晓晓乖乖闭上嘴，其实她还有一个想法。
几人十分没有效率的在第三天才把讨论的结果重新列表并打印出来，将A4复印纸双手郑重移交给赵晓晓。
赵晓晓一把接过，由上往下快速浏览。不得不说这份表格比前面每一个版本都要精细，还附加报考风险指数。
赵晓晓好奇问：“这个数怎么算的？”
方程看一眼，慢慢解释说：“不用算，全部人工意愿合成。作用就是忽悠你，数值越低表示她们想让你填报这个学校的意愿越高。”
孙慧点点头说：“满满都是私心，后天系统开了，你对着上面填就好。”
赵晓晓收了，表示感谢大手一挥请吃牛肉面。
埋头吃饭过程中，她放下筷子突然说：“剩下我自己来，我保证不会辜负你们的……风险指数。”
低头干面的两人点头，嘴里塞得满满，没空回她。反倒是方程闻言抬头看着她，眼底意味不明。
赵晓晓装作没看见。
三人在西城大学吃饱后打包一份送到医院，钱兴远的伙食都是她们负责的，每人轮流带去医院。
赵晓晓回到家，人坐在地毯上把纸打开平放在客厅，随后对着空气发呆。
赵淑贞听见窸窣的声音又归于平静，从卧室里走出来坐在她身旁问：“吃饭没有？”
“吃了。”
“这个我可以看看吗？”赵淑贞指桌面。
赵晓晓把纸推到她面前，自己扭身去翻沙发上的抱枕。
看了多年报告的赵淑贞，一眼就发现关键。
“这些都是同一个地方的学校。”赵淑贞见赵晓晓没有丝毫惊讶，了然道，“你还没跟他们说啊。”
赵晓晓手还在掀沙发，却没让赵女士话掉在地上。
“说了万一又不成，是死是活明天也能出结果，不行就按纸上报。”
见她扭来扭去发问：“找什么呢？”
赵晓晓停下动作，是哦，旁边有人干嘛不问。
“看见我的平板了吗？我早上明明放在这里的。”
“我回来看见没电帮你放房间充电。”
赵晓晓小跑进去拿出来，打开平板输入一串数字，页面跳转……正在阅档中。
……
钱兴远出院这天艳阳高照，阳光直射人睁不开眼睛。孙慧见到赵晓晓变擦汗边问，第一句就是：“你报名了吗？”
赵晓晓对她比了一个OK。孙慧心放回肚子里，两人一起走进医院。
病房里钱兴远打着拐杖叠衣服，赵晓晓第一次见到摞起来还能方方正正的衣服，没有多余凸出的布料。
钱兴远冲她笑：“让你别小看人。”
赵晓晓没见到方程。
“阿式帮我交住院费去了，我收拾好了，现在发消息让他别上来了，我们现在直接下去。”
三人到一楼还是没看见方程，赵晓晓正要打电话，突然眼前驶来一辆白车停在她们面前不动。赵晓晓以为他们挡住人，两人慢慢扶着钱兴远预备挪到一旁，车上的人下来之后动作同时暂缓。
“我靠！”
“牛牛牛！”
只有赵晓晓一个正常人，就是语气有点酸。
“你什么时候拿的证？”
“上周。”
车辆驶进一个小区地库，离西城中学不远。
方程锁车，带着她们刷脸打开电梯间感应门，人走进去按下楼层电梯。
赵晓晓盯着数字一层一层的跳，她的心也在跳。
等到进门看见与图片上相似的一角，俗称钱兴远事故现场———方程的房间。
孙慧轻车熟路窜进去，行李往他房间一丢。
房间空调是开的，温度适宜但赵晓晓无处下脚，整个人靠在房间门口吹冷气。
方程分给他们一人一瓶矿泉水，人站在门口距离赵晓晓不远处拧开瓶盖喝水。
水是刚从冰箱拿出来，双重凉意吞噬闷热。
方程散开微湿润的刘海，漆黑的眼眸露出来直直看向她，嘴角轻勾：“报名没？”
赵晓晓脑子卡了一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方程扭紧瓶盖，点点头后不再问她。
孙慧歇了一会儿，抬起手不经意一眼后突然跳起来。
“我上课时间快到了，完蛋今天琴没带过来！我先走了。”
赵晓晓一激灵，赶紧找理由也跑了，两人脚下生风。
钱兴远转头问方程：“她……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来你家？”
赵晓晓确实有所察觉，却一字未提。就像孙慧她们帮她整理的报考名单，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方程没回答，自顾自拉凳子坐下。钱兴远见状也不问，环顾四周把行李放好，扯出方程的电脑开机输入密码。电脑蓝光一现，缓冲后恢复运行。
钱兴远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没动，最后忍不住直勾勾转向方程。
方程看一眼知道他想问什么，掀唇：“没查。”
她不想让人知道，那就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