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顾沁月停下筷子，挑眉看他：“这道鱼……有什么特别吗？你怎么这么紧张？”
谢澜之喉结滚动了一下，避重就轻：“好、好吃吗？味道怎么样？”
顾沁月细细品味了一下，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只是调味略显青涩。
她客观评价：“唔……还不错吧。”
话落，她就见谢澜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瞬间击中顾沁月，她指着那盘鱼：“这鱼，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谢澜之的俊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发出两声憨厚的“嘿嘿”傻笑。
顾沁月心头一颤。
这个从小锦衣玉食、被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将军府嫡子，为了她，竟然肯钻进油烟缭绕的厨房，笨拙地拿起锅铲，只为了亲手给她做一道菜。
她不是扭捏作态的人，心动了便是心动了。
顾沁月放下筷子，转过身，正色看着还在傻笑的谢澜之：“谢澜之，我再问你一次，你是真的想娶我吗？”
谢澜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是！我想娶你！只想娶你！千真万确！”
顾沁月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给出了回应：
“好。那你就……准备下聘吧。”
“真、真的？！月儿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谢澜之先是愣住，巨大的狂喜如同烟花在他脑中炸开！
他猛地跳了起来，手足无措，围着顾沁月转了两圈，想抱她又怕唐突，最后竟像个孩子般在原地蹦了几下！
“哈哈哈！月儿答应嫁给我了！我要成亲了！！”
他兴奋的喊声回荡在庄子上空，惊起了林间一片飞鸟。
顾沁月看着他这副傻气的模样，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她穿越进来，是要在这世界过一辈子的。
既然遇到喜欢的，她不介意成婚。
*
陆锦恒一身酒气，从王家的朱门里踉跄走出。
祖母已代他与王家完成了最后的交涉，用证据换取了王家在朝堂上更坚定的支持。
事情了结了，可他心里那个窟窿，却越来越大。
连日失眠，公务频频出错。
而这时，他那好二弟陆子越却高中状元。
他不得不强打精神，来王家维持这表面上的姻亲关系，内心的憋闷与挫败却几乎要将他淹没。
马车行驶在喧闹的街道上，前方忽然传来欢快的唢呐声和鼎沸的人声，一支规模浩大、极为气派的迎亲队伍挡住了去路。
“绕路。”陆锦恒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地吩咐。
车夫调转马头，驶入另一条街道，却发现这里同样热闹非凡。
许多百姓正在争抢着什么，议论声不绝于耳：
“哇！这谢家真是大手笔！连小红包里包的都不是铜钱，是碎银子！”
“谢家二公子娶亲！瞧瞧这阵仗，真是给足了新娘子脸面！”
“听说谢二公子宝贝他这新娘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真让人羡慕啊……”
“谢家二公子”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陆锦恒的耳朵里。
他猛地坐直身体，混沌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跟上迎亲队伍！”他几乎是吼着对车夫下令。
马车混入看热闹的人群，艰难地跟着那红色队伍。
最终，队伍停在了城东一处极为雅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三进大院门前。
穿着大红喜袍、意气风发的谢澜之，利落地跳下马，在众人的欢呼和簇拥下，大步走进院内。
片刻后，他背着一位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精准地掀起了新娘子的盖头一角。
就是那一角，让陆锦恒的瞳孔骤然紧缩，呼吸停滞！
那张惊鸿一瞥的侧脸，眉眼精致，肌肤胜雪，不是顾沁月又是谁？！
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她不过是赌气，告诉自己她迟早会后悔，告诉自己一个丫鬟离了侯府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眼前这一幕，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所有的自我安慰抽得粉碎！
她真的嫁了！嫁给了谢澜之！
周围的惊呼声此刻才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新娘子好漂亮！跟天仙似的！”
“谢二公子真是好福气！”
“瞧这恩爱劲儿！听说这处院子，就是谢家特意买下来给新娘子的嫁妆呢！”
“我的天！几千两银子呢！这嫁妆也太丰厚了！谢家这是多重视这新媳妇啊！”
“还不止呢，谢家给新娘子的压箱底银子，是十万两！”
“嘶~”
嫁妆……女子私产……重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陆锦恒的心口。
在他那里，她只是个可以随意处置、蒙冤受屈的丫鬟；而在谢澜之这里，她是被珍而重之、明媒正娶、给予丰厚私产的正妻。
巨大的反差和迟来的的认知，让他如同瞬间被抛入数九寒天的冰窟。
他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地跟着队伍，看着那对新人在一片喜庆的喧闹中，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新房内，红烛高燃，映得满室生辉。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和起哄声中，谢澜之手持喜秤，带着无比的虔诚和期待，轻轻挑开了那方大红盖头。
凤冠霞帔，珠翠环绕，本就绝美的容颜在盛装和烛光映照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宛如九天玄女误入凡尘。
屋内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叹：
“天啊！新娘子太美了！”
“二公子好福气啊！”
“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喜婆满面堆笑，吉祥话如同蹦豆子般往外冒：“盖头挑得高，儿女逞英豪！盖头落一旁，恩爱两不疑！祝二位新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接下来是喝交杯酒。
两人手臂相交，距离极近，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谢澜之看着顾沁月近在咫尺的容颜，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心跳如擂鼓。
顾沁月倒是比他镇定些，但脸颊也染上了娇艳的绯红。
气氛正好，周围的亲朋好友、兄弟姐妹们开始大声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二弟，别怂啊！”
“澜之，拿出你平时的混不吝劲儿来！”
谢澜之被起哄得又是窘迫又是心急，他好不容易娶到心爱的月儿，哪有空跟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耗着？
“去去去！都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哟！新郎官这就等不及了？”有人笑着调侃。
谢澜之理直气壮地怼回去：“废话！我娘子这么美，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不陪着我家娘子，难道陪你们这群糙老爷们儿喝酒啊？赶紧的，都出去！”
众人被他这直白又护妻的话噎得哭笑不得，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总算被“请”了出去。
房门关上，喧嚣被隔绝在外，新房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澜之看着端坐在床沿的顾沁月，心跳依旧很快。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月儿，我谢澜之对天发誓，这辈子定会对你好的！只对你一个人好！绝不负你！”
顾沁月回握住他微微汗湿的手，看着他清澈眼眸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和紧张，她笑着回应：“你对我好，我顾沁月，也定会对你好的。”
两人相视而笑，红烛摇曳，满室春光。
翌日清晨
晨光熹微，谢澜之神清气爽，顾沁月虽颊带薄红。
两人收拾妥当，一同前往正厅给长辈敬茶。
谢将军和谢夫人早已端坐上位，看着这对璧人，脸上是掩不住的满意和喜悦。
几位伯母婶娘也都在场，个个笑容满面。
顾沁月落落大方地行礼、奉茶，改口称“父亲”、“母亲”。
“好！好孩子！”
谢夫人接过茶，笑得合不拢嘴，立刻塞过来一个厚得惊人的红封，“这是娘给你的见面礼，往后和澜之好好过日子。”
谢将军虽严肃些，眼中也带着笑意，给了红封后，又递过来一张地契：“城西有处温泉庄子，以后就是你的了，闲暇时可以去散心。”
几位伯母婶娘也纷纷送上贵重的见面礼，赤金嵌宝的头面、罕见的东珠项链、京郊良田的地契……琳琅满目，价值不菲。
顾沁月一一谢过。
傍晚时分。
谢澜之做贼似的摸进了将军府的大厨房。
厨娘仆役们见到二少爷，皆是吓了一跳，慌忙行礼。
“都出去都出去！小爷我要用一下厨房！”
谢澜之挥挥手，把人都赶了出去，然后对着满厨房的食材陷入了沉思。
他回想起昨晚……过程极其美妙，娘子也香软得，让他恨不得溺死在其中。
但……但是！
后半夜他居然……居然先撑不住睡着了！
反观他家月儿，晨起时容光焕发，精神奕奕，甚至还颇有兴致，在院子里活动了下筋骨！
谢澜之握紧拳头，俊脸上满是“奇耻大辱”。
“太没用了！谢澜之你太没用了！”
他对着空气低声控诉自己，“才三次！三次就累得跟死狗一样！这怎么配得上，我那么能‘吃’的娘子！”
一个“吃”字，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天灵盖！
他猛地醒悟：
“对啊！娘子她那么能吃，一顿饭抵得上好几个壮汉！力气也大得离谱！难道……难道这精力旺盛的秘诀，就在于‘吃’？！”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决定了！”他撸起袖子，露出一种即将上战场般的壮烈表情，“从今天起，小爷我也要努力加餐饭！娘子吃多少，我至少也得跟上大半！绝对不能再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
于是，某人从新婚第二天开始……为自己炖起了十全大补汤。
空气中弥漫着药材，某种名为“新郎的尊严”的奇特味道。
至于这补汤的效果如何，以及顾沁月得知他这番“觉悟”后的反应，那就是后话了。
总之，谢二公子为了“幸福”生活，也是拼尽了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