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小的时候,林杋廖廖的书里,有各种童话书。
伊索寓言,格林童话,安徒生,插画,一百零一夜…
后来,童话书不知在何时不见,或许是某时刻被形而上学的成熟所驱使,将之丢弃,或许,是再也无法忍受故事的伪劣。
书一本一本地堆起,太多种类,太多人类思想,杂汇着取代它们的位置。
“莴苣姑娘在高塔中度过了漫长岁月,女巫定期来到塔下,她用干枯的嗓音喊道,莴苣,降下你的长发——,一头金色长发就那样倾泻而下,女巫满意得笑了…”
人被束于高塔,比起地理上的高度,心中的无形束缚,往往要险峻许多。
女巫无数次教给莴苣下塔的方法,只可惜,莴苣仍然只悲痛顺从。
林杋坐在房间里,梳着自己的长发,她不是莴苣,也没有金色头发。
她或许是跛脚的鹰,落在了庄园里,被它的主人拾取,失去了飞翔能力。
而鹰的羽翼被照顾得很好,仍然足以飞翔。
“…………”
林杋无法心安理地唾弃他,这是事实。
她需要找到一个支点,去平衡,重整,理清思绪。
这可能将花费许久,又或许只是一瞬,也许那时虞鸣意厌弃自己,那将迎刃而解。
月出时,林杋穿着睡裙盘坐在东廊台的摇椅上,藤蔓缠绕廊身,野蛮生长。
月光洒在大洋一般的花海,她的发乖顺依偎在胸前,摇椅轻轻的榫卯声让她的心很平静。
“不想参加?”一墙之隔,实则两道廊台之间并无隔阂。
晚宴。
她看见了倚在围栏的人,清俊的月光描绘他的轮廓,如层峦,如山海。
林杋摇摇头,想到没开灯,又转而道。“…不是。”
“那是。”
别问了。林杋抿唇。她知道虞鸣意在一步步剖开她,从把她带在身边开始,用眼神,用言语,用一切温和又强势的方式。
“林杋。”轻轻,喃喃。温柔,无奈。
风静了,该说夏天本就没有太多风,林杋觉得露台太热。又闷又躁。
“…先生。”林杋缓了几步。
“我想带着你。”
“……”林杋的呼吸有些太轻了。她垂眸,没有去看虞鸣意,她在害怕他人的剖白。
虞鸣意的声音永远那么不急不缓,松弛,令人平静。却又令她鼓动胸腔。
最后一句,声音低沉如同睡月,轻缓,明白。
水滴落于湖面时,放肆得晕开湖晕,无声,亦有声。
林杋手中原来沁了那么多层汗。
“先生,您不缺什么吧。”她笑。她不想再听后面的话了。
“嗯,不缺。”虞鸣意静静迎接着林杋的后话。
“…”林杋无言。
她无话了,尽管最开始那句话令人遐思,尽管那句话明显阐述太多。但她不愿深究,不愿探查,就让他们默契地将它揭过。
虞鸣意在月光下看着林杋垂思的侧颜。
等待。还不是时候。
一连三天,林杋竟有些躲着虞鸣意。一早上背着相机出门,去偌大的庄园外跋涉,看水看山看峰林,听鸟听蝉听羊咩。去山坡上的谷房,去风车下遥望,去花圃插花,去追着风滚草。
直到后天,她终于无法再逃避了。晚宴在即。
她无法形容这一次露面的特殊性。
因为太早了,也太过于突兀,她该以何种身份,立足于满目荒唐中。
而虞鸣意又将如何带着她。这令她不得不去再度审视那晚的话。
…尽管内心,已无数次背对着身,去靠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