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日常
清晨的医疗翼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的混合气息。
赤谷楪轻轻敲响了恢复女郎办公室的门。
“进来。”恢复女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门而入，赤谷楪看到恢复女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望着外面刚刚苏醒的校园。
办公桌上，那盆绿萝被移到了光线最好的位置，旁边还多了一盆叶片焦黄、看起来濒死的蕨类植物，以及一个装着几条受伤的浅水观赏鱼的小型水族箱。
“赤谷同学，”恢复女郎转过身，娇小的身躯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每天训练开始前的一小时，是你的个性深化训练时间。地点就在这里，内容是完成我布置的课题。”
她走到桌前，指着那盆绿萝：“昨天的成果我看到了。叶尖0.3毫米的色泽恢复，生命能量流动效率提升了大约5%。不错的第一步。但距离真正的引导和共鸣，还差得远。”
赤谷楪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恢复女郎指向那盆濒死的蕨类植物：“这是今天的第一个课题。它的根系在移植时受损，生命能量正在不断流失，常规浇水施肥已经无效。你的任务，不是催生新根，而是尝试稳定它现有的、不断衰弱的生命能量，减缓流失速度。目标是让它‘活着’，哪怕只是维持现状，直到明天。”
赤谷楪小心地捧起那盆轻飘飘的蕨类植物，能清晰感受到其中如同漏气气球般飞速消逝的生命力，比昨天的绿萝要棘手得多。
“第二个课题，”恢复女郎指向水族箱，里面三条小鱼身上有明显的擦伤，游动缓慢，“在完成第一个课题后，尝试用你与植物‘共鸣’的方式，去感受这些动物的生命状态。不要急于治疗，先‘理解’它们的痛苦和创伤所在。动物与植物的生命形态、能量流动方式差异巨大，这是你必须跨越的认知壁垒。”
恢复女郎看着赤谷楪，目光严肃：“治愈者必须了解生命的多样性，理解不同生命形态的脆弱与坚韧。你的路，注定比单纯的治疗蘑菇要艰难和危险得多。但这也是你超越常规治疗者的唯一途径。开始吧。”
赤谷楪深吸一口气，在恢复女郎指定的位置坐下，将心神完全沉入手中的花盆。
她闭上眼睛，排除杂念，将感知化作最细腻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团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上午七点整，尖锐的哨声响彻A班宿舍楼。
“所有人，五分钟内一号训练场集合，迟到者绕场五十圈。” 相泽消太毫无起伏，但穿透力极强的声音通过宿舍广播系统传来。
刚刚还在享用早餐或整理装备的学生们瞬间炸锅。
“五分钟？！从宿舍到训练场跑过去就要三分钟啊！”上鸣电气惨叫着往嘴里塞最后一口面包。
“引擎——启动！”饭田天哉已经化作一道蓝影冲了出去。
“让开让开，别挡路！”爆豪胜己利用手心的爆炸推进，粗暴但高效地越过人群，第一个冲出宿舍楼。
绿谷出久将最后一点分析笔记塞进背包，将OFA的力量控制在3%以下灌注双腿，以不损伤肌肉又能最大提速的方式飞奔。
沿途，他看到赤谷楪有些疲惫但眼神发亮地从医疗翼方向跑来，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当最后一名学生是收拾游戏机耽搁了的上鸣电气，在四分五十秒时连滚带爬冲进训练场，相泽消太按下秒表，死鱼眼扫过气喘吁吁的众人。
“从明天起，集合时间改为四分钟。”他平淡地宣布，无视了一片哀嚎，“现在，热身，绕场二十圈。饭田，绿谷，爆豪，你们三个，三十圈。用上你们的个性，我要看到‘有效训练’，不是散步。”
训练正式开始了。
相泽消太的指导风格一如既往的严苛，甚至因为事件后变得更加不近人情。
每一个动作的瑕疵，每一次个性运用的犹豫，都会招来他毫不留情的批评和额外的惩罚性训练。
但他指出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并且会根据每个人的状态和合宿中的表现，调整训练侧重。
绿谷出久被要求在不损伤自身的前提下，不断尝试提高OFA的输出功率和精细控制，同时进行大量的移动靶射击和障碍穿越，锻炼在高速移动中的精准判断力。
爆豪胜己的训练重点则是爆炸的“控制”与“集中”。
相泽消太丢给他一堆大小、材质不同的标靶，要求他必须用最小威力的爆炸，在特定位置留下特定深浅的痕迹，同时还要练习利用爆炸的反冲进行复杂的三维机动。
“你的威力已经够了，现在需要的是把炸弹变成子弹。”相泽消太冷冷地说。
赤谷楪在完成恢复女郎的晨间课题后，会立刻加入常规体能与个性训练。
她的训练内容除了基本的体能和闪避，更多集中在多目标感知与处理上。
相泽消太会模拟混乱战场，让她在干扰中快速定位“伤员”，并评估伤势优先级，同时还要催生植物进行简单的干扰或防御。
“治疗者往往是敌人优先攻击的目标。在你学会安全的深度治疗前，先学会在战场上活下来，并用你现有的能力支援队友。”
训练间隙，关于“特别指导教师”的消息逐渐明朗。
夜眼事务所发来了详细的训练计划前问卷，要求绿谷出久详细描述自己的个性特点、使用方式、长处短板，甚至包括战斗时的思考习惯，问题细致到令人头皮发麻。
随信附言：“精确的数据是制定有效计划的基础。请务必诚实、详尽。期待与你的会面，绿谷出久君。” 绿谷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但也有一丝兴奋。
最佳Jeanist的联络方式也到了爆豪胜己手上，是一段简短的视频留言。
视频中，那位以纤维操控和时尚品味闻名的英雄，用他那特有的、慢条斯理却不容反驳的语气说：“爆豪少年，我对你的‘爆炸’个性与……嗯，外在表现之间的不协调深感遗憾。在我们正式见面开始‘重塑’之前，请先完成以下任务：阅读这三本关于美学与协调感的入门书籍，并写下不少于一千字的读后感。期待你的‘进化’。” 爆豪看着屏幕上那三本艺术书籍的封面，脸色黑如锅底，险些把手机捏碎。
恢复女郎对赤谷楪的指导则已经按部就班地开始了。除了晨间的“生命感知”训练，恢复女郎开始系统地向她传授基础的医学知识、创伤处理原则，以及作为治疗系英雄在团队中的定位、自我保护守则。
“知识是你的另一件武器。不了解人体，不了解创伤机制，你的治疗就只是无根之木。”恢复女郎如是说。
其他同学也陆续接到了各自导师的初步联系或训练指示。
有的要求进行特定体能数据记录，有的发来了个性化的训练视频，有的则约定了第一次远程指导的时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顶尖职业英雄“一对一”关注的紧迫感和期待感，弥漫在A班之中。
夜晚的雄英并未完全沉睡。
训练场的一角，爆豪胜己仍在对着特制标靶疯狂输出，汗水浸透了训练服，他咬着牙，试图将爆炸的威力集中再集中，在标靶上留下符合要求的、深浅一致的灼痕，而不是直接炸碎。进展缓慢，这比单纯释放力量困难无数倍，让他暴躁得想毁灭一切，但他没有停下。
绿谷出久在宿舍的独立训练室里，对着高速移动的虚拟光标，一次次地尝试在5%OFA的输出下进行精准的点射和变向。
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墙上欧尔麦特的海报和桌上那张消瘦的合影，是他最好的强心剂。
赤谷楪的房间依然安静。
她面前的蕨类植物依然萎靡，但至少，那生命力流失的速度，在她持续一个下午的艰难引导下，似乎、可能、也许减缓了那么一丝。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恢复女郎检查后，点了点头：“有效，继续。”
这简单的两个字给了她莫大的鼓励。
此刻，她正尝试将感知投向水族箱里的小鱼。
动物的生命脉动更加活跃、复杂，也更加难以捕捉。她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汗。
公共休息区里，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
丽日御茶子和蛙吹梅雨在研究枪侠和潮爆牛王的战斗录像，讨论着如何将前辈的技巧融入自己的个性。
八百万百和饭田天哉在交流彼此导师的要求，并尝试制定更高效的时间管理计划。
切岛锐儿郎和濑吕范太在切磋体术，上鸣电气在旁边一边吃零食一边“提供”战术指导，不时引来切岛的怒吼。
偶尔，他们会谈起临时执照考试。
虽然具体日期和形式还未公布，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他们接下来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那不仅仅是一张执照，更是他们迈向职业英雄世界的第一步，是向世人也向敌人证明他们并未被击垮的宣言。
“一定要考上啊。”某天夜里，丽日御茶子看着天花板，轻声说。
“啊，必须的。”黑暗中，不知是谁应了一句。
日子在严苛的训练、繁重的课业、导师的远程指导和自我加练中飞快流逝。
赤谷楪渐渐适应了恢复女郎的高要求。
那盆蕨类植物虽然没能恢复生机，但在她持续的努力下，硬是多“撑”了三天才完全枯萎。
恢复女郎对此的评价是：“你延缓了它的死亡。对于急救而言，有时候争取到的时间就是生命。”
而水族箱里的小鱼，在她的感知和后续的初步治疗下，伤口愈合速度明显快于预期。
她开始能在更短的时间内进入那种与生命“共鸣”的状态，感知的精细度也在缓慢提升。
她甚至尝试在常规训练中，分出一丝心神去感知同伴们的生命状态，判断他们的疲劳程度和潜在的运动损伤风险，虽然还很粗浅，但这让她对“辅助”有了更深的理解。
绿谷出久在OFA的控制上有了微小但坚实的进步，饭田天哉的速度和爆发力数据稳步提升，爆豪胜己虽然依旧暴躁，但他标靶上留下的爆炸痕迹，正从一片狼藉逐渐变得有了规律和可控性……
每个人都在以各自的方式，舔舐伤口，积蓄力量，将合宿事件的惨痛经历，化为催促自己前行的动力。
高墙之内，雄英这座堡垒，不再仅仅是保护他们的壳，也成为了锻造他们的熔炉。
伤痕依然在，恐惧未曾远去，但新生的、更加坚韧的肌体，正在伤痕之下顽强地生长。
临时执照考试的消息，终于在一个普通的训练日傍晚，随着相泽消太平淡的宣布，正式敲响了倒计时的钟声。
“一个月后，临时英雄执照考试。通过率，历来不超过五成。”相泽消太的目光扫过瞬间安静下来的学生们，“不想被淘汰的话，就从明天开始，把训练量提升到现在的1.5倍。现在，解散。”
没有抱怨，没有哀嚎。
只有一双双瞬间燃起火焰的眼睛，和更加挺直的脊背。
真正的战斗，从未停止。
而现在，他们有了更明确的第一道关卡要去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