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夜眼事务所

    周二下午，东京都心区一栋现代化高层建筑的三十八层。

    绿谷出久、爆豪胜己、赤谷楪三人站在“夜眼事务所”光洁如镜的合金大门前，身上穿着雄英特制的见习生制服，神情各异。

    绿谷出久不断调整着领口，呼吸有些急促，手里的笔记本被他捏得发皱。

    爆豪胜己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抬，猩红的眸子紧盯着门禁系统，浑身散发着不耐烦的气息。

    赤谷楪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周围——走廊一尘不染，光线柔和，隔音极佳，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她的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某种限制，仿佛整个楼层都被一层无形的“膜”包裹着，让她无法像往常那样自然地延伸感知。

    “权限确认，绿谷出久、爆豪胜己、赤谷楪，请进。”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合金大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条简洁的通道，两侧是淡灰色的墙壁，地面是深色的防滑材料。

    通道尽头，一扇普通的木门前站着一位穿着深蓝色职业套装的干练女性——正是夜眼的助手，泡沫女孩。

    “三位，请跟我来，夜眼先生正在办公室等候。”泡沫女孩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看到爆豪时微微停顿了半秒，但表情毫无变化。

    推开木门，办公室的景象让三人不约而同地怔了一下。

    房间极其宽敞，一整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东京的繁华街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与落地窗相对的另一整面墙——那不是墙，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型展示柜，里面密密麻麻、整齐到近乎偏执地陈列着无数欧尔麦特的收藏品：各个时期的手办、海报、限定周边、战斗服复刻品，甚至还有欧尔麦特代言过的商品包装。

    它们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精心设置的灯光下闪闪发光，构成了一座微型的、狂热的“欧尔麦特博物馆”。

    在这面令人震撼的展示墙前，是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数台显示器和成堆的文件。

    桌角，一个精致的欧尔麦特黄金时代手办静静地立在那里。

    夜眼就坐在办公桌后。

    他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双手在身前交叉，平静地看着走进来的三人。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本质。身后那面疯狂的收藏墙，与他此刻冷静到近乎冰冷的表情形成了强烈至极的反差。

    “坐。”夜眼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办公桌前有三把椅子。

    绿谷出久看着那面欧尔麦特墙，喉结滚动了一下，选择了中间那把。

    爆豪胜己挑了挑眉，似乎对这幅景象也有些意外，但随即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坐在右边。

    赤谷楪轻轻拉开左边的椅子坐下，她能感觉到，这间办公室里除了严谨有序的“理性”气息，还弥漫着一种深沉、偏执、几乎化为实质的“情感”，源头正是那面墙和墙前的男人。

    这种复杂的情感场，比她之前感受过的都要强烈和矛盾。

    “首先，欢迎来到夜眼事务所。”夜眼开口，语速不疾不徐，“你们能坐在这里，意味着你们至少在纸面上，通过了初步筛选。但这不意味着你们被认可。这里的每一分钟，都是测试。”

    他从桌下取出三份文件夹，分别推到三人面前。“这是你们未来三周的初步训练计划。绿谷出久你的重点是‘情报分析’与‘战术预演’；爆豪胜己你的重点是‘精确执行’与‘破坏控制’；赤谷楪，你的重点是‘环境感知’与‘危机预警’。每周二、四、六下午三点到六点，你们在这里接受指导和训练。其余时间，可以通过内部系统远程完成我布置的课题。”

    绿谷出久快速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时间表、阅读书目、训练项目，甚至还有模拟案例分析。

    爆豪胜己扫了一眼，眉头拧紧，文件里除了训练项目，竟然还有“情绪控制练习”和“沟通技巧基础”这种他嗤之以鼻的内容。

    赤谷楪的文件夹里，除了感知训练，还有大量关于个性医学、创伤心理学、以及城市灾害案例分析的资料。

    “有问题现在可以问。”夜眼看着三人。

    “夜眼先生，”绿谷出久鼓起勇气，目光不自觉地又瞥向那面墙，“关于‘预见’的个性，我……”

    “那不是你现在需要了解的。”夜眼打断了他，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更冷了一些，“在你们证明自己有能力处理基础信息之前，讨论更高阶的能力没有意义。下一个。”

    爆豪胜己“啧”了一声，直接问：“实战训练什么时候开始？老子不是来读书的。”

    “当你证明你能控制住你的‘爆炸’，不会在任务中误伤队友或平民，不会因为情绪失控而破坏计划时。”

    夜眼的目光透过镜片，冷冷地落在爆豪胜己身上。

    “根据考试录像，你距离这个标准还差得很远。所以，在通过我的‘控制力测试’之前，你不会有任何接近实战的机会。”

    爆豪胜己额角青筋跳动，但罕见地没有立刻爆发，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等着瞧。”

    赤谷楪想了想，轻声问：“夜眼先生，关于感知训练……这里的‘环境’，似乎对我的能力有一定的抑制或干扰？”

    夜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许的神色。

    “观察力合格。这栋建筑的部分结构使用了特殊的吸波和干扰材料，是我专门设置的。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不会让你舒服地展开感知。你需要学会在干扰环境下，依然能提取有效信息。你的训练会包含逐步提高干扰强度的环节。”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另外，恢复女郎应该告诉过你，控制共情深度。在这里，你会接触到一些……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案件资料。保持专业距离，是你的第一课。”

    “是。”赤谷楪点头。

    “今天的第一项内容，”夜眼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书架前，抽出三份厚厚的档案袋。

    “阅读并分析这三个已解决的案件卷宗。绿谷你负责总结罪犯的行为模式和心理画像；爆豪你负责找出武力介入的最佳时机和方式，并评估可能造成的附带损害；赤谷，你负责还原案发时的环境细节，并指出有哪些‘迹象’可以被提前察觉。两小时后，我要听到你们的分析。”

    他将档案袋分别放在三人面前。每个袋子都沉甸甸的，封面上印着“机密”字样。

    “泡沫女孩会带你们去分析室。记住，我要的是基于事实的、逻辑清晰的分析，不是臆测或感情用事，开始吧。”

    分析室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三面是屏幕墙，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环形桌，上面有多个数据接口和操作面板。

    三人被要求分开坐，各自面对一块屏幕。

    绿谷出久深吸一口气，打开档案。

    案件是关于一个利用个性进行金融诈骗的团伙，卷宗厚达数百页。

    他立刻进入状态，眼睛快速扫过文字，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在空白的电子文档上罗列关键点。

    只是偶尔抬头时，他会下意识地想象，夜眼先生是以何种心情，在摆满了欧尔麦特象征的房间里，冷静地分析着这些黑暗的案件。

    爆豪胜己皱着眉头翻开自己的档案。

    案件是一起恶劣的银行劫持事件。

    他强压着不耐烦开始浏览。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吸引——报告中详细描述了强攻时的几处判断失误。

    他盯着那些“失误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大脑开始模拟如果是他，会用什么样的爆炸角度和威力来突破。

    那个眼镜混蛋的办公室布置让他觉得滑稽又莫名火大，但卷宗里冷冰冰的战术细节，反而让他稍微集中了精神。

    赤谷楪的档案则是一起连环纵火案。

    她闭上眼睛，将手轻轻按在卷宗上，没有发动个性，只是让自己沉静下来，排除脑海中关于那面欧尔麦特墙带来的复杂情绪冲击。

    然后，她睁开眼睛，开始仔细查看每一张现场照片——火焰蔓延的痕迹、物品烧毁的程度、烟尘的方向……同时，她调出案发区域的地图、天气记录等资料。

    她在寻找那些不协调的、微小的、可能被忽视的“生命与环境”的痕迹。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两小时后，夜眼和泡沫女孩回到分析室。

    “从绿谷开始。”夜眼示意。

    绿谷出久有些紧张地站起来，走到主屏幕前，调出自己整理的分析。“我认为，这个诈骗团伙的核心行为模式是……”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引用了大量卷宗内的具体数据作为支撑。

    夜眼听完，没有任何表情：“基本框架正确，但过于依赖卷宗表面信息。你忽略了目标群体的一个共同隐性特征……坐下。”

    绿谷脸色一白，但立刻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这一点。

    “爆豪。”

    爆豪胜己走到屏幕前，调出银行的结构图，在上面用红色标记了几个点。“如果是我，会在谈判开始的同时，从这三个点同时突入……”他的方案粗暴、直接，但不得不说，在纯粹的破坏和突破效率上，确实惊人。

    夜眼看着他标记的点，沉默了几秒。“突入点选择正确，爆炸时序安排有基本逻辑。但你完全没有考虑人质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过，在纯粹的技术执行层面上，你有想法，坐下。”

    爆豪胜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带有一丝认可的批评，他“切”了一声坐回去，但眼神认真了许多。

    “赤谷。”

    赤谷楪起身，她将几张看起来毫无关联的照片并排放在主屏幕上。“我认为，罪犯的个性可能与‘植物’或‘有机物催化’有关，而非简单的纵火。”她平静地阐述了自己的发现和推理。

    分析室里一片安静。

    泡沫女孩有些惊讶地看向赤谷楪。夜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更长时间。

    “……推理方向独特，证据链薄弱，但切入点有价值。”

    夜眼最终评价道，“你注意到了被其他人忽略的‘环境证言’。坐下。”

    赤谷楪微微鞠躬，坐回位置。

    她能感觉到，夜眼看她的眼神，少了一丝审视，多了一分探究。

    “第一次分析，整体评价：及格。”

    夜眼走回分析室前方，“绿谷，你缺乏将碎片信息串联成隐蔽脉络的能力；爆豪，你缺乏对‘人’的因素的考量；赤谷，你缺乏将模糊感知转化为确凿证据的底气。但你们各自展现了不同的特质。接下来三周，我要看到你们弥补短板，同时强化长处。”

    他看了眼时间：“今天到此为止。泡沫女孩会带你们熟悉事务所的公共区域。记住你们的训练计划，按时完成课题。周六下午，会有一次综合测试，解散。”

    离开夜眼事务所时，天色已近黄昏。

    三人在电梯里一时无话。

    “啧，那眼镜混蛋的办公室还真是……有够恶心的。”爆豪胜己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嘲讽，但眼中若有所思。

    绿谷出久神情复杂：“那是……夜眼先生对欧尔麦特的尊敬……”

    “是偏执。”赤谷楪轻声说，她感受到的那种深沉情感绝非简单的尊敬，“那面墙……充满了非常强烈的个人情感。出久，你在那里，可能会让他想起……很多事。”

    绿谷出久抿了抿唇，点了点头。他当然感觉到了夜眼对他的冷淡，那面墙让这种冷淡的原因更加清晰——在夜眼心中，只有一个完美的、黄金时代的欧尔麦特，而自己这个继承人，显然相去甚远。

    爆豪胜己冷哼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那些案子倒有点意思。周六的测试，可别拖后腿，植物女，臭久。”

    电梯到达一楼，走出大厦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回雄英的电车上，三人各自坐在不同的位置。

    赤谷楪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脑海中回放着夜眼镜片后深邃的目光，那面令人震撼的欧尔麦特墙，厚重的卷宗，以及自己分析案件时，隐约触碰到的那丝与某种冰冷扭曲记录产生的不祥共鸣。

    夜眼让他们接触这些，绝不仅仅是训练。

    他像是在为某种更复杂、更危险的事情，提前打磨工具。

    而那面对欧尔麦特病态般完美的崇拜之墙，与卷宗中记录的世间黑暗形成的对比，暗示着夜眼内心可能存在着巨大的矛盾与压力。

    她的预感，以及恢复女郎的警告，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们正在被缓缓拖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绿谷出久是漩涡的中心，爆豪胜己是可能打破僵局的利刃，而她……或许就是那个需要在关键时刻，看清流向、稳住阵脚的人。

    她轻轻握住口袋里的信号器，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回到雄英，在宿舍大厅分别时，爆豪胜己突然回头，对绿谷和赤谷楪扔下一句：“周六的测试，别拖老子后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

    绿谷出久苦笑着挠头。

    赤谷楪则微微颔首。

    她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三人之间，一种不同于同学，也不同于朋友，更像是“被迫绑在同一艘驶向风暴的船上的船员”般的奇特联系，已经悄然建立。

    而夜眼事务所，以及那面沉默的欧尔麦特之墙，将是这场风暴的前奏中，无法忽视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