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8日。
夜幕之下。
理工大附近的金湾商场，门口前些天为圣诞节做的景观树，还没撤，上面的彩灯一圈一圈地闪亮着，又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提前营造着节日氛围。
祝晴晴特意按照之前和ZZ约定，提前15分钟，来到了商场门口。
祝晴晴今天化了淡妆，卷了头发，穿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度刚过膝盖，内里搭的是奶白色的高领毛衣，还从衣柜里翻出光腿神器，配了高腰咖色百褶短裙，和那双买了之后，还基本没穿过的漆皮短靴。
这一身刚打扮好时，209的其余三人，就同时投来八卦的目光，问：
“搞这么隆重，晴晴你是要和谁约会啊？”
祝晴晴心情超好地wink了一下：
“当然——
是很重要的人呀！”
说实在的。
虽然暗恋失败了，但是，能因此认识ZZ，这样一个同频的好朋友，祝晴晴还是真的真的很是开心的！
所以，昨天晚上一看到ZZ的见面邀请，祝晴晴二话没说立刻同意了，然后，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她都在对今晚的这次见面，各种幻想，并满怀期待。
此刻，在约定好见面的地点。
祝晴晴心脏怦怦跳着，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就从人群中，锁定了那个坐在长椅上的女孩。
女孩明显也是在等人的样子。
而且，她穿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漆黑的发，用鲨鱼夹挽在脑后，冷调极简，和祝晴晴脑海中ZZ清冷高智的模样，很是相符。
祝晴晴很有点兴奋地，快步往那边走，还离着三五步远，就忍不住先说了句：
“你好！”
女孩注意力被她吸引，轻抬眉眼，微笑：“嗯？”
祝晴晴紧接着那句：
“请问你是小Z同学吗？”刚说出口。
那个女孩忽而稍侧身，朝着祝晴晴斜后方颔首示意了一下。
祝晴晴下意识地跟着往那边一看，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挥手回应的同时，也在朝着这边走。
人家大概是一对小情侣。
祝晴晴意识到自己应该认错人了，正想转回头，说一句“抱歉。”
可就在这时。
另一侧，一声冷感的、熟悉的：
“我是。”
忽然从祝晴晴视野范围之外的，那边身旁响起。
祝晴晴顿时全然愣住，浑身僵硬到，不止转头的动作停滞，就连脑海中，也只剩下一个，认为自己一定是幻听了的念头。
可那个已经从长椅上起身的姐妹，偏偏走到祝晴晴身边，瞟了一眼旁边，就压低声音，带着友善的笑意，对她说了一句：
“很、帅、哟！”
祝晴晴再想洗脑自己说，那边根本没人，已经不管用了。
而且，更要命的是。
没等祝晴晴完全乱掉的大脑中，艰难理出一条应对当下状况的办法，甚至，没等她稍微调整一下表情，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瞠目结舌，又呆又傻。
陆轻舟。
竟然，就真的。
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陆轻舟今晚穿一件纯黑大衣，一点夜风都如此偏爱他，稍稍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营造出一种随性又慵懒的氛围。
那双太过好看的茶色眸子，此刻里面装着一个她，在昏黄路灯下，还是显得如此温柔又专注。
就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下。
陆轻舟看向祝晴晴，又开口：
“小Q同学。”
这下，连最后一丝残存的幻想都被打破。
即便呼吸忘却、瞳孔骤缩。
祝晴晴在全然无以言表的震惊之余，还是不得不认清了一个事实——
她心心念念的暗恋搭子。
竟然。
真的。
会这么这么、如此巧合至极的。
就是她的Crush本人！！？？
眼看此刻的安静，已然要超过正常谈话时可以容许的停顿时长。
祝晴晴都不知自己是如何找回发干的声音，又如何笑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勉强地，说了一句：
“真没想到，这么巧啊！哈哈！”
陆轻舟的内心，也远不像他面上这般云淡风轻。
他看出了，她笑容中的这一些复杂意味，喉间的那点涩意，也随之变成了汪洋大海，波涛是难以抑制的汹涌。
“是很巧。”
陆轻舟到底还是笑着，声音轻得像这夜里安静的风，佯装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走吧，先去完成今晚的目标。”
祝晴晴还愣着，“什么？”
在准备侧身出发前。
陆轻舟又看向祝晴晴，再笑：
“你不是说，‘我饿了，现在吃掉一整条街都不是问题’，所以，我们走吧。”
那一双，还装着她的、形状尤为好看的茶色眸子，轻弯的弧度，都好似比方才更加深了一点。
而听到陆轻舟用很是平常的语气，把她刚才不久之前在路上，发给小Z的消息，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祝晴晴虽然人还是发着懵，但莫名找到了一丝奇妙的、甚至可以说是怪异的熟悉感，和紧随其后的一点实感。
眼前的，这个身高腿长、冷白皮卷毛茶色瞳孔的大帅哥。
和她擅自想象中，那个清冷高智的‘知心姐姐’——小Z同学。
两个形象，终于慢慢重合成了同一个。
可祝晴晴还是一时完全不知，该作何感想。
但，傻站在冷风里也不是个事。
祝晴晴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干脆心一横，别的都不管，就点了头：
“走吧！”
人是铁，饭是钢。
既然事已至此，还是先去吃口饭吧。
昨晚在Q.Q上，是祝晴晴提议要来逛金湾商场旁边的夜市街的，这里离理工大不算远，又各种店铺、小摊，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祝晴晴原本是有一肚子的话，想着，要和ZZ好好一起，在这里边逛、边吃、边聊，起码待到大半夜的。
但现在。
ZZ，和陆轻舟，划上等号后。
祝晴晴就感觉自己肚子里的那点墨水，仿佛一瞬间被封印凝固，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话，也就只有：
“行。”
“好。”
“可以的。”
“谢谢学长！”
好在。
吃东西，是需要用嘴巴的。
祝晴晴尽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小吃上，并反复用‘食不言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来洗脑自己，以勉强维持住，她在陆轻舟面前，相对‘正常’的表现。
但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一吃饱之后，就有了力气开始想东想西。
那几家昨晚说过的小店，挨个吃了四五个过后，祝晴晴为了今晚，中午就特意少吃了的肚子，已经饱了七八分。
连带着，她放在食物上的注意力，也不由开始向旁边分散，而分散去的目的点，当然——
是陆轻舟。
这会儿夜市街正是热闹的时候，周遭人来来往往，喧闹嘈杂，不少店铺前都排着队。
前方，那个生意一向很好的奶茶店就是如此。
而陆轻舟，也就在这家只一个窄小店面的奶茶店门口，在六七个同样等单的路人中，耐心地，等待着双人份的奶茶订单。
祝晴晴还留在不远处的树下。
也就在这种时候，她才终于又敢，借着余光，偷偷打量起陆轻舟被灯光照亮侧颜。
除去一如既往、无可挑剔的好看。
陆学长今晚貌似没有，对她是他暗恋搭子这件事，表现出什么太惊讶、太抵触的反应，相反，他很是顺畅地接受了这件事。
是无所谓？接受程度高？还是，虽然像她一样震惊无比，但他隐藏得很好？
又或者。
是之前的那些相处，让他已经把她当成了朋友，并觉得，暗恋这件事，让她这个‘朋友’知道也没关系？
又又难不成，他早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那她暗恋的人是他，这件事，他会不会也早就知晓……
祝晴晴心像一根绷得紧紧的弦，就这么乱七八糟地胡乱想着，然后，不期然间，和一双暖调的茶色眼眸，四目相对。
祝晴晴：！！！
她沉浸在心事中完全没注意，不知什么时候，就把目光全然落在了陆轻舟身上。
还刚好被对方逮了个正着。
祝晴晴连忙慌张扭头，想假装无事发生，可惜，也晚了。
陆轻舟拎着两杯新鲜出炉的奶茶，径直走过来，笑，问：
“怎么了？”
于是祝晴晴就不得不为她刚才偷看的行为，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她随手往旁边的方向一指，胡乱道：
“我们去那儿看看吧！”
大概，陆轻舟也察觉出她的异样。
他连视线都未转，就先点头：
“听你的。”
还好，夜市上摆摊的不少，祝晴晴随便一指，就指到了一个的确还值得来‘看看’的，打气球摊位。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祝晴晴端起挺有分量的玩具枪，盯着眼前，布篷上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小气球，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然后。
她单眼瞄准，开枪——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十发子弹，弹无虚发，枪枪中靶，眨眼之间，直接清空了这块布篷上一整排的气球。
祝晴晴只缓了一口气，就又是接连不断的“砰砰砰”，一直到把玩具枪里30颗子弹全部打完，且也同时清完了整整三排气球后，祝晴晴这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收枪，停了下来。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路人的夸赞声：
“哇！真棒！！”“枪王啊这是！！”“姐姐好帅啊！！”
祝晴晴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也回过头，跟众人道了谢。
再然后，祝晴晴一扭头，就又和身旁的陆轻舟，对上了视线。
也不知道，是熟悉的场子，让祝晴晴又重拾了平常心。
还是。
夜色作祟。
让那双茶色眸子，低垂看向她的目光，显得太过缱绻温柔。
祝晴晴一时没忍住，抛下了前情，只把这一刻的所思所想，对陆轻舟脱口而出：
“我还挺擅长射击的，甚至，小时候还有一个外号，叫——猪猪枪王。”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祝晴晴的周末时间，多数都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的，而离家不远的公园，就是她常去玩耍的地方。
有一段时间，小孩子们中间很流行玩打气球，祝晴晴天赋异禀，很快脱颖而出，成了同龄人中，玩的最好的一个。
‘猪猪枪王’的外号，也是在那时得来的。
不过，这外号并不是祝晴晴自己起的，而是，一开始，有两个混小子，拼枪拼不过，再加上，祝晴晴小时候多少有那么一点圆润，就故意叫她“猪猪枪王”来恶心人。
但祝晴晴并没有被恶心到。
她一甩头上扎的小辫子，一脸‘那又怎么样’地，看着对方：
“所以呢？不都是枪王吗？不服，就再来跟我比呀！”
混小子们又比了，输了，溜了。
祝晴晴就昂着骄傲的小脑袋，顶着‘猪猪枪王’的名号，又继续制霸了常青公园打枪界好长好长一段时间……
“那很厉害了。”
陆轻舟视线落在她亮晶晶的眸子里，轻笑着，又无比认真地道。
祝晴晴：！！
他懂我欸！
于是，祝晴晴原本那些想要解释的，诸如，猪猪也很可爱，而且遥想当年，电视上猪猪侠正在热播，她真没觉得同款外号，猪猪枪王，有什么不好……
这些，就也都不必多言。
此刻，在祝晴晴的意识之外，她唇角眼尾弯起的弧度，也都不由又变大了些。
这时候，大概是从方才为祝晴晴驻足、现下又有三五个直接停下跃跃欲试的路人们那里，嗅到了商机，摊子的老板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又走过来，看着祝晴晴她们，提议道：
“小姑娘，你要不再来一把？要是能20秒之内，30发全中，我这里的奖品，随你挑！”
祝晴晴是有些心动。
但是吧，这会儿冷风一吹，她已经稍稍冷静下来，又想起来，此时此刻，她出现在这个地点的原因，还有她身边的人……
总之，这实在不是一个，她该沉迷打枪的好时候。
在复杂心情之下。
祝晴晴不由下意识抬眸，先瞧向陆轻舟。
而回应她的。
是陆轻舟递过来的，他手上那把原本该属于他的，装满子弹的玩具枪，以及一句言简意赅的：
“猪猪枪王，加油。”
祝晴晴也开心地：“嗯！”
然后，就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枪法炫技，祝晴晴完美地杀死了比赛，不出意外地，赢来了更多路人的喝彩和掌声，老板笑得合不拢嘴，招呼着明显热闹起来的生意。
祝晴晴也不由有些兴奋，她因为过于专注，鼻尖上都出了一点细汗，再次跟众人道过谢后，她的话匣子也跟着一时被打开：
“不是我吹，这种射击类的游戏，我可是玩出了心得，不管是实体、还是手游、网游，我都很厉害的，如果以后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
那个“玩”字还没出口。
祝晴晴边说，边兴奋地回身，一转头，就撞进了，那一双低垂看向她，好似一直没从她身上挪开过的眼眸。
朦胧夜色中。
那双眸子，不再是平常那种清浅的茶色，而是变成一种更深、更沉的褐色，像搁置了整夜、又上了一层油画般的厚重滤镜的浓茶。
好看，还是特别好看。
可祝晴晴从未见过这样，似乎隐隐带着攻击性和侵略性的，陆轻舟。
“一起什么？”
她听到陆轻舟轻轻开口问。
寒冷的夜风吹过。
可祝晴晴却霎时感到一阵热汗从自己的脊背上渗出。
而这背后原因，到底是，刚才这一瞬间，她如同猎物般被盯上的错觉，还是，更早、更深的，一直压在她脑海中，平安夜发生的一切……
祝晴晴根本来不及细究，她只干巴巴地笑了笑，视线胡乱飘走，圆过了当下这个略显尴尬的境地：
“一起互相展示一下战绩成果，我可不一定会输哦，哈哈！”
这时，又是还好的还好。
方才从祝晴晴打第一把枪时，就停下观看，这会儿也付了钱，准备上手玩两把的初中生模样的小妹妹，端上枪，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找祝晴晴，还嘴甜地喊着：
“姐姐，姐姐！你能教我一下吗？”
祝晴晴太需要一个暂时逃离、平复心绪的理由，当然二话不说，点头同意：“没问题！”
大抵。
是她在教小妹妹时，陆轻舟感到了些许无聊，他又从老板那儿，买了些塑料子弹，也就在她们旁边那块布篷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气球。
不过，从余光里，陆轻舟略显手生的拿枪架势上，祝晴晴就预感出了，这些子弹的命中率，应该不会太高。
果然。
连续四五发射出后，对面的一众气球们，还全部都衣角未脏地，完好无损。
祝晴晴略微有点沉不住气。
她这边，刚手把手地教完叫小桃的小妹妹，正确的拿枪姿势，和一些要点，又带着小桃，准确无比地命中了打头的第一排第一个气球，现下，小桃正在她的鼓励下，准备尝试第一次自主射击。
然后，就听——
“砰！”
“砰。”
两声响。
紧接着，就是小桃打中气球的兴奋叫喊声。
和与此同时。
陆轻舟没什么表情地，轻叹一口气。
祝晴晴忍不了了。
祝晴晴嘴上还夸奖着小桃，脚步，却也十分自主诚实地，即刻从右边绕到了左边，也就是，直奔陆轻舟所在的地方而去。
但是。
没等再次和那双茶色眸子四目相对。
只随着这仰头抬眸的动作，祝晴晴就逐渐反应过来，她方才，上手教小桃妹妹的时候，中间有时的动作，是甚至可以算，把对方搂进了自己怀里的。
那如果，要把这个对象，换成陆轻舟的话……
祝晴晴生生刹了车。
又觉得。
她还是再忍忍吧。
只是，虽然，祝晴晴生硬地扭回了头，但余光中，陆轻舟紧跟着看过来的那道视线，存在感太强，让她实在难以忽略。
祝晴晴到底招架不住，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祝晴晴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小桃，我刚刚教你的那些要点，你都记得了吗？”
小桃妹妹应声：“记得的！”
“很好，那让我们再来巩固重复一遍！”
祝晴晴一边用着刻意放大的音量，对着小桃，醉翁之意不在酒地，重述着她的射击心得，一边又偷偷用余光，瞄了几眼，陆轻舟此刻的反应。
眼见，他也有跟着她的描述，改变、练习，祝晴晴眼前一亮，顿时腰杆子挺得更直，连讲解起来，都更有劲了。
就这么在气球摊上，又多待了半小时。
祝晴晴最后就收获了一明一暗——小桃和陆轻舟，两位一点就透，射击水平都明显提高的高徒，祝晴晴的内心，多少还是真挚高兴的。
但和小桃告了别。
临走时，热心的老板，没忘履行承诺，笑眯眯地目光从祝晴晴和陆轻舟身上扫过，就热情地送上了，一粉一蓝两只小熊玩偶挂件，作为祝晴晴之前的挑战奖品。
祝晴晴：……
她又不太能高兴起来了。
照理来说，见者有份，作为同游出来的伙伴，她或许理应，分给陆轻舟一个，又或者哪怕，谦让一下也好。
可这样的挂件，看起来，有些像一对。
祝晴晴就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她只能干得不能再干地，说了一句：
“哈哈，我包上正好缺两个挂件来着。”
然后，祝晴晴就硬着头皮，手脚僵硬，又鼓鼓囊囊地，把这两只小熊，都揣到了她一侧的大衣口袋里。
对此，陆轻舟善解人意地没有多言，他只是很贴心地提议：
“累吗？要不，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喝点奶茶？”
吃也吃了，玩也玩了。
祝晴晴原本想摇头，就此找个托词，结束今天这场充满意外的搭子见面。
但，末尾那“奶茶”两个字。
给了祝晴晴当头一棒。
她这才惊觉，陆轻舟竟然还拎着那两杯没开封的奶茶，其中，当然，还包括她那一杯，她忙接过，慌乱中，又胡乱点头同意。
不远处的街边树下，正好有一个刚空出来的长椅，正面对着的，是一个相对人少的纪念品店，两人走来落座。
奶茶一直放在保温袋里，还是温热的。
祝晴晴拆了包装，插入吸管，此刻，却很有些食不知味地喝着。
因为。
只隔了一个人的身位，有一个太不容忽视、又太能牵动她心情的存在。
而且这片刻安静下来。
今天的种种，就又连带起过往，让祝晴晴的心情，变得跟水粉画旁边的涮笔桶一样，一样又一样的情绪掺杂在一起，让她现在，根本分辨不出自己到底算是怎样的感知。
只能说——
难过有。
她想到刚加上暗恋搭子的头一天，Raven所说的——他和暗恋对象，只见过三面。
又想到，平安夜，那个亲昵喊着“轻舟”的漂亮女孩……
她内心不由酸涩交织翻涌。
原来，这些天。
她一直在出谋划策，是帮她自己的Crush，追他的Crush吗？
开心也有。
起码，现在，不是标新立异的购物软件，她也有陆轻舟的联系方式了，不是嘛？
而且，反过来说。
她的暗恋搭子，Raven，小Z，ZZ，也就是，陆轻舟。
不也一直在帮她，追他自己吗？
古往今来，多少暗恋无疾而终，随风而逝。
她最起码，已经有了这样一段奇遇。
最起码，此时此刻，还能带着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感情，和她喜欢的人，坐在同一条长椅上，喝着同一家奶茶店买的奶茶，不是，也算幸运了吗？
而且，如果这场暗恋注定要失败的话。
她这时没有把喜欢说出口，说不定，才是对彼此最好的，更说不定，以后，也许还能和陆轻舟真正意义上成为朋友。
再等到多年以后，年华逝去，物是人非的时候。
如若她足够幸运，可能还能有机会，让已经变成老婆婆的自己，对也成了老爷爷的陆轻舟，再讲出这一份，已经隔了太多年，发黄、陈旧、早已失效的暗恋。
到时候。
她或许还能释然轻松地，开个玩笑，说：
“陆学长，你看看，这么多年我隐瞒你，是不是瞒得毫无破绽？”
……
明明有这么多的好处。
可是。
为什么。
她还是，这么想哭呢？
祝晴晴向来活得乐观，遇到不顺利的事情，也总能换着方法地哄自己变得开心。
可是，今天却莫名地、十分不管用。
尽管，她再怎么想让自己往好的一面想，却始终没办法，压抑住鼻头那点隐隐要泛起的酸涩意味。
偏偏就在这时。
一声不轻不重的“滋、滋——”。
祝晴晴手上的奶茶已经见底，没等她想清楚，接下来，她到底该做什么、说什么，旁边的陆轻舟，便先她一步，又轻又慢地开了口：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祝晴晴心下骤然一紧，握住纸杯的手，也下意识缩紧。
脑海中，初雪夜，她站在树下遥遥望到的那一幕，开始不断地重演，与此同时，脑中只剩下，一个机械、干硬的想法——
他是不是。
要对她讲。
他已经恋爱的事？
那么作为曾经并肩作战的暗恋搭子，她真的应该，好好地、由衷地送上祝福。
可是。
那极短又漫长的一刹那。
祝晴晴垂眸，盯着手上的空奶茶杯，试了又试，嘴唇张了又张，紧攥着杯子的指尖都变得生疼，可脑海中，还是实在想不到，任何一句，她能说出口的、合适的祝福话语。
最后。
就像一根绷得过紧的弦，终于断裂。
在眼泪落下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复杂纠结，也终于只变成了一句：
“对不起！”
祝晴晴原本是想要直接逃走的。
可是，一抹冷冽的黑色，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周身温暖的气息，恰好帮她挡住了那一阵寒凉夜风。
以及，落在她耳畔，那一句，绝对温柔的：
“不用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祝晴晴有一瞬间的怔愣。
而就在这时。
已经近在咫尺的陆轻舟，竟又俯下身来，追上她仍垂着的视线。
祝晴晴下意识一抬眸，就见——
夜色浓稠，霓虹灯的灯光，正正好地打在那张稍一侧、看向她的脸上，光影交错，好看得，叫人快要移不开眼。
而那一双盛着她的，茶色眸子，就浸在这样的光影下，内里复杂，明明暗暗。
似是妥协，似是浓重。
但，更多，更明白的，还很是紧随其后，那句贴心、又无比认真的：
“不是搭子，我也希望，我们能先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