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这片信奉月亮的大地上,月亮也格外偏爱虔诚的信徒,坎达雅利部族上空的明月,无论圆缺总是明光煌煌,悠远的祷告从远方传来,如隔晨雾。

    卫筱玲陷在柔软的藤椅里,五步之隔的台面上,摆放着小铁捎回来的“小老虎”——一只小魇魔的尸首。

    冰冷的台面侧旁刻画着一个图腾,呈弧状,下半部分是金色月亮,上半部分是仰望天空的狼首——这是金狼星的标识。

    传说天上有天上的国度,生活着神仙与善人,也有邪恶的妖魔。

    这些妖魔的力量几倍于地上的生灵。

    为了防止这些妖物跑到下界屠戮无辜,天上有专门绞杀妖物的组织。

    金狼星的前身便是月神麾下的五天柱之一。

    因失职而被赶下凡间,为了赎罪,金狼星的成员背负起将那些不慎从天国走脱的妖物逮捕回去的责任。

    不过由于他们所修功法与人间道盟的大不相同,被视为歪门邪道,只能暗中行动。

    给他们的调查造成很大麻烦。

    五年前,一只神秘的魇魔横空出世,除了隐约知道它与月亮存在着某种关系外,其余的毫无头绪。

    不管是金狼星本部的典籍,还是坎达雅利人的记载,都找不到有关魇魔的线索。

    道盟有着最完善的妖祸预警系统,坎达雅利人最了解月亮,所以师兄和她各负责一边。

    一个潜伏在人类阵营,随时留意魇魔在人界的活动;而她负责留在坎达雅利部族继续寻找魇魔的来历。

    拂过蓝湖的风从窗棂处吹进来,魂体状态的赫连迟站在这里快有半炷香的时间。

    要不是看到卫筱玲的胸膛还在一起一伏。

    他都要以为他的“好师妹”驾鹤归西了。

    好啊!

    他在宋鹤知的重重监视下不惜燃命传递消息,她小子在这里呼呼大睡!

    真是岂有此理!

    “卫筱玲!”

    他再次大喊一声,没有实体的脚径直穿过筱玲的藤椅。

    少女不动如山。

    赫连迟:.......

    桌上的纸张被风吹得劈里啪啦,赫连迟此时计上心来,伸手取了张纸,拎在手上发出哗哗声响,道:“卫筱玲!给我批一百两任务经费!”

    “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吧赫连迟!”

    声音比人快醒来。

    赫连迟冷哼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瞪他的师妹。

    他就知道,没有什么比钱更能打动这个死丫头的心了。

    当初师父让她管账简直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我去!大师兄你死了?”

    少女把自己的手在赫连迟没有实体的肩膀里穿来穿去,好像发现了一些特别有意思的东西。

    生魂离体,燃命之技。

    宋鹤知的人时时刻刻盯着他,写信,或者使用通灵玉联络的方式都行不通,无奈之下他才采取生魂离体这般极端的法子。

    看着还在玩的卫筱玲,赫连迟觉得自己再呆下去的确是要死了——被气死。

    “去查一下坎达雅利近十多年有没有走失人口,安然小姐可能与坎达雅利有关。”他语气不善道。

    “嘿嘿——安然小姐......”卫筱玲一脸坏笑。

    赫连迟皱眉:“干嘛?你脸抽筋?有病就去治。”

    “安然小姐知不知道赫连公子私底下是个心黑舌毒的家伙呢?”

    “大刚......你又收买他......”

    最近只有大刚和他待在一起过,卫筱玲怎么知道他和宋安然的相处模式,自然只能通过大刚。

    “诶诶,这你可不能怪人家,谁让你这个做老大的这么不够意思,都快月底了还不给人家结工钱,人家也是要吃饭的嘛。”

    “难道不是因为你克扣我的吗?好师妹,既不批经费,还压榨我的私人时间!上个月三十天,你硬塞过来的事情足足用了二十八天才做完!二十八天啊!你明白旷工二十八天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下个月我——你的大师兄,唯一的师兄要靠二两银子过日子!”

    卫筱玲脸色一僵,轻轻咳嗽,在赫连迟冲上来给她一拳之前适时地转身走到窗前,风吹动身上悬挂着的金铃,她清清嗓子道:“这个!这个是因为现在不比从前!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大师兄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连师父他老人家都上街卖艺了,咱们做弟子的,苦点就苦点,要是师兄觉得二两银子不够,也可以上街卖艺,反正你作为师父最棒的弟子,一定什么都可以做的到!咳——总之!先这样吧!你还有什么事没有?我要睡了——”

    “我不舒服!我晕倒了!”

    “......”

    要不是魂体没法子拿东西,赫连迟一定抄起桌上的文书砸在那个装死的家伙身上。

    他看了一眼身旁台面上的躺着的小魇魔,道:“对这个东西的研究如果有进展,记得告诉我,我得知道魇魔本体能分化的原因。”

    躺在黑暗角落的人没有回答,呼吸平缓,但是赫连迟知道她已经听到了。

    *

    宋安然站在镜子面前转了两个圈,淡紫色的裙摆旋转着擦过透明镜片,映出粉面桃腮的人。

    她很喜欢这条裙子的色彩,像春天一样。

    “早上好,哥哥。”

    宋鹤知正往桌上摆早餐,听到妹妹的声音,弯着腰抬头,一眼便看到那个正在跨出门槛的女孩。

    苗条匀称的身姿微微斜倚着门框,抬脚时先露出的鞋尖上的珍珠,在熙微晨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芒,一缕碎发随风而动,黏在红润的唇瓣上。

    “早。”

    宋鹤知搭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到主位去,宋安然也不推辞,提着裙摆坐下。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毛茸茸的脑袋和粉白的侧脸,乌黑的发髻插着一只衔珠钗头凤,与耳垂上纯圆的珍珠耳坠相得益彰。

    “哎呀!哥哥,你弄歪我的头发了。”

    宋安然连忙伸手护住钗头凤,抬头时不经意越过哥哥的肩膀,捕捉到了另一个身影。

    “咦?赫连公子躺在屋顶上做什么?”

    “今天天气不错,小妹也准备出去吗?”

    宋鹤知脸色未变,却也没有多看赫连迟一眼,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是的——”她笑着应了一声,接着转向屋顶,请在上面的赫连迟下来吃饭。

    赫连迟昨晚没睡着,不知是不是山里太静,各种各样的思绪如潮水般奔涌而来,一会儿是黑心小师妹克扣他的经费;一会儿是宋安然眉心奇特的印记;一会儿是镇安阁里堆得像山似的文书......

    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一帘之隔,宋鹤知起床了。

    穿戴好之后就开始收拾房间。

    此时天才微微亮。

    主人已经起床,他也不好再继续赖着。

    便上了屋顶,看着天一点点亮起。

    昏昏欲睡之际,听到有人喊他。

    宋□□站在楼下,两手呈拱状搭在眉上,晨曦从指缝穿过落到她的眼中,如梦如幻。

    淡紫色的罗裙与纯白色珍珠相得益彰,柔美纯洁,如春日涟漪,一入人眼,便令人心神荡漾。

    “赫连公子,吃早饭啦!”

    声如黄鹂,仿佛出自新雨后的空谷。

    赫连迟垂下眼睛,从房顶跳下。

    “劳驾宋小姐!”他说着拱手。

    到桌前坐下,语气轻松:“还不知道宋公子在何处高就?”

    “在小镇上当个私塾先生,比起赫连公子在镇安阁供职,不敢称高就。”

    宋鹤知说着话,夹了块蒸的绵软的南瓜到妹妹碟子里。

    “嗨!说什么敢不敢的话,无非是混口饭吃,在道盟手下做事看着风光,里头老大难的事情可多了,要是当年多读两本书,我倒情愿像赫连公子这般隐居山林,与青山绿水逍遥自在,这才是福气啊。”

    “您过誉了——对了,小妹,今日太阳大,出去时带上斗笠,不要贪玩,太阳下山前需得回家。”

    “唔?安然小姐要出门?”赫连迟插入道。

    “是的,”宋安然看起来很开心,歪着脑袋瞧宋鹤知,“今天有个大大的惊喜要送给哥哥。”

    宋鹤知琥珀色的眸子倒映出淡紫身影,“是吗?我猜是——”

    “哥!”

    宋安然一把捂住宋鹤知的嘴,束在身后的头发越过肩膀落在他胸膛前方,赫连迟见状,默默移开眸子。

    “你猜错了——不许再猜!”她嗔道。

    手摁下来的瞬间,呼吸就已经被打乱了。

    镇静如宋鹤知也忍不住颤了颤眼皮,但是他依然没有抬头——这双手,和妹妹拥有一样的纹理,却是不一样的气息——他明明不会再对任何东西产生情感波动,但却在这一瞬间产生了迟疑。

    某个缥缈虚无的影子与眼前人有片刻融合,看着【她】笑,就像看到了她。

    但明明这世上唯有他最明白【她】不是她。

    永远不会有人可以取代她。

    不可能。

    眼中闪过的暗芒躲过了宋安然,却被桌子对面另一个人捕捉。

    宋鹤知微微抬起一些眼皮,朝着对面看去,但见赫连迟正在安静吃东西,对于他的审视毫无知觉。

    直到宋安然主动邀请他出门走走,他才算有了点回应。

    脸上还是那种愚蠢的笑。

    “我可以吗?”赫连迟说。

    “为什么要这么说?赫连公子恢复的挺好的,如果没什么大碍,出去走走也是可以的。”

    “好呀好呀!谢谢安然小姐,小姐真是人美心善!”

    外面好啊,在外面就能做点他想做的事了。

    比如试试看这个宋鹤知到底有几斤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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