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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裂痕与暗棋

    自那日书房不欢而散后,沈栖梧便称病不出,拒不见客,连萧景琰数次派人送来的赏赐和补品都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梧竹幽居门庭紧闭,如同其主人此刻的心境。

    萧景琰心中懊悔焦灼,却拉不下脸亲自登门道歉,更兼朝务繁杂,皇后在逃,前朝余孽的清查牵连甚广,他忙得焦头烂额,只能将一腔烦闷与怒火倾泻在政务和对余孽的清剿上,手段愈发酷烈,引得朝中暗地里非议之声渐起。

    这日,萧景瑜以探病为由,亲自来到梧竹幽居。他并未强求见面,只将一本精心挑选的、关于南陈旧俗与西域药理杂谈的孤本,以及几味宁神静气的珍稀香料交给青黛。

    “告知郡主,安心静养,勿忧外事。若有需要,本王随时都在。”他语气温和,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殷勤过度,又明确传递了关心与支持的态度。

    东西送入内室,沈栖梧看着那本恰好能提供一些南陈与前朝余孽线索的孤本,以及那淡雅宁神的香,心中复杂。萧景瑜总是能如此精准地投其所好,提供她最需要的东西,这份体贴与洞察,与萧景琰的霸道强势形成了鲜明对比。她不得不承认,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暖,在此时冰冷的心境中,确实带来了一丝慰藉。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也悄然递出了一封信,没有署名,只以特殊的火漆封缄,由韩振亲自送到沈栖梧手中。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提及“皇后母族与北漠‘修罗殿’早年曾有勾结,其据点或与京西‘慈云庵’有关。慎之。”

    慈云庵!那是一处香火不旺、看似普通的尼庵!萧景煜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竟还在暗中为她提供如此关键的线索!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沉甸甸地压在沈栖梧心头。他与萧景琰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一个霸道索取,一个沉默给予。

    沈栖梧捏着信纸,心中对萧景煜的信任与感激又深了一层。她立刻吩咐韩振,调动“夜枭”精锐,暗中监视慈云庵,切勿打草惊蛇。

    皇帝的病情在赤炎金蛤的持续作用下,虽未恶化,但清醒依然遥遥无期。朝中因储位空悬,暗流愈发汹涌。以萧景瑜为首的一派官员,开始频频上书,以“国本为重”为由,或明或暗地提请早立储君。虽未直言人选,但意图不言自明。

    萧景琰监国地位受到挑战,压力倍增。这夜,他在书房处理完又一波要求“议储”的奏章,心中烦闷达到顶点。脑海中不断闪现沈栖梧决绝离去的背影、萧景瑜温润却步步紧逼的笑容、以及萧景煜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深沉眼眸……还有那个失控的、带着血腥味的吻。

    “砰!” 他将满桌的奏章狠狠扫落在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

    “她还在躲着本王?”他声音沙哑地问心腹侍卫。

    “……是,郡主府上依旧闭门谢客。”

    “那萧景瑜和萧景煜呢?他们可有异动?”

    “瑜王殿下今日去了郡主府探望,未得见,但留了东西。三殿下……似乎在静养,并无动静,但……我们的人发现,郡主身边的暗卫首领韩振,近日曾秘密出入三皇子府方向。”

    韩振去见萧景煜?!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萧景琰心中压抑的妒火与恐慌!他们果然有联系!在他被朝务缠身、被她拒之门外的时候,他们却在暗中往来!萧景煜那个病秧子,凭什么能得到她的信任和……或许还有别的?

    一股毁灭般的冲动涌上头顶。他再也无法忍耐,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书房,朝着梧竹幽居的方向而去!他要去问个明白!他要把她抓回来!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夜深人静,梧竹幽居内灯火已熄大半,只留廊下几盏风灯摇曳。

    萧景琰不顾侍卫阻拦,径直闯入内院,挥退惊慌失措的青黛碧螺,一把推开了沈栖梧卧室的门!

    沈栖梧正披衣坐在窗边,对月沉思,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站起身。月光下,她只着一身素白寝衣,墨发披散,清丽的面容带着一丝疲惫与惊愕,看在萧景琰眼中,却愈发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以及……一种仿佛即将脱离他掌控的飘忽感。

    “殿下?”沈栖梧看清是他,眉头立刻蹙起,声音冷冽,“夜深人静,殿下擅闯女子闺房,这是何意?”

    “何意?”萧景琰反手关上房门,一步步逼近,玄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危险的猎豹,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本王来问问你,为何躲着本王?为何见萧景瑜?又为何……让你的人去见萧景煜?!”

    他的声音压抑而危险,带着山雨欲来的狂暴。

    沈栖梧被他逼得后退,脊背抵上冰凉的窗棂,心中又惊又怒:“殿下这是在审问我吗?栖梧行事,何须事事向殿下报备!”

    “不需要?”萧景琰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沈栖梧,你忘了你是谁的人?忘了我们之间的盟约?”

    “盟约?”沈栖梧吃痛,却倔强地仰头与他对视,眼中满是讥诮,“殿下所谓的盟约,就是猜忌、逼迫和……羞辱吗?若是如此,这盟约,不要也罢!”

    “你!”萧景琰气急,看着她因愤怒而染上绯红的脸颊和那双毫不屈服的眼眸,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猛地低头,再次狠狠吻住她那说出绝情话语的唇!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粗暴,更加充满掠夺的意味,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抹去其他男人可能留下的痕迹!

    “呜……”沈栖梧奋力挣扎,手脚并用,却如同蜉蝣撼树。屈辱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眼角。

    感受到那冰凉的湿意,萧景琰狂躁的动作猛地一僵。他抬起头,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上清晰的泪痕,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清醒。他……他又伤害了她。

    他松开钳制,看着她如同受惊的小兽般迅速后退,用袖子狠狠擦拭嘴唇,眼神冰冷厌恶如同看着什么脏东西,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栖梧……我……”他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狼狈与悔恨。

    “滚。”沈栖梧指着门口,只有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萧景琰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他颓然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房间,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那挺拔的背影,第一次显出了几分萧索与落寞。

    沈栖梧在他离开后,浑身脱力地滑坐在地,将脸埋入膝间,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委屈,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的刺痛。

    而这一切,都被隐在暗处、奉命保护(亦是监视)的景王府暗卫,以及……另一波属于瑜王府的耳目,悄然记录,迅速传递了出去。

    萧景瑜在府中收到消息,抚摸着那枚莲花玉牌,温润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二哥,你真是……自毁长城。”他低声自语,随即吩咐,“让我们的人,将景王夜闯郡主闺房,行为不堪的消息,‘恰到好处’地透露给几位御史。记住,要看似无意,痕迹要干净。”

    裂痕,已然深可见骨。情感的失控与权力的博弈紧紧缠绕,将每个人都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沈栖梧置身于风暴中心,她的每一个选择,都将在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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