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的秋阳格外温润,透过李氏修复院新换的雕花窗棂,洒在打磨光滑的红木修复台上,映得台面上的《世间书》残页泛着柔和的光泽。修复院经过三个月的修缮,早已不复往日的窘迫:斑驳的墙面重新刷上青灰,木架上整齐排列着新购的函套,老匠人们穿着干净的蓝布工装,正专注地修复着劫后余生的古籍,空气中弥漫着檀木、糨糊与墨香交织的气息,宁静而治愈。
李清瑶坐在修复台旁,指尖捏着一枚细如发丝的竹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一张宋代澄心堂纸的残角贴合回去。她穿着月白短衫,领口依旧绣着缠枝纹,只是这纹样已不再是沉重的使命象征,而是透着几分岁月静好的温婉。母亲苏婉清坐在她身旁,手中拿着针线,正在为一本破损的古籍绣制新的封皮,锁丝绣出的缠枝莲纹细腻灵动,与女儿的手法一脉相承。
“阿瑶,这页残页的墨色补得很自然,比你娘当年还胜几分。”苏婉清抬头笑了笑,眼中满是欣慰。她回到锦城后,便一心留在修复院,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不仅指导老匠人修复古籍,还收了几个年轻学徒,让李氏修复院的技艺得以传承。
李清瑶放下镊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还是娘教得好。”她转头望向窗外,张明渊正和父亲李砚山站在院中的桂树下,低声交谈着什么。阳光洒在张明渊身上,为他深灰色的西装镀上一层金边,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自从纹狱归来,张明渊便将张氏集团的部分业务交给副手打理,时常泡在修复院。他学东西极快,不仅能看懂基本的古籍修复技法,还能凭借商业资源,为修复院寻来世界各地的稀缺材料,甚至联系到海外藏家,追回了好几卷被流失的古籍残页。
“在看什么?”张明渊走进工坊,手里端着两杯温热的兰雪茶,将其中一杯递给李清瑶,“陈叔说你已经坐了一上午,该歇歇了。”
茶盏是张家特制的,杯底依旧镌着小小的“景”字,茶汤清亮,泛着淡淡的桂香。李清瑶接过茶杯,指尖碰到他的手,微微发烫,想来是在阳光下站了许久。“在看你和我爹聊什么,这么投机。”
“在说修复院扩建的事。”张明渊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修复台上的《世间书》残页上,“我打算在修复院旁边建一座古籍展览馆,把我们找到的珍贵古籍陈列出来,让更多人了解古籍修复的意义。”
苏婉清放下针线,笑着打趣:“明渊这是把修复院当成自己家了。”
李清瑶脸颊微红,低头抿了口茶,兰雪茶的回甘在舌尖蔓延,一如两人之间悄然升温的情愫。从纹狱中的并肩作战,到修复院的朝夕相处,那些曾经的协议约定早已被默契取代。他会记得她修复古籍时不喜欢被打扰,她会留意他后背的伤口忌讳寒凉,他为她寻来最细腻的竹纸,她为他绣制带有缠枝纹的护腕,一切都那么自然。
傍晚时分,修复院的匠人陆续下班,院中的桂树落下几片金黄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李清瑶独自留在工坊,整理着今天修复好的古籍。张明渊没有走,他坐在角落的木椅上,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
“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他起身走到她身边。
李清瑶摇摇头,将最后一本古籍放进函套:“都整理好了。”她抬头看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张明渊,我们之前的协议……”
“我记得。”张明渊打断她,眼中带着认真,“你说要完整的过程,相识、相知、相恋、相爱。”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我想,我们已经走到相爱这一步了。”
李清瑶的心跳骤然加快,脸颊发烫,却没有抽回手。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也映着窗外的桂树与晚霞。从张家茶寮的初次交锋,到纹狱中的生死与共,再到如今的朝夕相伴,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最初的联姻约定,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我也是。”她轻声说,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却异常坚定。
张明渊眼中闪过惊喜,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阿瑶,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以后,修复院有我,你也有我。”
工坊外,李砚山和苏婉清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欣慰。张景行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看着相拥的两人,嘴角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手中把玩着那枚荔枝冻玉扣,玉扣上的缠枝纹在晚霞中泛着温润的光,仿佛在见证着这段跨越两代的缘分。
当晚,张明渊在锦城最古老的酒楼摆了一桌家宴,邀请了双方家人。席间,张景行举起酒杯:“今天是个好日子,不仅李氏修复院重焕生机,阿瑶和明渊也终成眷属。我提议,这门亲事,就定在明年桂花开的时候!”
“好!”众人纷纷举杯响应,欢声笑语回荡在酒楼包间里。
李清瑶看着身边的张明渊,他正温柔地为她夹菜,眼中满是宠溺。她知道,这场始于使命与协议的缘分,终究在墨香与守护中,开出了最真挚的花。而她和张明渊,也将在往后的岁月里,携手守护古籍传承,共度余生。
桂树的清香透过窗户飘进来,混着酒香与笑声,预示着一场圆满的结局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