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尽欢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她睁开眼,看见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在哪。
转头,林惊辞还坐在床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他的姿势很奇怪——身体前倾,头靠在病床边缘,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
她想把手抽出来,一动,他就醒了。
“醒了?”他直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感觉怎么样?”
“好点了,”迟尽欢说,“就是有点饿。”
“想吃什么?我去买。”
“粥,白粥就行。”
“等着。”
林惊辞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走出输液室。迟尽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暖暖的。
她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看见屏幕上好几条未读消息。
有迟朔的:醒了告诉我,我马上到。
有苏柠的:听说你发烧了?严不严重?要不要我来看你?
有林惊禾的:欢欢宝贝,我那个傻弟弟是不是在照顾你?让他好好照顾,照顾不好我收拾他。
还有一条,是林惊辞在她睡着期间发的:
开屏的孔雀:以后早上起床第一件事看天气预报,你家林妈妈提醒你注意降温
她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林妈妈。
这个备注,好像挺合适的。
她点开林惊辞的资料,把“开屏的孔雀”改成了“林妈妈”。
改完,她笑了。
笑着笑着,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林妈妈,肉麻死了。
但她没改回去。
林惊辞回来时,手里拎着个保温桶。他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白粥,还有两碟小菜:榨菜和肉松。
“医院的粥,”他把病床摇起来,支起小桌板,“将就吃。”
迟尽欢接过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煮得很烂,温度刚好,清淡但温暖。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林惊辞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你吃了吗?”她问。
“吃了。”
“吃的什么?”
“医院的盒饭。”
“好吃吗?”
“不好吃。”
“那你还吃。”
“饿了。”林惊辞说得很自然。
迟尽欢看着他,忽然把粥碗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吃一点。”
“我不饿。”
“你刚才还说饿了。”
“那是刚才。”
“林惊辞,”迟尽欢瞪他,“你不吃我就不吃了。”
林惊辞看着她,叹了口气,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迟尽欢这才满意,继续吃自己的。
两人分食一碗粥,像小时候分享同一包零食。窗外,雨停了,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输液室里的灯白惨惨的,但在这一刻,迟尽欢觉得这里比任何地方都温暖。
吃完粥,护士来换第三瓶药。迟尽欢看着那瓶透明的液体,叹了口气:“还要多久啊?”
“一个半小时,”护士说,“输完这瓶就可以回家了,但明天还要来复查。”
“还要来?”迟尽欢垮下脸。
“当然,”林惊辞替她回答,“烧还没完全退,得巩固。”
“我好了。”迟尽欢试图争取。
“没好。”
“好了。”
“迟尽欢,”林惊辞看着她,“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你是林妈妈。”迟尽欢小声嘟囔。
林惊辞被噎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后无奈地摇头:“行,林妈妈就林妈妈。那林妈妈现在命令你,躺好,别乱动。”
迟尽欢乖乖躺下,但眼睛还睁着,盯着天花板。林惊辞重新坐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林妈妈,”迟尽欢忽然开口。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林惊辞转头看她:“你想我来?”
迟尽欢别开视线,手指揪着被子边缘:“……随便问问。”
“来。”林惊辞说,“我陪你来。”
“哦。”迟尽欢应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又拿出手机,点开和林惊辞的聊天界面,盯着那个“林妈妈”的备注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小木头:知道了知道了林妈妈
发完,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林惊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见那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眼睛里的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打字回复:
林妈妈:乖
发完,他也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床上那个装睡的女孩,眼里有光在闪。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输液室里的灯光很暖。
像某个故事的开始,温柔,安静,充满希望。
输完液已经是晚上十点。迟朔匆匆赶来时,迟尽欢已经收拾好东西,林惊辞正在帮她穿外套。
“哥。”迟尽欢看见他,喊了一声。
“怎么样了?”迟朔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有点烫。”
“医生说烧退了大半,明天再来复查就行。”林惊辞说,“我送她回去?”
“我送吧,”迟朔接过妹妹的包,“今天麻烦你了惊辞,改天请你吃饭。”
“不麻烦。”林惊辞看了迟尽欢一眼,“明天几点复查?我陪你去。”
“不用,”迟朔说,“我陪她去就行,你忙你的。”
“我不忙。”
“……”迟朔看看他,又看看妹妹,最后笑了,“行,那明天下午两点,医院见。”
“嗯。”
林惊辞把迟尽欢送到医院门口,看着她上了迟朔的车。车子开走前,她摇下车窗,对他挥挥手:“明天见,林妈妈。”
“……明天见。”
车子驶入夜色,林惊辞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去停车场。
回家的路上,迟朔看了眼副驾驶上的妹妹:“今天吓坏了吧?”
“有点,”迟尽欢靠在椅背上,“我以为我要死了。”
“胡说什么。”迟朔皱眉,“以后注意点,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
“知道了。”
“惊辞……”迟朔顿了顿,“今天一直陪着你?”
“嗯,”迟尽欢的声音小了点,“从中午到现在。”
迟朔没再问。他专心地开车,但眼神里的探究让迟尽欢坐立不安。
回到家,总裁立刻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跑到她脚边,“喵喵”叫着,像是在问“你去哪儿了”。
“我病了,”迟尽欢弯腰把猫抱起来,“去医院了。”
总裁蹭了蹭她的脸,像是在安慰她。
迟朔去厨房热了杯牛奶,递给妹妹:“喝了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医院。”
“嗯。”
迟尽欢抱着猫回到房间,洗完澡,躺在床上。总裁跳上床,在她枕头边趴下,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她拿出手机,林惊辞发来了消息:
林妈妈:到家了?
小木头:到了
林妈妈:早点睡,盖好被子
小木头:知道了,林妈妈好啰嗦
林妈妈:嫌啰嗦就别生病
小木头:哦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关灯睡觉。
黑暗中,她听见总裁轻微的呼噜声,感受到它身体的温热。她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小声说:
“总裁,我今天好像……更喜欢他了。”
总裁“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了”。
迟尽欢笑了,闭上眼睛。
这一晚,她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第二天下午,迟尽欢准时到了医院。林惊辞已经在门诊大厅等她,手里还拎着个纸袋。
“这是什么?”迟尽欢问。
“围巾,”林惊辞从纸袋里拿出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今天还是冷,戴着。”
迟尽欢接过围巾,质地柔软,带着淡淡的清香。她围在脖子上,暖和的感觉从脖颈蔓延到全身。
“谢谢。”她说。
“不客气。”林惊辞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走吧,去复查。”
复查结果不错,烧全退了,只是喉咙还有点发炎。医生开了点药,嘱咐多喝水多休息。
从医院出来,林惊辞问她:“饿不饿?去吃点东西?”
“想喝粥。”
“行。”
两人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粥店。店里人不多,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迟尽欢点了皮蛋瘦肉粥,林惊辞点了海鲜粥。
等粥的时候,迟尽欢拿出手机,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朋友圈:
病好了,谢谢某位林妈妈的照顾
配图是窗外萧瑟的街景。
发完不到一分钟,点赞和评论就炸了。
苏柠:林妈妈?是谁?是我知道的那个林吗?
林惊禾:我弟弟升级当妈了?可喜可贺
温眠:欢欢姐生病了?严不严重?
江冰清:林妈妈这个称呼……有情况?
迟尽欢看着这些评论,脸有点热。她收起手机,假装专注地看窗外。
林惊辞的手机也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见林惊禾发来的消息:
姐:老弟,进展挺快啊,都当妈了?
他打字回复:姐,别闹
姐:我没闹,我是认真的。欢欢那条朋友圈,就差直接@你了
林惊辞抬头,看了眼对面正在喝水的迟尽欢。她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林惊辞收起手机,“粥来了。”
热气腾腾的粥端上来,迟尽欢小口小口地喝着。林惊辞把自己的海鲜粥推到她面前:“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迟尽欢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海鲜的鲜甜和粥的绵密完美融合,确实好吃。
“好吃。”她说。
“那多吃点。”林惊辞又往她碗里舀了几勺。
迟尽欢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林妈妈。
这个称呼,好像真的挺适合他的。
啰嗦,爱操心,但又很温柔。
吃完饭,林惊辞送她回家。到迟家别墅门口时,迟尽欢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说:
“林惊辞。”
“嗯?”
“今天……谢谢你。”
“昨天谢过了。”林惊辞说,“不用一直谢。”
“那不一样,”迟尽欢看着他,“昨天是谢谢你送我去医院,今天是谢谢你陪我复查,请我喝粥,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点:“还有这条围巾。”
林惊辞笑了:“一条围巾而已。”
“不只是围巾,”迟尽欢握紧手里的围巾,“是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惊辞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海:“迟尽欢。”
“嗯?”
“以后,”他说,“生病了第一个想到我,没问题。但最好是别生病。”
迟尽欢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因为,”林惊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会担心。”
说完,他收回手,语气恢复自然:“好了,进去吧,外面冷。”
迟尽欢愣愣地点头,推开车门下车。走了几步,她又跑回来,敲了敲车窗。
林惊辞降下车窗:“怎么了?”
迟尽欢弯腰,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隔着车窗递给他:“这个,还你。”
林惊辞没接:“送你的。”
“太贵重了。”
“不贵重。”
“林惊辞——”
“迟尽欢,”他打断她,“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要是真不想要,就扔了。”
迟尽欢握着围巾,指尖陷入柔软的羊绒里。她看着林惊辞,忽然笑了:
“那……谢谢林妈妈。”
林惊辞也笑了:“不客气。”
迟尽欢转身跑进家门。关上门后,她背靠着门板,把脸埋进围巾里。围巾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清爽的雪松香,混着一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手机震动,是林惊辞发来的消息:
林妈妈:到家了?
她打字:到了
林妈妈:记得吃药,多喝水
小木头:知道了,林妈妈啰嗦死了
林妈妈:嫌啰嗦就别生病
小木头:哦
发完,她把手机抱在怀里,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
这次不是因为生病。
是因为别的。
因为某个啰嗦的、爱操心的、会因为她生病而着急、会因为她不好好照顾自己而生气的“林妈妈”。
因为,她好像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喜欢到,想一直听他的唠叨,想一直被他照顾,想一直叫他“林妈妈”。
即使这个称呼很肉麻。
即使他可能会觉得她幼稚。
但她就是想这么叫。
因为这样,好像就能理直气壮地,把他划进自己的世界里。
划进那个,只有她能进的,最特别的位置。
迟尽欢抱着围巾,走上楼。总裁从房间里跑出来,蹭她的腿。她弯腰把猫抱起来,小声说:
“总裁,我决定了。”
总裁“喵”了一声,像是在问“决定什么”。
“决定,”迟尽欢笑了,“让那只猪,拱我这颗白菜。”
总裁又“喵”了一声,这次像是在说“你终于开窍了”。
迟尽欢抱着猫,走进房间。窗外,夕阳西斜,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她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一片柔软。
林妈妈。
这个备注,她要一直留着。
就像某个承诺,藏在玩笑里,藏在昵称里,藏在每一次“知道了”的回应里。
藏在,她终于认清的,自己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