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市大学的春季学期开学第一天,校园公告栏前就挤满了人。
迟尽欢抱着新发的教材路过,余光瞥见一张鲜艳的海报——澳市大学年度台球赛,报名截止日期本周五。
她停下脚步,海报上是去年比赛的照片,一个男生高举奖杯,笑容自信张扬。
照片下的名字是:周予淮,上届冠军。
“看什么呢?”苏柠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哦,台球赛啊。欢欢你要报名吗?你技术那么好。”
迟尽欢盯着海报上那个男生的脸,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去年比赛她没参加,但在决赛现场看过,这个周予淮确实厉害,一杆清台的次数比她见过的大多数人都多。
“报名吧,”苏柠怂恿,“赢了有奖金,还能加学分,多划算。”
迟尽欢没说话,但脚步已经转向了报名处。
排了十分钟队,轮到她了。负责登记的学长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姓名,学号,院系。”
“迟尽欢,1901037,经管学院。”
“台球赛?”学长确认了一遍,“确定吗?这比赛强度挺大的,去年报名的一百多人,最后进决赛的只有八个,而且——”他顿了顿,“都是男生。”
迟尽欢挑眉:“规定女生不能参加?”
“那倒没有,”学长笑了,“就是提醒你一下。行,登记好了,初赛下周三晚上七点,体育馆台球室。”
“谢谢。”
迟尽欢转身离开,苏柠跟在她身边,小声说:“那个学长看你的眼神,好像觉得你是去凑数的。”
“随他怎么想,”迟尽欢说,“用实力说话。”
“霸气!”苏柠竖起大拇指,“对了,林惊辞知道吗?他要是知道你去参加比赛,肯定得去给你加油。”
“不告诉他,”迟尽欢说,“等进了决赛再说。”
“为什么?”
“因为……”迟尽欢顿了顿,“因为想让他看见我赢的样子。”
苏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欢欢,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巴不得离林惊辞远远的,现在居然想让他看你比赛,”苏柠眨眨眼,“这叫什么?孔雀开屏的反向操作?”
迟尽欢的脸有点热:“谁、谁开屏了!我就是……就是想证明我能赢。”
“是是是,证明证明。”苏柠笑得更厉害了。
两人走到教学楼前,刚好碰见林惊辞从对面走过来。他手里也抱着教材,看见迟尽欢,眼睛亮了一下:“开学第一天就这么用功?”
“要你管,”迟尽欢说,“你来这儿干嘛?”
“上课,”林惊辞看了眼她怀里的书,“你们经管学院的课不在这栋楼吧?”
“我……我走错了。”迟尽欢转身要走。
“等等,”林惊辞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
“什么?”
“润喉糖,”林惊辞说,“你前几天不是说喉咙不舒服吗?这个牌子的效果不错。”
迟尽欢接过盒子,指尖碰到他的,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谢谢。”
“不客气,”林惊辞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脖子上——她今天戴了那条深蓝色的围巾,“围巾很配你。”
迟尽欢下意识地摸了摸围巾:“……你送的才配我。”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什么话?听起来像在撒娇。
林惊辞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嗯,我送的都配你。”
迟尽欢的脸更热了。她拉着苏柠,快步离开:“我、我去上课了!”
“慢点,”林惊辞在后面喊,“别跑,刚开学别摔了。”
“知道了林妈妈!”
跑出很远,迟尽欢才停下来喘气。苏柠在旁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欢欢,你俩这对话,跟小情侣似的。”
“谁跟他是小情侣了!”
“是是是,不是不是。”苏柠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不过说真的,你俩这状态,离捅破那层窗户纸不远了吧?”
迟尽欢没说话。她握紧手里的润喉糖盒子,糖盒还带着林惊辞的体温,暖暖的。
窗户纸。
那层她和他之间,薄得像蝉翼,却又坚韧得像钢丝的窗户纸。
什么时候能捅破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在捅破之前,她得先证明自己。
证明她不只是“迟家大小姐”,不只是“林惊辞的死对头”。
她是迟尽欢。
是会打台球,能赢比赛,不需要任何人保护的迟尽欢。
初赛前一周,迟尽欢每天下课后都泡在体育馆的台球室。澳大的台球室不大,只有六张桌子,平时人不多,但临近比赛,来练习的人不少。
迟尽欢通常选最里面那张桌子,一个人练。
她的技术是跟迟野学的,后来又自己琢磨,形成了独特的风格——稳健,冷静,善于布局,很少失误。
周三晚上,她照常来练习。推开台球室的门,里面只有一张桌子有人。
一个男生背对着她,正在练球。他俯身的姿势很标准,出杆稳而准,白球走位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迟尽欢多看了两眼,认出那个背影——是周予淮,海报上那个上届冠军。
她没打扰,走到最里面的桌子,开始自己的练习。摆球,开球,击球,动作流畅得像在跳一支安静的舞。
打到第三局时,她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转头,周予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她打球。
“继续,”他说,“不用管我。”
迟尽欢没理他,继续打。这一杆是个长台,需要加很强的低杆。
她俯身,瞄准,出杆——白球划过一道直线,撞到目标球,目标球进袋,白球带着强烈的后旋,精准地停在黑8的进攻路线上。
“漂亮。”周予淮说。
迟尽欢直起身,看了他一眼:“有事?”
“你是……”周予淮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迟尽欢?经管学院那个?”
“你认识我?”
“听说过,”周予淮走到她对面,“迟家大小姐,林惊辞的死对头——澳大谁不认识你俩。”
迟尽欢皱眉:“有事说事。”
“没什么事,”周予淮笑了,那笑容有点痞,“就是听说你报名了台球赛,来看看。澳大代表就派上来一个小姑娘吗,没人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台球室里其他几个练习的人都看了过来。迟尽欢握紧球杆,指尖发白。她盯着周予淮,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不是小姑娘,轮不到你评价。球桌上见真章,敢吗?”
周予淮挑眉:“现在?”
“现在。”
“行,”周予淮拿起自己的球杆,“赌点什么?”
“不赌,”迟尽欢重新摆球,“就切磋。”
“没意思,”周予淮说,“不过也行,陪你玩玩。”
两人在中间那张桌子开打。消息传得很快,没多久台球室里就挤满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那是周予淮吧?上届冠军。”
“他对面那个女生是谁?长得挺漂亮。”
“迟尽欢啊,你不认识?迟家那个,跟林惊辞齐名的。”
“她还会打台球?能行吗?周予淮去年可是全胜夺冠的。”
议论声嗡嗡作响,但迟尽欢听不见。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绿色的台面,彩色的球,和对面那个挑衅的对手。
周予淮开球,进了两个全色球。他确实厉害,走位精准,杆法细腻,连续进了五颗才失误。
轮到迟尽欢,花色球的位置都不好。她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最后选了颗贴库的球,需要打一杆薄切。
她俯身,左手架杆稳得像雕塑,右手出杆,手腕有个极细微的抖动——这是她自创的技巧,能让白球产生不规则的旋转,绕过障碍。
“啪。”
球进了,白球撞到库边,弹回来,停在下一个球的进攻路线上。
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周予淮的眼神变了。他收起刚才那副轻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迟尽欢打球。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两人你来我往。迟尽欢今天状态出奇的好,手感热得发烫。她打进了六颗花色球,只剩最后一颗黑8。
黑8的位置很刁钻,靠近底袋,但前面有颗全色球挡着,需要打一杆弧线球。
迟尽欢擦了擦巧克粉,调整呼吸。她俯身,架杆,瞄准——不是黑8,是那颗全色球。
“她要干什么?”有人小声问。
下一秒,答案揭晓。迟尽欢用了一杆极致的加塞,白球撞上全色球,全色球撞到库边,反弹,撞上黑8。黑8改变方向,滚向中袋——
“咚。”
进了。
全场安静。
然后爆发出掌声和欢呼。
迟尽欢直起身,看向周予淮。他站在原地,盯着那颗进袋的黑8,表情复杂。
良久,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我输了,”他说,“心服口服。”
“承让。”迟尽欢放下球杆,开始收自己的东西。
“迟尽欢,”周予淮叫住她,“决赛见。”
迟尽欢回头看了他一眼:“决赛见。”
她背着球杆包走出台球室,身后还能听见议论声:
“我的天,她赢了周予淮?”
“虽然不是正式比赛,但这也太猛了吧?”
“今年比赛有看头了……”
走出体育馆,晚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迟尽欢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跳还在加速。
不是紧张,是兴奋。
那种用实力证明自己,让所有质疑闭嘴的兴奋。
手机震动,是林惊辞发来的消息:
林妈妈:听说你把周予淮赢了?
迟尽欢挑眉:你怎么知道?
林妈妈:全校都知道了
林妈妈:很厉害,小木头
迟尽欢盯着最后那三个字,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打字:
小木头:一般厉害
林妈妈:谦虚了
林妈妈:比赛加油,我会去看
小木头:你不准来
林妈妈:为什么?
小木头:你会让我分心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什么话?听起来像在撒娇,又像在……调情?
但林惊辞的回复很快:
林妈妈:那我在观众席最后一排,不说话,不让你看见,行吗?
迟尽欢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一滩水。她打字:
小木头:随便你
林妈妈:好
林妈妈:早点回宿舍,别练太晚
小木头:知道了,林妈妈好啰嗦
林妈妈:嫌啰嗦就别让我担心
迟尽欢笑了,把手机收起来,往宿舍走。
夜空很干净,星星不多,但很亮。像某个人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
她想,决赛那天,他会在。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