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打完电话，我才发现我早已泪流满面。

    脚下的纸巾也堆满了地面。

    我将陈睿的电话拉入了黑名单，消息屏蔽，手里拿起那盒新买的、没拆封的领带，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进了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这几天，或者说这段时间，我都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

    结婚七周年纪念日，陈睿要给我补办婚礼，

    我却怀疑陈睿出轨了。

    疑神疑鬼的日子并不好受，我每天都在想陈睿为什么会这样，疯了一般逼问陈睿到底和那个女人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陈睿却很不耐烦，每次都是糊弄过去。

    “什么我和她又联系上了？没有这回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去医院差点被车撞倒，是人家阮枝扶了一把。”

    “阮枝要是不在场，我妈不得被撞个好歹？”

    “就这点关系，也是碰巧。曾婉，我得讲究报恩。”

    他一口一个阮枝叫得亲热，听得我一阵犯恶心。

    陈睿的妈妈有肾病。许阮枝是陈睿之前不清不楚的人。

    那天我陪她去医院，我在排队挂号，她出去给我们两个买点吃的。

    走路时，她没有看到倒过来开进医院的车，差点被车撞倒，是许阮枝扶住了她。

    这点事儿，陈睿他妈大张旗鼓地告诉了陈睿。

    陈睿连同他妈，反反复复地说。

    “那我呢？陈睿，我在医院照顾你妈妈两年。”

    “她只是扶了你妈妈一下，就成了你妈的救命恩人。”

    每次说到这里，陈睿都会沉默，不管我流着眼泪，他出门去抽烟。

    我和陈睿的感情因为许阮枝裂痕越来越大，吵架的时候越来越多。

    到后来，回到家里，聊天的时候没有了，睡在一张床上，我们却像两个陌生人。

    想完了这些，我也吃完了一碗面。

    吃完时，我才发现这面是过期许久的，煮不断，泡在放多了盐的面汤里，即苦涩又难以下咽。

    就和我那到了末尾的感情一样，早已变了滋味。

    02

    当时我辞去文员工作，去做化妆师之前，我的几个朋友一直在劝我别辞职。

    婚纱化妆师工资是比文员高，但寒来暑往，每天都得早上四五点起，去给新娘化妆。实在是很辛苦。

    新人们都是假期结婚，周六日和五一十一假期也没有休息的时间。

    但那段时间陈睿他妈查出来有肾病，急需要钱。陈家在陈睿大学时候就已经破产了，没有什么钱了。

    而陈睿刚创业，钱都投到公司里去了。一下子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我看他愁得一夜一夜地睡不着觉，人瘦的都快脱了相。

    我心疼他，也想着能多挣点钱帮帮他，就咬咬牙辞了文员那份相对轻松的工作，去当了婚纱化妆师。

    冬天天不亮，我就得摸着黑出门。夏天呢，又热得要命，我背着化妆箱，在各个婚礼场地之间奔波。有时候白天请假陪陈睿他妈去看病少赚了钱，我就节假日的时候比别人更努力。早上给新娘化完妆后，坐车又去接拍外景化妆的单子。

    常常忙的没空吃饭，回家第一件事是大口大口吃饭，填饱肚子。

    晚上躺到被窝里，腿脚酸疼，是陈睿一遍一遍地给我揉腿肚子才好些。

    那时一年下来，我大变样，以前的朋友见了我都不敢认。

    朋友们说到我大学时意气风□□亮的样子，那时那么多人都喜欢我，现在看到我黑黑瘦瘦穿着朴素感到很惋惜。

    她们问我为什么这么拼。

    我说是为了我男朋友，我心疼他。

    几个朋友说你这样值得吗，没结婚之前付出这么多，人的感情随时会变的，到时候没成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知道他的人品。”

    “我们会结婚的，到时候订婚了请你们吃饭。”

    “当化妆师也有省事的地方呢，婚礼我都不用别人给我化妆，到时候我自己就能给自己画了。”

    “到时候给你们看看我的技术有多出色。”

    我那时笑得甜甜，语气轻松。

    因为我认为陈睿是不会变心的，他和我一定会结婚。

    “曾婉，我一定一辈子对你好。”

    “我一定会出人头地，不再让你吃苦。”

    那段日子里，陈睿抱着我，眼泪落在我的脸上。

    这么多年，从小到大，就算是他家破产时，他也从来没哭过，抱着我却哭了。

    03

    很多人愿意认识大学时和工作时的我时，因为觉得我是意气风发、光鲜亮丽的，因为那时候是最好的我。

    但却很少人愿意了解平凡、贫瘠、穷困的以前的我。

    小时候的我还不知道重男轻女这四个字的意思。

    只知道弟弟是全家的中心，爸爸妈妈只爱弟弟，什么都要让着弟弟。当然，钱也只会给弟弟花。

    我的棉衣一直是旧的，梅雨季还会有味道。

    冬天冻得瑟瑟发抖，也只能自己裹紧那层单薄的布料。拿着水杯去接学校免费的热水喝。回到家里，也没有时间写作业，要做饭做家务，作业只能偷偷半夜起来写。成绩提不上去，老师也不愿意关注我。

    所以，在遇见欺凌时，除了我自己，我知道没有人会愿意帮助我。班级里的值日我没有空闲过，吃饭时我坐在哪里，别的同学就会走开。

    我原本以为我忍一忍就能迎来毕业，结束我的学生时代。

    但没想到，比毕业提前来的，是我的发育。

    即使穿了厚厚的两件短袖，也还是被人看出来了。

    一次放学，一个高年级部学长堵住了我，笑嘻嘻地问能不能当他女朋友？

    他拽着我的胳膊，不让我走。

    我甩不开，向其他同学喊了帮帮我，却得到的只是冷漠的眼神。

    谁能帮帮我就好了。

    即使知道谁都不会来帮我，但我那时还是这样想。

    我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哭，手臂被他拽着，拖向一个教室。

    “没种的东西！”

    “我搞明白了，你给这儿欺负女同学是吧？”

    突然一道声音从厕所传来，一个头发旺盛毛茸茸的脑袋冒了出来。

    他咧开嘴，笑的露出了一排白牙。

    “这位女同学，你别怕，我打他不打你！”

    04

    我知道了陈睿是新来的转校生。

    而且，

    从陈睿把那个男同学打骨折，但毫发无损后，我成了他的一个跟班。

    他是一个家里有钱吃得很多，不爱写作业的大少爷，我每天要做的就是在大课间买好零食给他送过去，晚上偷偷写作业时多写一份。

    “吃不完，给你了。”

    每次没吃几口，陈睿就会撇了零食到天台放风，或者跳墙出去和一群兄弟朋友们出去玩。

    一次他单独跳墙出去，回来后，他支支吾吾地把我叫出去，随手扔过来一个装的鼓鼓的黑塑料袋子。

    我以为是他要扔的垃圾，我拿起来准备去扔。

    但被他拦住了，少年细长的手骨节分明，握住我的手腕，力度很轻。

    “不是垃圾，扔什么扔！”

    我打开了塑料袋子，却发现里面是几件包装精美好看的内衣。

    我愣住了，攥住袋子，低下头小声说。

    “很，很贵吧？”

    “冬天了，穿棉衣，棉衣厚厚的看不出来的”我咬住嘴唇，小心地递给他。

    两个眼睛垂下不敢看他。

    “你、你拿回去退了吧。”

    我知道是靠了陈睿，当他的跟班和跑腿，沾了他的光，才没人欺负我了。

    也知道陈睿给我零食吃是听见了我饿的咕咕叫的肚子。

    但我也是有尊严的，不能要这么贵的东西。

    “这点小钱，算什么。”

    “我得在学校有面子，你不说出去我去过那店里就行了。”

    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地加大了。

    见到桌子上的试卷分数被水痕晕开，陈睿才发现我哭了。

    他慌忙地松开了我的手腕。

    “我劲儿太大了？弄疼你了？”

    “谢谢你关心我。”

    听着少女糯糯带着哭腔的声音，陈睿叹了一口气。

    我那时想，我以后一定会回报他的，也要赚很多很多很多钱给他，不会白要他的东西。

    05

    想起以前，迷迷糊糊我睡了一觉。

    这一觉很长，也很温暖，梦里，像是被抱在怀里一样，像是陈睿以前抱着我入睡那样暖和。

    我动了动身子，却发现挣脱不开。

    “醒了?”

    我听到陈睿的声音，发现他就在我旁边。

    他的样子不是少年时的青涩，而是成熟的陈睿。

    喉结滚动，陈睿的手抚过我的腰肢，向上滑进了蕾丝睡衣里。

    “你给我滚出去!”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陈睿脸色一变，

    原本平静的脸变得阴沉，这些日子他受够了。

    “我们分手了陈睿。”

    我起身，拿起昨晚没收拾好的行李箱，往里扔着东西。

    “曾婉，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公司里的事情都够多了，你就不能安生点别生事!”陈睿生气了，几乎是吼着说道。

    “陈睿，你说要我别生事儿，”

    “但你怎么不看看你干了什么，是你在找事儿而不是我!”我的声音哽咽，但也对他喊了。

    “我干了什么?”

    “曾婉，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一点活儿不用你干，让你过上多少人羡慕的生活，”

    “你还不满足？就这么跟我说话?”

    陈睿拖起收拾东西的我，把我甩到床上，话里带着怒火。

    我哭的声音颤抖。

    “是我错了吗?是你!”

    “说是公司旅游，你带着许阮枝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