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馨反应不来,不知墨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墨娟见她猜忌不安,瞄着那瘦男人走远,才对珍馨解释,“估计他们会走远路,马车在山中不好行进,所以他们解马是为了驼我,这林中定还有他们的同伙,你看。”墨娟点了点瘦男人离开方向,“说不准那人就去通知同伙并带马过来。”
珍馨会意,但如此一来,一会儿的人岂不是更多,那出逃之事便更不稳妥。“那如此的话,咱们还怎么逃走?”
“当然是这个时机逃。”
“这时.....?那我....那我要怎么....阿娟姐....”珍馨这两日简直活的无比精彩,她感觉她和州府那些卫兵也没多大区别,人家刀尖舔血,她是屡陷险境。
“莫慌莫慌。”墨娟似乎对珍馨的逃跑胸有成竹,她低声拖出,“一会儿你去马车后方左数第四棵树下假装内急,那里有几株天仙子,你就找黄色带紫堇色脉纹的那个就是了,那花萼中会有种子,你都倒入手中拿回。”
剩下的,就交给她。墨娟自小对山中一些植物林林总总知道不少,那天仙子带有剧毒,两、三颗就能致幻,若是这一把让这个胖子吃下去,命她就收了。
“可是.......”珍馨还是觉得不妥,“可是,照阿娟姐您的计划,就算这胖子昏了,我也不会骑马,这林子我怎么出的去?更何况即便我出去了,若是那瘦的贼人带人回来看到一切,他们对您就会不利!”
墨娟自然早想到这些,不过后事她已无法顾及,眼下只有送走珍馨才最为重要,她已带她入了险境,不能再让她出事了,“至于如何出林,这林中水汽很大,昨夜马车行进,轮辙肯定留存,你就顺着轮辙一路往回跑。”
珍馨还想再说什么,墨娟直起身子冲那胖子喊道,“我妹子内急,劳烦大哥能不能通融让她解决一下。”
胖男人第一次装没听到,等第二次时,提刀步到墨娟面前,蹲下身冲她吐口气,那满口黄牙吐出的口气熏的墨娟眼白一番,男人见状得逞冷哼,“我劝你别跟我耍花招,你这女人看着没什么姿色,可仔细琢磨,倒还算个耐看的,太子的女人倒不多见,等你作用完了,我定要好好玩玩!”
“你!”珍馨听他满嘴污言秽语,心里气急。墨娟摁住她的手,对那胖男人笑了笑,“大哥真会说笑,能入您的眼,我倒算是积了德。”
胖男人没料她会这么说,玩兴尽失,拎起珍馨对她嚷,“赶紧的,快去快回。”
一切按照计划,珍馨取回种子,墨娟用石子藏在身后碾碎,将碾碎后的种子粉末握在手心,只等时机,只是这个时机,她定会受伤,但只要不危及性命就行,珍馨她一定要送走。
若珍馨顺利,能叫来州府接应,若不顺利,她跟穆伬骑过一次马,她会想办法将自己绑在马上,只要不掉下来她觉得她就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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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骏昨夜已命一支哨探进入荒陂林。
荒陂林临近武州地界,前几日抓的几个尖兵,怕也只是盯梢州府和想潜入进去的,剩余的那些极可能藏在这片林中。
要想尽快带走主上的私宠,自然马车不易行进,他们必会藏马在此,只要细犬能嗅到马的气味,那些人的行踪自然暴露,齐骏展现笑意,如此一来反倒让他能一网打尽,目中满是得意。
只是这得意不过多久,零一带命而来,齐骏才知火烧眉毛,没想到这个私宠居然能让主上突然暴虐,只好邀携零一快马前往荒陂林,零一需先回府复命,齐骏知晓只好先行前往,一路神色凝重,但愿那个叫墨娟的私宠好胳膊好腿,不然他将大祸临头。
穆伬才褪去风尘染就的衣衫,入了汤泉涤尽多日奔波,白皙的肩膀斜倚在汤泉畔温石,湿发松垂浮在水面,氤氲之气模糊了人影,让人看不见他眉宇间冷硬的沉凝。
他若没猜错,在他出府之前,墨娟就已有出逃心思,只是没想到自己腿伤成阻,恰好赶个绝佳时候。
以外出就医为由,结果正中敌人下怀,被人掳走作为人质,所以他很清楚,墨娟人不会有事,那些人只想将她先带往武州后再与他谈判。
“主子。”汤泉假山后传来零一的声音。
“人找到了?”
“是,在荒陂林。”
穆伬指尖随意地拨弄水面涟漪,起身缓步走出汤泉,零一躬身递上素色锦缎常服,穆伬略一抬手顺势穿好,容色有种浸润的慵懒,只是眼神依旧狠厉,“备马,会会那些人。”
“是。”零一闪回假山不见踪影。
穆伬抬手攥住墨发,发梢带着水珠飞溅,等他见到墨娟,若她还敢反抗,想到这,指尖使了狠劲,他就让她另一条腿也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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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儿,记住我的话。别回头,就一直跑,这个剂量足够瞬间让他倒下,你不必担心我。”
“阿娟姐....我....我还是.....不放心。”胖贼人那种体格,这点粉沫真的够用吗?珍馨挽上墨娟手臂,不安的情绪从未消退,又埋怨自己,当初要是她坚定再劝一些,是不是两人今日就不会遇到这事了。
“有何不放心的,我对这个花种药性很了解,况且你跑的越快,对我越有益不是吗?”
“可.....”
墨娟打断她,拿出袖中藏的那些穆伬曾送给她的一些金饰环佩,只留一支看似锋利些的金钗,本想出逃后拿这些换盘缠的,如今倒也不必了。
“你将这些拿着,只要出了林,见到人就给他一样,让人带你快回州府。”
“那也用不到这么多啊....”珍馨抗拒着推回去,两人动作不小,引起胖男人的注意,扔过来一个石头差点蹦到珍馨面上,嘴中喝骂,“嘀嘀咕咕的干嘛呢!两个臭女人,给我老实点!不然老子全给你们绑上!”
墨娟和珍馨拉开些距离,她不能再等了,这胖子实在碍眼的很,珍馨微侧身,悄悄背着手将墨娟交给她的东西放入袖珍中,缓缓吐气,她一定不能拖后腿。
眼神对视,两人已做好准备。
墨娟朝胖男人道她口渴,想饮水,男人阴狠着脸,拿刀挑着水囊往她这边走,啐了一口,“事真不少。”
待男人走近,蹲身递给她,墨娟咬准时机,未受伤的那只脚用力踹到他膝弯上,对方没料到这出,膝盖传来剧痛,身子猛地一歪,重心瞬间失衡往侧边倒去,墨娟顺势人扑上去,骑在他身上,手掌散开,就将那粉沫捂上他的嘴。
左手握着的金钗同时狠狠刺入对方肩膀,身下人闷哼一声,墨娟转身对珍馨喊道,“馨儿,快!快走!”
珍馨指尖用力往前伸想攥住墨娟的衣袖,泪水夺眶而出,“一起,一起走!”
“再晚就来不及了!”墨娟用力摁着身下反抗的人,药效不会那么快的,她腿有伤,身子掌控不好平衡,很快就会制服不住。
珍馨见状,咬了咬牙,转身就朝马车来时方向狂奔,快,再快一些,只是人却再也不敢回头看。
墨娟感到身后风声,强撑痛意,固定伤用的夹板断裂,正好卡在她折的地方,吃痛之时手中力道松了几分,那男人反应极快,趁机一脚窝上墨娟腰腹,将墨娟踹飞数丈,人被嘴鼻中吸进的天仙子呛的不停咳嗽。
直身抬手把残留在嘴边的粉沫擦去,男人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墨娟,眼珠似要挣脱眼眶般凸起,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墨娟见状,顾不得后背火辣辣地疼,手仍死死撑着身子往后缩,后背抵到树上才停下,眼神警惕地盯着逼近她的人。
“你真是找死!”拔掉插在肩上的金钗,俯身拾起脚边刀,两步上前,顺势劈砍而下,墨娟侧头躲过一招,那男人见偏了分寸,腰身一转,直扫向墨娟小腹,墨娟不及躲闪,刀锋穿透衣衫的瞬间,男人手腕再沉,切开皮肉的钝响伴着墨娟惨痛声,刀身直接挂上血珠子。
男人见状,想翻转手腕再补一刀,心尖却猛地绞痛抽搐,胸口像压着巨石般,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四肢麻木得无法动弹,一口气息卡在喉头,身体直挺挺栽倒。
墨娟按住腹部伤口,见倒下的男人眼珠灰白,已死无疑。拖着双腿,不断使劲往前挪动,她不敢去看伤情,若是看到那些液体,人会变的眩晕,伤口受到挤压,疼的墨娟浑身颤抖,却依旧咬牙往前匍匐,那些香包还在马车内,她必须先要取来香包才行。
伏在车辙旁,腹部伤口被车板硌得钻心,墨娟咬住下唇扣住底板,借着腰腹残存之力撑起上身,硬生生将身体往上拖,直到身子挪进车厢,才瘫在里面喘着粗气,汗湿了一背,指尖勾到一个香包,放在鼻尖猛吸几口,才敢低头查看伤口,衣衫一道血痕,腹部刀伤并不深,只划开一层皮肉,并未伤及内脏,这让墨娟安心不少。
撕开车内铺着的软垫,墨娟扯下一条按在腰腹伤口裹紧,又将剩余软垫交叉缠绕固定在小腿,起到垫护用处,勒的稍紧,痛意稍缓解,人才松了口气。
不敢耽搁,墨娟装好香包,借着手臂力量弯腰扶住车身,慢慢下地,拖着腿,往栓马的地方蹭,待人抓住缰绳,她咬牙躬身拽住马鞍,几番折腾,人早已浑身脱力,伤口似被什么刮了一下,墨娟疼的冷汗直冒,仅凭一股求生执念抬脚蹬住马镫。
“墨娟!”
是那太子的声音,她难道也吸了粉,出现幻觉,下意识回头去找声源,只见她身后百丈远,几十名黑衣人黑压压站在那里,为首白衫不就是那穆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