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并非被劫,是我...是我鼓动珍馨帮助我离开的,您没为难她吧?”
墨娟怕珍馨受罚,毕竟两人的涉险是她造成的。“还有,您若因此还罚了别人,望您宽宏大量一番,罚的别太狠。”墨娟眼神坦荡道。
穆伬盯着墨娟,任由她说,只是她只言片语中都没有关于她与自己,光是为了别人求饶,她难道从没想过她当时处境的危难和当他知道她要逃离他时,他内心疯狂的慌乱,那种日夜缠绕不分离的疯感。
还是,她并不关心他的情绪。“我未惩罚她。”穆伬顿住,继续道,“你不觉得你最应解释予我听的,是为何要离开?”穆伬语气执拗惶惑,但垂着的眼睫试图掩去翻涌的情绪,神色飘忽。
墨娟早就想好一切,也未想隐瞒,“主上....我.....只想告诉您.....我在这世间有我自己想做的事儿,想活的活法。我想到处走走看这人世间的真情惘然,是否像.....是否像我想象中的一样。”
眼神专注落在穆伬身上,墨娟眼含碎星不掺半分杂质,“所以.....我只想自己走完这一生,从未想过跟任何人有过亲密的交集。”
人无论对谁的情感,墨娟都觉得当进了地府一碗孟婆汤灌下去,什么爱恨痴缠、悲欢离合皆再无踪迹,所以她半点都不想沾染那些云烟纠葛,更不想上心留恋,唯想新生坦途,自在走着自己的路。
而她前世的执念,便是那些真过失假情意留写在她功过录中的尘封过往,也正是她今生想寻找的沉浮释然。
穆伬静听,未曾漏过半句冗余,终是明白为何墨娟总似是懵懂,原来并不是她不懂,而是她不想,她就像活在无人之境,置身事外他们的贪嗔痴,虽她本身也嫉恶如仇举善为人,可如今穆伬突然醒悟为何她总给他那种偏离的割裂感,因她一直只是参与,并不入局,所以她对谁都有感情,却又没感情。
“如你所言,人当无情才对。”穆伬断定。
“...不算是吧.......情自然都会有,只是不一定非要是我才对,您想要我做您那掌间笼中雀,住进那金丝缠绕锦绣笼,而我却想飘无定所,以天为盖以地为铺。”
“况且,未来您是君主,权势自是滔天,我与您身份悬殊,怎可并肩相守。”
墨娟的认知再如何偏僻短浅,可对于世间常理还是非常清楚的,历朝历代,皇帝与皇后讲究的就是一个门当户对,她绝无可能成为历史的特例。
穆伬听到这里,脸色骤沉,若他在未遇到她前,姻缘对他来讲,确实只是江山社稷的注脚,娶谁无关情爱,夫妻两人平淡无记挂,不过是按部就班诞下子嗣,在那红墙内,高楼上,他理朝政,尽人夫责,爱情本也不在他对余生的规划内。
他这个太子早已尝尽人间百味,亲人欲夺他性命,族人筹谋他权利,还有各大世族虎视眈眈妄想架他上位,日后任其摆布,他步步为营走到今日,怎是一个寡字可以平息,所以这世间他早已除了一手培养起的暗卫和久跟他身边的舒愿,再无一人可信。
但墨娟的出现,是他始料未及的意外,也是他奉守原则的破例,在方知何为心动后,他忽然想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书卷里的美词,过成与她岁岁年年的寻常,无论是在红烛帐内,还是共话晨昏,他都贪恋随时随地能见到她,让她一直陪他看遍他一手统治的大好河山。
纵然她将这天下女子趋之若鹜的富贵身份,比做牢笼囚困,他亦知她并非寻常女子,那些身份规矩枷锁,也无需她去考虑,他自会将一切安排好。而她想要的活法,待两人执手暮年,到时江山交于后代,他便随她过她要的日子,无论是安居山中还是息在林间,他都陪她。
只是,如今他还在铺就锦绣坦途之时,她想抽身,他绝无可能允许。
穆伬思绪已明,哑声开口,“大夫言明,你百日内不得活动,此事日后再议。”
缓兵之策,穆伬不急于求成,墨娟对他的情还在萌芽之期,时光为媒,只要她不退避,这细水流长的耐心浇灌,总会让她变得如同他一般,终将她不想酿成她愿意,至少要他这辈子放手,两人各自走各自的道,那墨娟定是终难如愿了。
墨娟自然想不到穆伬早已将前后算计的天衣无缝,心中还想总算落了块石头,两人总算说了个清楚,扭身想翻个身,腹下的伤被牵扯,疼的“嘶”出声,穆伬见她,按住她的肩膀温柔责备,“怎就还胡来,要干什么?”
墨娟瘪起嘴,“我这直挺挺的躺一夜了,背都快麻了....”
穆伬疏忽没想到,扶着她慢慢微侧着身,在她身后拿了引枕垫住,问道,“可还稳当?”
“嗯....”墨娟低头看了看她腰腹缠裹的布,突然好奇问道,“我这腹伤缠的还挺精致,是珍馨帮我的?”
“是我。”穆伬不是邀功,而是他就想让她知道,她的事他永远不会假手于人。
穆娟,“..........”
太子看到她的伤了?怎么看到的?他脱了衣衫看的?“什么!“墨娟恍然大叫,震的腹部又是一阵抽痛,穆伬眉峰皱起,掌下摁了摁她的额头,只想让她消停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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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馨在煎药的路上,遇到了玉梅,与她闲谈两句后,才得知王婶被遣离了府,她已猜到她们出府卫兵能答应的如此痛快,应当了是问过王婶的,只是没想到,王婶那样跟随主上多年的老人,也受了牵连,那她如今还能活命,到是托自己主子洪福的。
见玉梅躲躲闪闪的眼睛,珍馨猜她有话要说,便直问,“玉梅,你有啥话就说。”
“你.....你在那主子身边我总觉得挺危险的,要不你赶紧找个理由回来吧。现在府上都传言她怕不是身带祸根....”
珍馨听到这儿,眼冒火光,“谁这么乱嚼舌根,也不怕自己先被噎死。要不是我主子,我小命早就没了,她是馨儿的福报!别让我听到是谁说出那番话,我也不怕做那传话的小人,必会禀告主上!”
玉梅见她真的急眼起来,自知劝不住,压低声音解释,“大家伙就那么一说,都人人自危呢,所以想的偏了些,你千万别向主子面前说点啥,自从府内卫兵走后,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日日过的胆战心惊,听说昨儿个,从主堂那边拎出来个人脑袋!吓得我一宿都没睡。”
“人脑袋?”珍馨好奇起来,难不成是挟持主子的那帮贼人被主上找到了?
玉梅不敢多想,岔开话题又闲聊两句,便各自做各的事儿去。
珍馨煎药回来,见竹园屋门半敞,自家主子正气鼓鼓的往地上扔香包,那冷艳谪仙般的主上,倒像是受气的小媳妇,从地上拾起,又放到她手上,墨娟不能动,也不看身后,一个反手又给扔了出去。
珍馨不知当不当进,又怕药凉了再去煎耽误服用时辰,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主上,药煎好了。”心恼她怎么每次都能敢上这个寸劲。
穆伬未应,还在与床上人解释,“我只让舒愿去查查这香囊里的药材,并未拿去扔掉。”
墨娟这才平复好情绪,她很害怕这些香包丢掉,要知道她当日匆匆出门,什么包袱都没带,自然也没空拿个香包,香包里有一味药材只有在云州她住的那片山中才有,她有症状,又经历了生死,以防万一,断不能离开这些香包了,山中的家已烧掉,所以她那时花不少银两特意找人去帮她从云州带回来些,为了日后生计,她做了不少,可这也是仅有的了。
“你为何在意这些香囊。”穆伬终想还是直接问她更省烦忧。
“因为我有一种病!”索性说了吧,也省得日后再出现什么误解。
“什么病?”穆伬紧张。
“就一种看到红色液体头会发晕的症状,就像人醉酒那般。”
穆伬眉头发紧,这种怪病他从未听闻,心下便不安担忧,“你从未对我提及。”再回想一番,“最初你进蔚城时突然晕倒就是因为此症?”
“没错,我当初跟您来蔚城,满城血水一滩一滩的,我就算闭上眼,光闻那些气味都够呛了,所以才会出现症状。”
“那你当时为何不说!”穆伬来了气,她怎么就那么执拗独行。
“我当时怎么说,您是太子,我那时候就是一个替身小姐,您让我怎么跟您说,况且,只有那个香包里药材的气味能缓解我的症状,难不成我跟您说完,您会派人去云州给我取来吗?”墨娟真是搞不懂这太子的想法,怎么一点逻辑都不顺。
穆伬怔住,哑口无言,以当时的情况,他确实不会管她。
仿佛为了弥补过去种种,他覆上她的手靠近她,声音放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有伤在身,不能动气,香囊中的所有药材你列个名录予我,我让人给你带来,你做多少都好,但是得给我也做一样,最好跟你是一对儿的,若你有什么情况,我在你身边,留个备用也是妥当。”
如此迁就,如此褪去一身冷硬的主上,让珍馨端着药站多久她都不觉得自己多余,因为她好喜欢看主子与主上这种柔情缱绻之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