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流杯亭突然冒出一灵动女子，将头发分成两部分，全部盘叠在头顶，再用丝带束缚，编盘成螺壳形状。
从远处看，就像是从古书中冒出的小狐狸。
头上发饰并不繁多，只配上点点珠花，就衬托出那张明丽的面庞，她的脸很小，就巴掌大小，但五官却占满了。
一张鹅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五官，眼睛就像是一颗荔枝，眼尾自带红晕，就有一种楚楚动人的怜惜感。而下方的鼻梁就是水到渠成，宛如桥梁下的涓涓流水，一切都刚刚好。最后便停留在唇上，上下唇瓣总是张开的，欢喜会扬起笑，嘴角咧到天上去，疑惑好奇时，就变成一颗刚落下的鸡蛋，变成o字形，生动又感染，像是四季，一颦一笑，皆带来四季景色。
头上简单，所有服饰定要非同凡响，她穿得格外繁杂，像是要将府上说有衣服都套进去。
内含一件淡绿齐腰短上衣，再配上清透袖衫，不仅如此，外面还穿上了一件绣花鸟的浅桃色褙子，和赤红披帛。
下裙不光是一条盈盈百迭裙，内还撑起两条韶粉，绿波清纱裙，活脱像个刚从池水中冒出的荷花。
微风拂过，头上的发带，手臂勾起的披帛，和腰间的绶带全被吹起，姜扶摇往前小跑两步，扶着凉亭的柱子，深深呼了两口气，随后将整个身子都舒展开，大喊：“闷得很，可算是出来了。”
下面的姑娘见姜扶摇出现，纷纷迎了上去，热络道：“姜姐姐，我们都已经好几月没见了。”
姜扶摇迎着风打了个哈欠：“不是我不想，而是我姜凌云一回来，便督促我读书，将我困在书房，还让护卫守着，我想出也出不去啊。”
“读书是一件好事吖，我也想看我堂弟的书，但父亲总不让。”
姜扶摇十分大方，安慰道：“没事，你要想看便来姜府，没人会拦着。”
“多谢扶摇，扶摇姐姐不看？”
姜扶摇一听就头疼，面露痛苦赶忙摇头：“那些字拗口难懂，我每次一打开书，便觉得字在天上飞，眼前是模模糊糊的。”
其中有一女子笑道：“妹妹不会不读，而是犯困了。”
周围的女孩纷纷捂嘴大笑，笑声充斥这整个后院。
姜扶摇没有觉得不要意思，更没有觉得窘迫，而是好奇反问道：“你们不觉得吗？每次一看书，我就头晕眼花，就像是要把我催眠了一样，更恐怖的是，还会让我肚子疼腿疼腰酸背疼屁股疼全身都疼。”
女孩们有笑，然后道：“我们没有，对我们来说，书可是个稀罕物，恨不得将一个字拆成十个字，反复品味咀嚼。”
姜扶摇听后又道：“我说过，你们尽管来，除了三更半夜，其他时间都可以来。”
“可是你说过，你都是午时才醒啊。”
“放心，姜凌云不睡觉，肯定会安排的。”
突然有又个女孩打趣道：“马上都要立冬了，扶摇为何现下才办赏秋宴啊。”
“现下还是秋日，若把冬日的宴请了，那便少一个了，我这出门玩的由头便也少一个。”姜扶摇叉着腰，又道：“那可不行。”
“姜姐姐都有二十了，还如此调皮。”周围人道。
“那又如何。”姜扶摇抿嘴弯唇，“我母亲常说想回到过去，怀念孩童时候的无忧无虑，既如此，那为何还要长大，一直是这个模样不好吗？”
“催着人长大，长大后又怀念，我反正不懂。”
姜扶摇脸色变得十分迅速，像是晴雨不定的天气，刚刚还是晴空下一秒就变成了雾霾，她愁眉苦脸：“可是他们总是催我，要教我琴棋书画，还要相夫孝子，我不喜欢这些，为何还要我做？”
姜扶摇蹲下垂着脑袋：“以前我还可以去顾遂景那躲一躲，现在……”
姜扶摇突然想起什么，立刻起身，对着周围大喊道：“我的嫂嫂呢？你们瞧见我嫂嫂了吗？”
悯现在远处坐着，听见这句话，口中含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悯现头转过去，对面的女孩也纷纷指向她。
于是悯现起身，朝着姜扶摇点头。
姜扶摇看见后，扬着笑又提起裙摆，往悯现的方向奔跑。
姜扶摇一步一步奔向悯现，眼中的透出的人像也不断放大，她觉得自己在照镜子，看着曾经的自己一步一步跑到自己面前。
很奇怪，就像是姜扶摇已经属于别人了，身体自然而然产生排斥。
而产生排斥背后，是因为有东西在消失，像是烟雾，看得见却抓不着。
姜扶摇凑到悯现跟前，一双大大的眼睛直视她：“嫂嫂，你真漂亮，和顾遂景十分相配。”
悯现被望得不自在，自己在同自己说话，心中总是有一堵墙，觉得虚幻无比：“嗯，多谢。”
姜扶摇的嘴不愿停：“我那日去顾府，本就想去瞧瞧，瞧瞧嫂嫂是什么模样，可是顾遂景不让我看，说怕打扰到你。”
“我又去问姜凌云，他说他见过，结果我一问，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有我就只好办这一场赏秋宴，就为见到嫂嫂。”
姜扶摇离得很近，悯现有些不自在，简单地嗯了一下。
姜扶摇瞧出端倪，急忙问：“是发生什么了吗？”
悯现坦然回：“不过就是有位姑娘瞧不上我罢了。”
“怎么能这样？”姜扶摇脸上显出不满，“是谁？说了什么？”
周围的女孩都颤颤巍巍不敢动，悯现跳出来，指向那位姑娘。
那位姑娘低着头站出来，小声辩解：“我是觉得顾将军该跟着姜姐姐的，该是姜姐姐的夫婿。”
姜扶摇听后，目瞪口呆，她躲着脚浑身难受，身上像是有无数条虫子，痒得浑身难受，她跺脚不可置信道：“你在说什么呀你。”
“你让我和顾遂景结亲，不就是在□□吗？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对面小声嘀咕：“你与顾将军从小青梅竹马，外面的人都认为，姜顾两家是要结亲的。”
“我从小就把顾遂景当作亲人，是同姜凌云一样的亲哥哥，未曾有过任何别样的情意。”
“况且，马上南暻翊就要让内务府备办聘礼。”
姜扶摇表情严肃：“你这样说，是对我的不尊重，也是遂景哥的不尊重，更是对我嫂嫂的不尊重，道歉！”
那姑娘垂着头，同悯现赔了个不是。
而后，姜扶摇又走到悯现跟前，在悯现耳边道：“她的父亲是我父亲的手下，便总是让她来讨好我，所有便有胆子这么对您，嫂嫂莫当回事。”
悯现摇头：“我刚刚已经吓过她们了。”
悯现：“扶摇？”
“嫂嫂叫我？”
悯现咬了咬下唇，才道：“往后，就别称呼我为嫂嫂，叫我悯现即可。”
“那多生疏啊。”
“那便称呼我为扶桑。”
“扶桑？表字？”
悯现点头。
“如此巧。”
悯现回：“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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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扶摇一抬手，示意将糕点带上来。
等桌上摆满吃食，赏秋宴才算开始了。
与文人墨客不同，不需写诗造词，只需填饱肚子，吃个乐呵。
所有许多人都愿来姜府，姜扶摇也喜热闹。
悯现四处观察，想找准机会，将姜扶摇支走，让她单独行动。
正恰好，对面有一姑娘，想吃鸳鸯锅里面的毛肚，有些远，只能站起身伸长手臂去够。
姜扶摇身边的姑娘见状，起身去帮她握住衣袖，以免落入锅中，而她自己的衣袖，就挡在姜扶摇面前。
悯现找准时机，在那姑娘撤下时，一把勾过桌上的茶水，让水渍洒在姜扶摇的衣裙上。
姜扶摇叫了一声，也没有追究，直接起身向着自己房间走去，而悯现看着她离开，记住了她离开的方向。
片刻后，自己也找机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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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里面呼喊着：“放柜台上。”
悯现直接走入，对方察觉到声响，似乎想转过头来查看。
悯现虽改变了着装，戴好了面纱，但依旧不愿让她察觉怀疑，迅速将姜扶摇的头摁下去，然后又从后方挽住她的两只手。
将两只手用丝绸绑好，又在她嘴里塞入一整块布。
才将准备好的字条呈现在她面前
[你不许嫁给南暻翊]
悯现擒住姜扶摇，对方挣扎得更凶了。
悯现将那张纸条丢在地上，又掏出一张，呈现在她面前。
[三年后，南暻翊会借助姜家的权势称帝，即位一年后，他会亲手给姜家判上谋逆叛国的罪名]
姜扶摇看见后，不再颤抖，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愣神三秒后，又开始挣扎颤抖，甚至用脚去踢身后的人。
悯现极力抵抗，又递出一张纸条。
[无论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你不可以拿姜府上下的性命赌注，姜家赌不起，也不能赌，你信我，求求你信我，我不会害姜府，你信我，不要嫁给南暻翊。]
这是悯现的最后一张纸条，她等待姜扶摇的回应。
姜扶摇口中含着一块布，呜呜咽咽听不清楚，可悯现不能扯，她不能保证姜扶摇会信，也不能让自己身份暴露 。
只能将她带去书案上，解开她的一只手，自己握住另一只，然后让她蘸墨写字。
姜扶摇一字一句，书法潦草，但下笔及其用力，就像是要将纸张撕碎。
她写道。
[我与南暻翊相伴数载，就凭你几句话就行挑拨，一个不敢露面不敢说话的人我凭何相信。让我信你，简直是在放屁！他待我极好，对我父母也极好，我愿与他相伴一生，也愿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姜扶摇字字泣血，发自肺腑，墨水沾染她的衣袖，泪珠滴湿画卷。
悯现无声叹息，挽过她的手，在她身后重新绑好，最后又将剪刀放置在高处，就翻窗逃离。
一路走得坎坷，明明是平地，现下却像是在登高山。
是她低估了。
是她的恨太满了。
以至于，忘记了。
忘记曾经有多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