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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筠之节

    第三十七章

    妙女勾唇展笑颜,冰山瞬时桃花开。

    顾遂景的一直手垂放在桌案上握成拳,悯现一字一句淡出,就宛如从寂寥的雪中踏入温暖的热泉。

    “你应当早些说。”顾遂景道。

    悯现不知所谓:“我早说又如何?”

    顾遂景如实道:“我便不会在此处。”

    “哎,我来都来了,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顾遂景顿住不说话,可没有声音显得些许空寂和尴尬。

    便突兀转移话题:“你想问皇宫中的什么?”

    既然他都那么直白问出来了,那悯现也不打哑谜,直接敞亮询问:“我想问你关于皇子夺嫡之事。”

    “我这几日听了些闲话,明面上对着干的就只有太子和三皇子。”

    “将军是站在哪方的?又或者说将军希望太子夺嫡还是三皇子夺嫡?”

    顾遂景扫视一圈,确认周边没人才摇头,并说:“拉拢的不计其数,但我与师傅都一一谢绝了。”

    “师傅?”悯现回想,“姜大将军?”

    顾遂景点头:“我父母离世之后就拜入将军门下,外人早已把顾府姜府视为一家。”

    “你们虽是中立,但在那两位的眼里可不是,还记得我们滁州一行吗?太子已经将我们视作眼中钉了。”悯现提醒他。

    顾遂景:“不仅如此,南暻仁已经递过几次书信,明里暗里都在表示他想废太子。”

    “他身患残疾,怕是举步维艰呢。”

    “但南暻承的品行又是最糟糕的。”

    悯现叹了口气,关于太子的传闻早已遍布整个京城,说他跋扈,目中无人,只要是扰乱他眼的人,都格杀勿论,更有传言说他又一月就杀了上百人。

    “太子是皇贵妃所生,贵妃加了一个皇字,当真是闻所未闻,应当比皇后还珍贵呢。”

    顾遂景又道:“皇帝偏爱南暻承,但奈何皇后背景势力大,当初立太子之事,就引起争议,掀起轩然大波,就连远在济阳城的翼王都抵达京城。”

    话铺垫到此,悯现双眼紧紧盯着他:“中立并非好的决策,将军想站谁?”

    “局势变化莫测,走错一步便是回不了头的。”

    悯现警戒道:“但姜家顾家手中都握着兵权,不只有皇子会惦记,陛下一样会,等不了多久,只要露出马脚,姜家顾家都不能幸存。”

    “我清楚。”

    “你心是偏向三皇子的?对吗?”

    顾遂景诚实道:“他的哥哥,曾帮我父亲洗脱掉冤屈。”

    “当年那场战役之后,父亲被人诬告成通奸卖国的敌贼,顾家差点被抄家,是他让我免受此难的。”

    “他哥哥,也是皇后生的?”

    顾遂景回:“他哥哥叫南暻迹,在立太子之前,早夭了。”

    悯现心顿了顿,又问:“没查出凶手吗?”

    顾遂景摇头,只道:“病逝。”

    无人信也无人疑。

    于是苍白留下一场空。

    不该再说了,兴许等真正见到他们的时候,才该判断。

    悯现有理智,她不想要南暻翊称帝,不代表就要随便找一个品行卑劣的人,她不会让南国冒险,更不会让百姓受苦。

    .

    “行了,我不问你了。”悯现又含笑瞧他,随后从身后掏出一个食盒。

    “乔姨娘和我说生辰就该吃生辰面,还只能是一根面,吃面的时候不能咬断,要一次性吃完。”悯现翻开食盒的盖子又道。

    “可是军营距离顾府实在有些遥远,面坨了就不好吃,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将面换成了饼。”

    话一落下,悯现就端起一张巨大的烙饼,上面刷了酱汁,还撒了葱和芝麻,看着就食欲大开。

    悯现眼睛又嘀咕转动,接着笑嘻嘻地说:“所以松筠就把饼当作面来吃,一口一口不能停,也不能断。”

    顾遂景接过去,盯着那块比脸还大的烙饼,不由皱眉,随后抬头去瞧悯现,问道:“确定?”

    悯现十分认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下一秒,顾遂景便不由分说,直接低头啃。

    一边啃一边转动烙饼,逐渐逐渐,脸颊鼓起两个包,口中的饼渣还未来得及吞咽,就又塞进去新的一块。

    悯现见顾遂景听她的话,内心越发心虚。

    她突然觉得顾遂景很笨,什么都听不懂。

    顾遂景噎着了,悯现连忙走到跟前,抢过他手中握的饼干,随意甩到一边去。

    又倒了一杯茶水,抵到顾遂景面前。

    顾遂景有些狼狈,他的脸被呛得满脸涨红,扶着案桌不断咳嗽。

    “你傻不傻。”

    咳嗽声断了,悯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悯现从未说过这类话,更何况是当着顾遂景的面。

    本以为会收获顾遂景的白眼,却没想到对方反而笑了。

    顾遂景的唇很薄,像一片树叶,唇色也很淡。

    他不常笑,所以笑起来便觉得有些怪异和违和。

    顾遂景笑的时候是一哼一哼的,胸口更着起伏,不是乐的,像是气笑了。

    顾遂景哼个不停,越哼悯现后背便越冷。

    悯现跟着尴尬一笑,随后同顾遂景道:“顾将军想去看雪吗?”

    顾遂景客观表述:“京城没有下雪。”

    “天气怎么冷,总有地方是有雪的吧。”

    突然,顾遂景起身,悯现坐在地毯上抬头望他,脸上露出疑问。

    而顾遂景只是淡淡道:“你穿得薄。”

    悯现知道他在拒绝,反正自己也只是随口一说,并不一定要看见雪:“我知道,我现在就回……”

    “穿厚点,带一匹马,走”

    .

    军营此时十分安静,几盏营火在晃悠,点亮四方天地,一小队士兵拿着火把,整齐排列巡逻。

    顾遂景去往马厩,将飒安牵了出来。

    两人一马,安静走出军营,等走出一段距离后,才让悯现把持住他的肩膀,依靠他成功上马。

    而后自己又握住缰绳,腾空而起跨在马上。

    悯现在顾遂景的身前,她加了一件厚厚的狐裘,狐裘领口的毛被风吹起,扫过顾遂景的下巴。

    是有些不适在的,但顾遂景什么都没说,很安静地承受着。

    寒风呼啸着吹,打得脸生疼,悯现只得用手握住自己的脸。

    随后,她感受到身上的狐裘被人提起,一把附在了自己的头顶上,紧接着,悯现在暗处,又感受到马的速度变快了。

    感受着颠簸,悯现觉得有些晕乎,她和身后的人道:“我要是睡着了,会不会摔下去。”

    风在耳朵旁边疯狂地呼啸,顾遂景没听清:“嗯?”

    悯现掀开狐裘,大喊道:“我说还要多久啊,我想睡觉。”

    顾遂景抿唇淡淡一笑,而后向前靠了靠,在她耳边道:“睡吧,我护着。”

    说完,顾遂景便再次将狐裘盖在她头上。

    等再次掀开狐裘时,眼前便呈现出白茫茫地一片。

    白雪覆盖在松树上,轻轻一碰,雪便会连滚带爬并牵扯上自己的同伴一起摔落下来。

    悯现下马,向四周看去,这是在高山上。

    顾遂景驾马绕着山盘旋而上,最终抵达山顶。

    而现下,已经亮了半边天,炽热的火球就快从云层翻出。

    马上,雪就要融化了。

    “雪要化了。”悯现抓了一把附在石头上的雪,雪感受到手心的热度慢慢融化,最后成为一滩水,从指缝中落下。

    悯现盯着化成水的雪,耳边传来顾遂景的声音:“嗯,是来晚了。”

    悯现抬头去看顾遂景,他还在马上,看起来有些疲惫。

    “你应当告诉我,说要走很久才可以看见雪,而不是一往无前不计后果。”

    顾遂景回:“是你要来看雪的。”

    悯现心中升起一层郁闷,确实是她提的,可是……

    “你是在怪我?”她不该说的,但她又忍不住去说。

    顾遂景摇头:“你想看雪的。”

    他几乎重复了刚刚的话,但悯现心中的憋闷瞬间像雾霾一样被太阳扫开。

    悯现道:“那是因为乔姨娘和我说,说你每一年生辰都会下雪,可唯独今年没有,我就想着你会想看,所以才来的。”

    顾遂景刚从飒安身上下来,听见这句话顿住了,随后将飒安捆在一个树墩上,才走到悯现面前道:“谢谢扶桑。”

    悯现被呛了一下,随后咯咯大笑起来:“嘿嘿,真是不常听到松筠道谢。”

    顾遂景没有再说话了。

    两人相伴而行,四处晃悠。

    悯现自顾自地喊:“松筠。”

    “嗯?”

    悯现不回,继续喊:“松筠。”

    顾遂景望向她:“嗯?”

    悯现还是不理,笑着道:“松筠。”

    “怎么了?”顾遂景站在原地。

    悯现往前走“松筠。”

    顾遂景叹了口气,跟上她的步伐,听着她一直喊。

    “松筠。”

    “嗯。”

    “松筠。”

    “嗯。”

    “松筠。”

    “嗯。”

    ……

    “为什么唤你松筠。”悯现问。

    他们停在一处,此时雪开始慢慢化成水,顺着泥土流向低凹处。

    顾遂景揭下他的披风,折叠成一个小豆腐块,用手将积雪清理干净,最后将折叠好的披风放在石头上。

    “坐。”

    悯现不扭捏,直接落座:“松是指松树,筠是指长竹,松竹岁寒不凋零,有个词叫做松筠之节,是指坚贞不渝,守正不屈。”

    “你父母便愿你如此?”

    顾遂景站在悯现身旁,光是望过去,就可以印证,他身姿如松柏,站立似长竹。

    他道:“表字是姨娘取的。”

    悯现疏忽了。

    “及冠那年,京城下了一场大雪,几乎要将房屋覆盖,那日,便是十二月初。”

    “宴席前一日就备好,雪太大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姨娘便为我取松筠二字。”

    顾遂景说的话没有起伏,他在平淡地讲述,平淡到好像这件事与他无关,他丝毫不在意。

    “大雪?”

    顾遂景点头:“那场大雪连着下了好几天,你不记得了?”

    悯现确实记不清,但张口搪塞过去:“兴许我被困在悯现府内,被罚跪祠堂不让出门。”

    “再者,我生了一场大病,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顾遂景自问自答:“挺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太阳移到了头顶上,雪全都化成了水,山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悯现看着前方。

    松树被白雪压了半宿依旧不朽,远处的竹林也并未压弯。

    “父母为你取名遂景,是愿你顺四景光阴,看四季颜色,乔姨娘为你取松筠二字,是愿你在历经冬日寒苦,感受寒风凛冽,依旧长青不朽,百折不弯,是让你不败。”

    “虽然没有吃生辰面,但品尝了噎人的生辰饼。”

    “雪也差不多落了,那便还差一样东西。”

    顾遂景盯着悯现,一字一句听她道:“顾遂景,生辰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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