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的证言

    崇宫澪提着药箱走出训练场时,西斜的日光已将整条连接训练场与长廊染成一片暖金色。

    木质的廊道被晒得微温,空气中浮动着干燥的木香与远处厨房飘来的炊烟气息。白日的喧嚣渐渐沉淀,蝉鸣也变得倦怠绵长。

    她的脚步声落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回响。

    就在长廊一处拐角,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富冈义勇背靠着廊柱,站在洒下的细碎光斑里。他已经换下了湿透的训练服,穿着平日那件黑色队服,红绿羽织松松披在肩上。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廊外庭院里一丛被夕阳照得透明的夏堇上,神情是一贯的平静,仿佛只是偶然在此驻足。

    但崇宫澪知道不是。

    这条长廊并非从他住处到水柱宅邸的必经之路。而他站立的姿态,那微微紧绷的肩线,都透着一股并非全然放松的等候。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轻了些,鞋底与地板的摩擦声变得更加柔软。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下。

    “富冈先生。”她轻声唤道,声音在黄昏静谧的长廊里,像一片羽毛落进静水。

    富冈义勇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缓缓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涌来,给他冷硬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光边,却也让他的表情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迅速移开,重新落回廊外的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亟待研究的纹路。

    “……嗯。”他应道,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崇宫澪看着他这副模样——刻意避开的视线,微微抿紧的唇角,还有那看似随意、实则指节用力地扣着刀鞘的手——

    想起白日里那根粉身碎骨的木桩,想起他沉默地浇水冲洗,想起那句从不说出口、却比任何言语都更震耳欲聋的“在意”。

    心底那点因为理解而生的柔软,混合着想要戳破他这层笨拙伪装的顽皮心思,悄悄地冒了出来。

    (简称:我要开始骚了。)

    她将药箱轻轻放在脚边的廊板上,向前走了小半步,让自己完全站进那片晃动的光影里。

    她微微歪头,脸上带着一丝狡黠又温和的笑意,声音放得更轻:“今天的木桩……好像格外不结实呢。”

    富冈义勇:“……”

    他扣着刀鞘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更加分明。嘴唇抿成一条更直的、近乎倔强的线条。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看她,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而最诚实的,是他耳根处那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漫上,并且迅速加深的绯红。

    见他沉默,一副打定主意要装聋作哑到底的模样,崇宫澪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她又凑近了一点点。一个不至于失礼,却能让她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皂角气息的距离。

    她眨了眨眼,故作疑惑地问,语气里满是纯然的无辜:“是训练太辛苦了吗?还是……”她刻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那根木头哪里……惹到富冈先生了?”

    富冈义勇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依旧固执地不看她,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脚前那块地板的木纹上,仿佛那纹路里隐藏着破解上弦之鬼弱点的终极秘密。侧脸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下颌角的弧度都显得格外锋利。

    长廊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隐约的归鸟啼鸣,和风吹过藤叶的沙沙声。

    就在崇宫澪以为他会像往常无数次那样,用沉默筑起高墙,抵挡所有试图探入的视线和话语时——

    他却极其艰难地、仿佛每个字都从喉咙深处被生拽出来一般,挤出了几个音节。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罕见的窘迫,却又清晰:

    “……太吵。”

    崇宫澪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亮,短促,像骤然摇响的一串小小银铃,打破了长廊的凝滞,里面只有满满的愉悦和了然。

    “吵?”她学着他那平板无波的语气重复,眼中却闪着细碎明亮的光,“木头怎么会吵呢?它明明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呀~"

    富冈义勇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眸里,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类似于“窘迫”和“无奈”的情绪。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有些懊恼地别开了脸,耳廓的红晕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蔓延到了脖颈,在夕阳下无所遁形。

    他这副与平日冷峻威严形象截然不同的模样,让崇宫澪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汪被夕阳暖透的春水。

    她不打算再为难他了。

    笑意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庞,她不再掩饰那份纵容与温柔,语气柔软下来,声音轻得像叹息:“好啦,不笑你了。”

    她顿了顿,向前迈了最后半步,站到与他几乎并肩的位置,一同望向廊外那丛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夏堇。

    “不过……谢谢。”

    沉默了片刻,她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诚挚。

    富冈义勇微微一怔,重新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还有一丝来不及收起的困惑。

    崇宫澪迎着他的目光,笑容温婉,意有所指:“谢谢富冈先生……帮我‘清理’了噪音。”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柔,“让我能安静地上完课。”

    她的话没有提及任何令他不悦的细节。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那“噪音”指的是什么,那声爆裂是为了什么,那桶冷水又冲走了什么。

    富冈义勇沉默地看着她,夕阳的光线落入他眼底,仿佛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暖石,漾开温柔的涟漪。

    他没有回应她的感谢,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像是完成了某种重要的交流,不再停留。他移开视线,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紧绷:

    “……回去了。”

    “嗯。”崇宫澪微笑着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再多问。

    他看着她,又停顿了一秒,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只得再次点头,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或确认。

    随即,他转过身,迈开沉稳又略显孤寂的步伐,身影渐渐融入长廊尽头愈发浓郁的暮色里,直至消失不见。

    崇宫澪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她微微倚靠着身边的廊柱,目光依旧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微凉气息,混合着夕阳的暖意,萦绕不散。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又无意识地抚向放着水滴形鹅卵石的腰间。

    回想起他刚才那窘迫又认真、笨拙却诚实的模样,回想起那根无辜爆裂的木桩,回想起他低哑的那句“太吵”,以及最后那个沉默却温柔的点头……

    她的心底涌起了某种更深沉的暖流。那暖流缓缓蔓延,充盈四肢百骸,最后化作唇角一抹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她知道,有些话,或许永远无需说出口。

    有些心意,早已在行动中震耳欲聋。

    而他的“行动”,笨拙、直接、甚至有些粗暴,却像他最擅长的水——沉默无声,却蕴含着足以改变地形、冲破一切阻碍的力量,也给予她最深切、也最不容置疑的安心。

    崇宫澪提起药箱,最后看了一眼空寂的长廊尽头,转身,朝着蝶屋的方向,踏着渐起的星辉,缓步离去。

    (小剧场)

    稍晚时分,蝶屋药房。

    “……所以说,是真的吗?那个铁心木桩,真的被打得‘轰’一下,全碎了?”

    甘露寺蜜璃双眼放光,捧着脸颊,樱粉色的长发随着她激动的动作晃动着,“啊啊啊!虽然破坏公物不太好……但是因为有人给澪酱送礼物就忍不住什么的,真是太浪漫了!富冈先生原来也有这么炽热的一面啊!”

    正在擦拭斩鬼纪录卷宗的炼狱杏寿郎闻言,抬起头,金红相间的头发在灯下如火燃烧。

    他双手叉腰,声音洪亮,震得药柜上的瓷瓶轻轻作响:

    “唔姆!看来富冈也终于有了男子汉该有的斗志和守护之心!面对干扰重要之人专注的行为,做出明确警告是理所当然!值得赞许!”

    他随即用力点头,仿佛在现场亲眼见证了那一幕。

    旁边,蝴蝶忍正优雅地用茶筅缓缓搅动着茶碗中的抹茶,动作行云流水。

    闻言,她的紫眸微微弯起,唇角勾起一抹温柔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意:

    “以破坏训练场公物的方式,来宣泄某种不便言说的个人情绪,看来我们尊敬的水柱大人,在情绪管理方面,还需要好好补上一课呢。”

    与此同时,训练场边缘。

    两名隐部队的成员举着灯笼,对着那堆依然保持爆裂原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的木桩残骸,面面相觑,愁眉苦脸。

    隐部队成员A(压低声音):“喂……这到底要不要清理啊?都这么晚了……”

    隐部队成员B(紧张地四下张望,声音更小):“嘘!你找死吗?没听白天崇宫小姐说‘等该看的人看够’?谁敢动?再说了……”他瑟缩了一下,“你想成为下一个‘太吵’的东西吗?”

    成员A看着那惨烈的木屑,吞了口唾沫,用力摇头。

    两人对着木桩残骸恭敬地行了一礼(不知为何),然后轻手轻脚、近乎逃窜般地迅速离开了训练场。

    夜色渐深,星光洒落。

    那根爆裂的木桩,依旧静静地躺在训练场中央,像一座无声的纪念碑,记录着某个夏日午后,一份笨拙、暴烈、却无比真挚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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