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当最后一缕天光在山脊褪去,总部那扇厚重的木制大门前,已陆续聚集了人影。
甘露寺蜜璃换下了队服,穿着一身樱粉底色的浴衣,正对着水瓮的倒影小心翼翼地调整发簪,脸上洋溢着雀跃的红晕。在她身边的神崎葵也难得地穿了件素雅的浅蓝色浴衣,虽然表情依旧认真,但眼中也闪烁着对祭典的期待。
“蜜璃小姐,这个位置可以吗?”神崎葵轻声询问,手中还拿着另一支备用的发簪。
“嗯嗯!超级好看!谢谢你小葵!”甘露寺蜜璃转过身,裙摆轻盈地旋开,目光随即投向院门,“啊,大家都还没来吗?”
话音未落,炼狱杏寿郎洪亮的声音已先于人抵达:“唔姆!看来我们是第一批!”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火焰纹羽织,并未特意更换服饰,但神情舒展,金眸在暮色中明亮如火。在他身后,正是一直跟随着的炭治郎三小只。
几乎同时,另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檐的阴影下。
伊黑小芭内斜倚着柱子,依旧用绷带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异色的瞳孔,整个人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院子,却在甘露寺蜜璃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发间闪烁的簪花,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柔和。
“伊黑先生也来了!”甘露寺蜜璃注意到他,立刻开心地挥手,“要一起去祭典吗?”
伊黑小芭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透过绷带传来,有些低沉模糊:“……人多的地方,容易混乱。”话虽如此,他却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仿佛只是路过。
紧接着,蝴蝶忍也款步而出。她换上了一身紫藤花色的留袖和服,外罩绣有银蝶纹路的羽织,整个人在暮色中显得温婉而神秘。手中正提着一个精巧的竹编小篮,对众人微微一笑:“看来都到齐了?啊……富冈先生和澪小姐似乎还未到。”
“啊!在那里!”眼尖的善逸立刻指向连接训练场方向的长廊。
众人望去,只见富冈义勇和崇宫澪正一前一后从暮色中走来。
崇宫澪并未刻意装扮,暮色为她素雅的浅青色和服与月白羽织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这份简约反而衬出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在暮色中宛如一株静放的夜兰。
而走在她前方半步的富冈义勇,依旧是那身熟悉的黑色队服与红绿羽织,仿佛祭典的欢腾与他无关。
他依旧步伐沉稳,侧脸线条在天光中显得格外冷硬,唯有在偶尔侧目确认她是否跟上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专注。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安静而稳定的距离,没有交谈,却流动着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这画面让等候的众人不由得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澪酱!”甘露寺蜜璃开心地挥手,“你来啦!哇,这身好适合你!”
“谢谢夸奖,蜜璃~”崇宫澪微笑回应,抬头看了看周围聚集的众人。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咋舌。
“啧,吵死了。”
不死川实弥双手抱胸,从外墙阴影中走出,白色的刺猬头在暮色中依然醒目。他穿着平日的队服,丝毫没有要去祭典的样子,脸上那道旧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深刻。
“不死川!”炼狱杏寿郎眼睛一亮,“你也决定去了吗?唔姆!人多更热闹!”
“谁要去那种挤死人的地方。”不死川实弥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只是看看你们这群家伙会不会玩忽职守。”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立刻离开,锐利的目光扫过院子里聚集的众人,在富冈义勇和崇宫澪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
蝴蝶忍掩唇轻笑:“不死川先生若是不去,能否帮忙照看一下总部?毕竟大家都出去了呢。”
“关我什么事。”不死川实弥嘴上这么说,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又啧了一声,转身似乎要离开,脚步却慢得出奇。
甘露寺蜜璃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什么,从自己的小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好的东西,小跑到不死川实弥面前,双手递过去:
“不死川先生!这个给你!是白天我自己做的萩饼,不算太甜……那个,如果你留在总部,可以当点心!”
不死川实弥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粉发少女亮晶晶的眼睛和递过来的油纸包,脸上闪过一丝极罕见的无措。他僵硬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动作有些粗鲁,声音却低了些:“……多事。”
说完,他转身似乎要离开,脚步却顿了顿,背对着众人抛下一句:“别玩太晚,最近周边不太平。”然后才大步消失在暮色中。
“唔姆!人都齐了!出发!目标是长濑町夏日祭典!”炼狱杏寿郎元气满满地一挥手臂,率先转身向总部大门走去。
一行人穿过总部肃穆的庭院与廊道,气氛逐渐活络起来。
善逸凑在炭治郎耳边喋喋不休地猜测祭典上会不会有漂亮的女孩,伊之助则不停地抽动鼻子,追踪着空气中越来越清晰的食物香气。
甘露寺蜜璃和蝴蝶忍、神崎葵走在一起,轻声交谈着,目光不时含笑地掠过前方那一对始终安静的身影。
伊黑小芭内走在队伍稍后的位置,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甘露寺蜜璃欢快的背影,当她因为蝴蝶忍说了什么而掩唇轻笑时,他异色的眼眸会微微闪动,随即又移开视线,仿佛只是随意观察周围。
当他们走出总部那扇沉重的木制大门,真正踏入通往小镇的蜿蜒山路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但前方的世界却被另一种光明点亮,璀璨的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绵延铺展,将低垂的夜幕都映照得泛出暖橘色的光晕。
“哇——!”
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祭典的炭治郎三人都忍不住发出惊叹,连伊之助都暂时停止了关于肉的念叨,野猪头套下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随着人流汇入主街,祭典的热浪瞬间将他们包围。
街道两侧挂满了五彩缤纷的灯笼和彩幡,各式摊位鳞次栉比,令人眼花缭乱。穿着各色浴衣的人们摩肩接踵,笑声、谈话声、摊主的吆喝声与舞台传来的鼓乐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炼狱杏寿郎兴致勃勃地开始在各个摊位前流连,洪亮的点评声不时响起。
蝴蝶忍与甘露寺蜜璃、神崎葵一起,在一个卖发饰和手工艺品的小摊前驻足挑选。
伊黑小芭内则停留在几步外的阴影处,看似在观察周围,实则目光始终留意着甘露寺蜜璃的方向,当看到她拿起一个猫脸面具笑着比划时,目光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三小只很快就被捞金鱼和射击游戏吸引,大呼小叫地挤了过去。
人群熙攘,不可避免地冲散了原本就不甚紧密的队伍。
崇宫澪一直安静地跟在富冈义勇身后半步。他高大的身影和那件独特的羽织在人群中如同醒目的航标。他走得不快,却总能巧妙地避开最拥挤的人流,为她留出相对宽松的空间。
她偶尔会因两旁有趣的摊位而稍稍放慢脚步,目光掠过那些精致的面具、飘动的风铃、或是晶莹剔透的金平糖,但很快便会重新将视线落回前方那个沉默的守护者身上。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生意兴隆的鲷鱼烧摊位时,旁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似乎是某个游戏摊位有人赢得了大奖,人群猛地向那边涌去查看。
“让一让!让一让!我的金鱼!”善逸的尖叫声突兀地响起,只见他双手捧着一个装满水和金鱼的塑料袋,慌慌张张地试图从拥挤的人潮中挤出来,方向却正好是崇宫澪所站的位置。
“善逸!小心!”炭治郎的提醒声被淹没在嘈杂中。
富冈义勇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背后的骚动和那道踉跄撞来的身影。他眉峰微蹙,脚步一顿,身体已自然而然地侧转半步,手臂抬起——
然而,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哇啊!”伊之助不知从哪个摊位冲了过来,嘴里还叼着一串巨大的烤鱿鱼,或许是看到善逸要撞到人,或许是单纯地爱横冲直撞,他的身体“砰”地一下从侧方撞开了晕头转向的善逸。
善逸惊叫着向另一边歪去,连带着他身后几个看热闹的人也惊呼着推搡起来。这小范围的混乱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了小小的涟漪。人群本能地避让、涌动。
另一边,甘露寺蜜璃正被一个卖棉花糖的摊位吸引,没注意脚下台阶,身子微微一歪——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伊黑小芭内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低沉。他很快松开手,仿佛只是顺手为之,又退回了半步外的阴影中。
“啊,谢谢伊黑先生!”甘露寺蜜璃站稳,回头对他灿烂一笑。
伊黑小芭内只是点了下头,绷带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眼眸依然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等这阵微小的骚动平息,炭治郎好不容易扶稳了惊魂未定的善逸,伊之助嚼着鱿鱼茫然四顾时,他们才发现——
原本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富冈义勇和崇宫澪,已经不在原地了。
“咦?富冈先生他们呢?”炭治郎踮起脚张望。
“啊!糟了!我们是不是和富冈先生他们走散了?”善逸抱着金鱼袋,脸色有些发白,“富冈先生不会生气吧……”
“哈?走散了?”伊之助吞下最后一口鱿鱼,满不在乎地嚷嚷,“那两个人肯定在一起啦!走!炭八郎!俺闻到前面有超香的烤肉摊!快带钱去!”
“伊之助!等等!我们得先找到……”炭治郎的话被淹没在祭典的喧闹中。
不远处,蝴蝶忍正将一支新买的簪花递给甘露寺蜜璃试戴,余光瞥见这一幕,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阴影中沉默伫立的伊黑小芭内,又看了看浑然不觉、兴致勃勃的甘露寺,轻轻摇了摇头,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欣赏发间的簪花。
而被这“意外”冲散的主角——
崇宫澪感觉到人流异常的涌动,下意识地微微蹙眉,脚步略顿。就在她抬头寻找前方那个身影时,一只温热而稳定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触感并不用力,甚至带着一种克制,却足以在人潮中传递清晰的方向与力量。
她微微一怔,抬眸,正对上富冈义勇回望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已完全转过身,就站在她身侧。灯笼在他眉眼间投下晃动的光影,让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显得比平日更加幽深。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向自己身边带近了些,巧妙地让她避开了再次涌来的人流。
他的手掌宽大,指腹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温度透过她腕间薄薄的衣料传来,清晰而温热。
“这边。”他低声说,声音在周围的嘈杂中显得格外低沉清晰。
他没有松开手,就这么虚握着她的手腕,转身引着她,朝着与刚才三小只所在位置相反、人流稍缓的一条岔路走去。
崇宫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询问,只是顺从地跟随着他的引领,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布包。
随着喧嚣的祭典主街被抛在身后,他们转入了一条悬挂着纸灯笼的小径,两旁是传统的町屋建筑,偶尔有居酒屋的布帘后传来隐约的笑语。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主街模糊的声浪和彼此清晰的脚步声,富冈义勇才终于松开了手。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引导。手腕上的温度骤然离去,只留下一圈微妙的触感记忆。两人之间重新拉开了半步的距离。
沉默再次降临。
但与在大门前等待的安静不同,也与在人群中紧随其后的默契不同。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以及刚才人群拥挤时他回身寻她、握住她手腕那一瞬间的专注与保护欲。
崇宫澪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薄茧摩擦过的细微触感。她轻轻吸了口气,夜风中带着栀子花的甜香,却压不住心头那缕悸动。
富冈义勇走在她前方半步,红绿羽织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背脊依旧挺直。
但若有细心之人观察,或许会发现他行走的节奏比刚才更缓更稳,仿佛在刻意迁就她的步调,也仿佛在消化着方才那片刻逾矩的接触。
小径前方,隐约可见更明亮的灯火和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