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春生

    河面的湿气越来越重,远处祭典的乐声渐渐稀疏,最后几盏祈愿灯也化作了天边零星的光点,最终与真正的星辰融为一体。

    富冈义勇指尖那微凉而轻柔的触感,如同一个烙印,久久停留在崇宫澪的皮肤之下,随着心跳隐隐发烫。

    一阵夜风吹来,带来更深的凉意,崇宫澪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富冈义勇像是骤然惊醒般,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沙哑,打破了那令人心醉神迷的静谧。

    “……回去了。”

    “嗯。”崇宫澪轻声应着,几乎同时低下头,假装摆弄手里那盏竹灯。灯晕染开一小圈暖黄的光,正好遮住她发烫的脸颊。

    回程的路,依旧沉默,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来时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隔阂。归时,那层隔阂已被夜风吹散,心照不宣的暖流在静静涌动。

    他依旧走在她前半步,背挺得笔直,为她挡去夜风与可能的视线。但他的姿态却不再紧绷。此刻的他,更像一座收敛了所有凛冽锋芒的雪山,在月光下安静,坚实。

    她跟在他身后。竹灯的光一跳一跳,照亮了前路,也映亮她压不下去的嘴角。

    偶尔有镇民或零星的队士与他们擦肩而过。将目光投向这对气质迥异男女,其中混杂着好奇、惊艳与了然。

    崇宫澪能敏锐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在落到她身侧那个沉默挺拔、穿着醒目红绿羽织的身影上时,带上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与探究。

    毕竟,素来以冷硬孤高闻名、从不参与这类“无聊”集体活动的水柱富冈义勇,竟会出现在这烟火弥漫的祭典归途,本身便是一件足以引人侧目的稀罕事。

    对于这些视线,富冈义勇恍若未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的目光平视前方,步履沉稳,只在意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回到了鬼杀队总部。月光泼下来,把熟悉的房檐染成银色。

    走到蝶屋所在的门口,崇宫澪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到了。”

    声音轻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富冈义勇也随之停下,站在门廊外侧的阴影里。月光照亮了他半边冷峻的侧脸和羽织一角。他看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微微侧过身,背轻轻靠在了门廊的木柱上,双手抱臂,目光定在她身上。那姿态很明白:我看着你进去。

    崇宫澪心口一暖。她不再多言,只是对他回以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微笑,转身推开蝶屋的门。

    合上门扉的最后一瞬,她眼角瞥见——那个身影依旧伫立在月光与阴影交界的地方,如同一尊最忠诚的守卫,一动不动。

    蝶屋内,草药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气氛却十分热闹。

    几乎是门刚合拢的下一秒,崇宫澪就被屋内几双早已等候多时、亮晃晃的目光钉住了。

    蝴蝶忍跪坐在茶桌边,小火炉上的壶嘴正冒着白气。神崎葵和几个小护士挤在通往里间的门边,脸上写满了好奇与兴奋,眼睛一眨不眨。甘露寺蜜璃更是直接从小凳上蹦了起来。

    “澪酱!你终于回来啦!”她的声音又甜又急,“灯会好玩吗?是不是特别热闹?富冈先生他……有没有说什么?你们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崇宫澪脸上刚被风吹凉的热度,轰地又烧起来。她慌乱地垂下眼帘,将手中那盏孤竹灯和狐狸面具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试图用最平常的语气回答:“嗯。很热闹,灯也很美。看到了很多有趣的摊位,还有飘在河上的祈愿灯,很壮观……富冈先生他……很安静。”

    她絮絮地说着灯会的见闻,描述着各色灯笼,说着捞金鱼的趣事,言语流畅,却刻意绕开了所有关于河边、关于指尖、关于眼神交汇的细节。

    蝴蝶忍轻轻吹了吹茶,抬起眼,问了一句最简单的话:

    “灯,好看吗?”

    她声音温和,目光却像细针,精准地瞟向柜子上那盏孤竹灯。

    崇宫澪的话卡在喉咙里。

    一瞬间,河岸的风,他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温柔,那双仿佛要将她吸入其中的深邃眼眸……所有的画面再次席卷而来,淹没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关于祭典的描述,在那个无声却重于千钧的瞬间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努力想保持平静,可嘴角自己往上翘,眼底流转的光不由自主地溢出来,以及脸颊上那片如同晚霞般的绯红,早已将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出卖得干干净净。

    最后,她只是深深地低下头,仿佛要将发烫的脸颊藏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细细的:

    “……嗯。”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饱含了千言万语,塞满了甜涩的悸动、慌乱的羞赧,以及某种落地生根的安稳。

    “哎呀呀——”甘露寺蜜璃发出一声陶醉的喟叹,仿佛自己也亲身经历了那份极致的心动,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脸颊红扑扑的,几乎要晕厥过去。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澪酱!我就知道!富冈先生他……他虽然总是那样,但其实……啊啊啊!” 她语无伦次,快乐得像是自己收到了那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神崎葵和小护士们互相递着眼色,捂着嘴,肩膀轻轻颤动,屋里满是憋着的、善意的窃笑。

    蝴蝶忍的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她悠然地将一杯新沏好的茶推到崇宫澪面前。

    “看来,明日的药材分拣或病理记录,有人要心不在焉了。” 她声音温柔,带着浅浅的调侃,“这杯茶,或许能让你今晚睡得稍微安稳些。”

    崇宫澪接过温热的茶杯,瓷壁的暖意传过来,却比不上心口那股暖流的万分之一。她小口啜饮着,清茶的微苦,反而把心底那点甜衬得更清晰。

    ……

    而另一边,富冈义勇在返回自己宅邸的路上,也未能获得片刻清静。

    他刚穿过中庭拱门,一个洪亮的声音就像炸雷般从廊下劈过来:

    “唔姆!富冈!”

    炼狱杏寿郎大步流星地走出阴影,金红的眼睛在夜里也烧得灼人。他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在富冈义勇肩上,力道大得像铁匠打铁。

    “灯会如何?人果然很多吧!有没有好好履行‘守护’之责?”他的眼里是纯粹的关切和八卦之火,“食物可还合口味?看到有趣的表演了吗?”

    富冈义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面对这扑面而来的热气,他薄唇紧抿,沉默了两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

    “……嗯。”

    一个字,回答了所有。态度堪称敷衍,但了解他的人会知道,这已是他耐心的极限,甚至算得上是一种“配合”。

    “哈哈!那就好!”炼狱杏寿郎根本不在乎细节,见他安然归来,神情虽冷但无阴霾,便已心满意足。

    “能看到你参与这样的活动,融入这人间烟火,很不错!继续保持啊,富冈!”

    他用力又拍了一下富冈义勇的肩膀,引得后者眉头微皱,然后像阵风一样走了,留下一片尚未散尽的余热。

    富冈义勇在原地站了片刻,才从那股过于蓬勃的热量冲击里缓过神。他几不可察地吐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然而,清静又没持续几步。

    通往水柱宅邸的僻静廊下,另一个华丽的身影早已候着。宇髄天元斜倚着廊柱,指间玩弄着他闪亮的银链。

    “哦呀,这不是我们破例参与了那般‘庸俗’庆典的富冈吗?”他声音慵懒,调侃精准,“如何?长濑町的灯火,想必对你来说缺乏应有的华丽,我还以为你会早早回来继续你那‘不华丽’的修炼呢。”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尺,丈量着富冈义勇脸上每一丝表情变化,“不过,你们倒是回来得……比预想稍晚呢。”他把“稍晚”二字咬得又轻又长,拖出无限的遐想。

    富冈义勇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他面无表情,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这个显然在“埋伏”他的同僚,径直从宇髄天元身边走过,带起一小股风。

    “……与你无关。”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身影已迅速没入前方更深的阴影里。

    但若月光再亮些,便能看清——他离开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耳廓边缘那抹未褪尽的淡红,在黑暗里隐隐发烫。

    炼狱杏寿郎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看着富冈义勇几乎“逃离”的背影,摸着下巴,洪亮的声音里带着欣慰:“唔姆!虽然嘴上不说,但脚步轻快,心情不坏!”

    宇髄天元则依旧倚着廊柱,对着那扇迅速关上的水柱宅邸大门,扬起一个洞察一切的笑。

    “真是……不坦率到了极点的男人啊。”他低声自语,珠宝般的嗓音轻碰,“不过,这份笨拙,倒也还算……华丽。”

    这一夜,鬼杀队总部,注定有好多人难以入眠。

    蝶屋内,崇宫澪躺在榻上,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点微凉。一闭眼,就是星河灯火与他深邃的眼眸。那盏孤竹灯被她放在枕边不远处,光晕温柔地笼着她的梦。

    水柱宅邸内,富冈义勇也没睡。

    他站在窗边,任由月光浇满全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缠着她发丝的触感。许久,他微微收拢手指,仿佛想要握住那点早已消失、却烧穿冰层的温度。

    窗外万籁俱寂。

    而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冰壳,正悄悄生根,往上长。

    连半夜起来喝水的炭治郎,路过廊下时都忍不住停下,朝水柱宅邸和蝶屋的方向轻轻嗅了嗅。他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低声自语:

    “富冈先生的心情……变得好柔和,像平静的湖面。还有澪小姐那边传来的味道,甜甜的,安心的……真好。”

    夜风轻柔,悄然拂过总部的每一个角落,将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悸动与心照不宣的默契,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温暖的网。

    悄悄罩住了这一对,刚刚在灯火下,摸到了彼此真心的有情人。

    流言,或许有形,或许无声。

    但有些变化,有些默契,有些暗涌的情意,早已如春风化雨,渗进地里。

    悄然而至,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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