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焉归迅速拉开距离,抱着胳膊看着眼前的池南。
“怎么哪都有你?”
“我是志愿者,来帮忙的。”他没有停留,而是转身走向签名处。
见池南站在人群中心,她便往后又退了几步,站在最外缘。
负责人拍了拍手:“好了,现在开始分组。”
柳焉归见池南选了布置组,为了避开他,独自走到了卫生组。
可能是大家都不愿做体力活,选到最后,她这组也就三个人。
负责人喊道:“快点,卫生组再来几个人!”
池南举起手:“我去吧。”
他话音刚落,几个女生也跟着一起举手。
柳焉归感觉是躲不掉了,拿起垃圾夹快步走到队伍最前面。
池南并没有跟上她的脚步,只是慢悠悠的和别人走在后面。
她一边夹垃圾,一边用余光留意他的动向。正午的太阳晃的人眼花,呼吸也愈发急促。
她摘下口罩,盘腿坐到树下,大口喘着气。视线却不自觉的飘向池南,他正与旁人说话,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没有停。
柳焉归觉得是因为自己缺水才会注意他,拉开书包拉链,拿出里面的矿泉水。
拧瓶盖的手停下,她看见池南身体一晃,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耳边是女生的惊呼:“快来帮忙啊!”
柳焉归立马跑过去,和几个女生一起把他扶到树荫下。他的手臂沉甸甸的压在她肩上,皮肤又热又湿,全是冷汗。
“别围着他,散开点,让他通风!”她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池南?能听见吗?”
见他没反应,她又伸手感受他的鼻息和脉搏:“是轻度中暑,可能是脱水引起的短暂晕厥。”
她拿出没来及喝的矿泉水,倒了一些在纸巾上,敷在额头上给他降温。又摘下帽子给他轻轻扇着风。一番动作下来,她自己出了一身汗,发丝黏在皮肤上。
她轻轻扇着手里的帽子,低头看着他,又觉得有些不妥,便将目光转向四周继续干活的学生。
原本只想平静度过大学最后一年,没想到在结束前遇到池南。
她再次低头观察情况,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双刚睁开的眼睛。她才发现,他的眼睛是很漂亮的琥珀色。
“现在感觉怎么样?”她望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
“还好......”池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缓了片刻,才慢慢吐出后面两个字,“谢谢。”
“再休息一会,我扶你去医务室。”
池南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落到了她扇帽子的手上。
柳焉归只当他同意了。
一阵热风吹过,她分不清让她呼吸一窒的,是这风,还是身旁那道存在感过强的视线,
她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就要中暑了。
“走吧,去医务室。”
她拉着他的胳膊放在肩膀上。与他昏迷时不同,此刻他只是轻轻地靠在自己身上。可他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颈侧,像羽毛一样惹得身体一阵发颤。
她想伸手推开他的头,指尖停在半空,又缓缓收回。
算了。
他是病人。
就让他这一次。
操场离医务室并不远,柳焉归却觉得像重装徒步。
“老师,他刚刚在操场晕倒了。”
校医指了指空床:“让他躺床上,我来看看。”
她扶池南到床上,忍不住询问:“老师,他没事吧?”
“没事,低血糖加上轻微中暑。我给他补充点葡萄糖,让他躺下休息会吧。”
她锤了锤发酸的腰,走到另一张空床上。莫名的情绪和疲惫让睡意袭来。
等醒来时,柳焉归睁眼看着有些陌生的环境,才想起自己在医务室。
“你醒了?”池南躺在对面床上,正静静看着她。
她别扭的翻过身,跟他面对面。
“你也刚醒?”
“没睡,”他脸上不见平日的假笑,显得有些虚弱,“你之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干农活的时候,姥姥也中暑过。”她停顿了几秒,视线落到白色床单上,“那时我还很小。”
池南没再追问,而是问出另一个问题:“你讨厌我吗?”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想转移话题,却发现那双眼睛让自己无处可逃。
“没有讨厌,可能是因为......你跟我的生活很不同。”她的手搓着床单,小声说:“是我自私的偏见。”
听到“偏见”两字,池南翻身看向天花板,又恢复到平常的语气:“没关系,我们从现在开始,好好了解吧。”
“啊?”柳焉归一怔,有种上当的感觉。
时间一晃,又到了上选修课那天。
柳焉归的脸上瞬间写满了“视死如归“。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又一次朝自己走来。
“嗨,阿焉!”池南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
她环顾四周,连忙举起课本挡着脸,迅速移到旁边的位置。
池南又对她挥挥手,压低声音:“阿焉?”
柳焉归立刻竖起食指作出“嘘”的手势。
池南笑了笑,不再逗她,摘下书包开始认真听课。
“同学们,下课吧!”
池南停下手中的笔,刚开口问:“要不要一起......”
柳焉归朝他点了点头,可一转眼,人已经冲到了教室门口。
她和苏溪雪在餐厅会合。
“苏苏,我都后悔跟池南说那句话了。”
“哎呦,你不如先想想吃什么?”苏溪雪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走。
柳焉归用书包占了个位置:“天这么热,还是吃米饭吧。”
两人走到窗口前,苏溪雪看了眼排队的人,停下脚步:“人太多了,我去看看别的。”
柳焉归还是坚持排队。等她端着餐盘回到座位时,发现位置上多了一个人。
杜子尧朝她挥挥手:“学姐,我来陪溪雪吃饭。”
柳焉归礼貌性的点头回应。看着对面两人腻在一起的模样,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这顿饭在沉默中结束。她骑着自行车去咖啡店兼职,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快下班时,她正低头打包咖啡,门铃响了。
“你好,需要......”她抬起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嗨,小柳。”顾言扶了扶眼镜,笑容温和,“想着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遇到了。”
“学长,你刚回来吗?”柳焉归往后退了半步。
“嗯,从之前公司辞职了。”顾言点了杯卡布奇诺,又加了杯抹茶拿铁。
他拿着做好的卡布奇诺,轻声说:“抹茶给你点的,我在这等你下班。”
“嗯。”
柳焉归慢悠悠地换好衣服走到他面前。几个月没见,两人之间的气氛略显生疏。
“学长,我结束了。”
“走吧,去学校转转。”顾言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
她走在顾言旁边,指着教学楼方向:“学长,我们现在管理学都在这里上课。”
“短短时间,变化这么大。”顾言垂下眼睛,将那句“你呢?有喜欢的人吗?”咽了回去。
而在他们身后几十米外,池南正靠在他的车旁。看着两人亲密的背影,眼神冰冷的拨通了电话。
“顾言为什么回来了?”
“少爷,他......是主动辞职的。”
池南指甲一下下敲打着手机屏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同学打招呼声:“池南!”
转身的瞬间,他已换回温和的笑容,朝对方挥挥手。
“小柳,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顾言放慢了步调。
“嗯,有什么打算吗?”柳焉归并没有预想中的开心,目光时不时看向四周。
“先休息一段时间,”他语气带着迟疑,“之后再作打算吧。”
“怎么突然想回来了?”
顾言想起公司里的流言蜚语,那些关于他“空降”的议论,否定了他的全部努力。他原本想站稳后,风风光光地站在她面前,如今却只剩叹息。
他不想告诉柳焉归,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换个环境。”
柳焉归没再说话,心里对他的期待早已消散。
“小柳,我先走了。”顾言挂断来电,“下次一起吃饭。”
柳焉归走回宿舍的路上。她想起和顾言是在咖啡店兼职认识的。那时,两个家境相似的孩子到外省上学,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她原以为两人的关系在他毕业时会有所发展,没想到最后只留下一句:“我要去北城发展了。”
回忆被宿舍楼下的身影打断。
池南站在那里,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打招呼,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沉又有压迫感。
柳焉归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心想:该不会是因为我课上没理他吧?
“你怎么在这?”她迈上台阶的脚收了回来,转而走向他。
池南没有回答,只是眼神中透出几分阴郁。
“你生气了?”她被他看得心虚,咬了咬下嘴唇,再次问道。
他往向迈了一步,声音低沉:“为什么还要原谅?”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柳焉归一脸茫然。他在说什么?
回到宿舍,她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怎么每个人都莫名其妙?
她甩甩头,不再多想。眼下最要紧的是凑够这学期的生活费。她查了查账户余额,又盘算了一下:如果能够拿到奖学金,学费和住宿费就刚好能覆盖上,剩下的生活费,靠平时的兼职就够了。
柳焉归从书包里掏出电脑,开始写课堂作业。
可耳朵一直传来池南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她烦躁的挠挠头。
等明天见面再跟他道歉吧。
第二天,柳焉归顶着发青的黑眼圈经过教学楼,看见池南正蹲在地上喂小猫咪。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天真的笑容,像个孩子。她不禁有些困惑,那个莫名其妙生气的是他,虚弱无力的是他,现在这个温柔的也是他。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池南?
看着他抚摸猫咪的样子,她打消了犹豫。抱着书本小跑靠近,在离他不远处停下。
“池南?”
“嗯?”池南抬头,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没生气吗?”柳焉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试探地问。
“生什么气?”他把猫咪轻轻放在腿上,动作愈发温柔,“你请我吃饭吧。”
“好吧......”想到自己确实做的不对,她勉强答应,却忍不住为钱包发愁。
池南带她来到一家社区麻辣烫店。
“我还可以请你吃贵一点的......”柳焉归仰起头看着他。
“别人说很好吃,我想试试。”池南先一步推门进去。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要稍微弯下腰才能进去,她觉得有些好笑。
池南拿着选菜盆跟在柳焉归后面,小声问:“哪个好吃?”
“唔,”她指了指冰柜,“你跟着我选就好。”。
池南学着她的样子夹起青菜,还像模像样地控了控水。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柳焉归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吃饭的时候,她好奇地问:“你之前认识我吗?”
池南将筷子握紧,语气和往常一样:“不认识。”
“好吧......”虽然心里仍有疑惑,但她不想继续追问下去。
“唉,这不是池南吗?”曹连从身后一把揽住池南。
“好巧。”池南笑着推开他的胳膊,看了眼旁边的程依依,“就你们两个?”
曹连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柳焉归:“这位美女是?”
柳焉归这才抬眼看他,寸头,高大健壮,搭在池南肩上的手臂让人不适。
“我朋友,”池南依旧温和,“你们不是来吃饭的吗?”
曹连放下包,问道:“我们可以坐一起吗?”
柳焉归瞥见池南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随后又恢复笑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坐吧。”池南对程依依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依依,想吃什么随便点,咱池哥有钱。”曹连站起身走向选菜区。
见他们走远,柳焉归才低声说:“干嘛要你请客。”
“没事,都是朋友。”池南继续夹菜,面色平静。
整顿饭只有曹连一直在吹牛,还时不时拍打着池南的后背。柳焉归面露不悦,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饭局。
终于到了散场的时候,柳焉归站起身要去结账,却被池南拉住。
“我来。”
等他们结完账回来拿包时,曹连两人已经离开了。
柳焉归没说什么,心里却暗暗不满。
走到拐角处,传来曹连的声音。
柳焉归停下脚步,拉着池南的袖子,两人一起贴着墙壁。
程依依:“曹哥,总让池学长付钱不太好吧?”
“你想那么多干嘛。”曹连吐了口唾沫,“要不是他家有钱,谁愿意跟他玩!”
“为什么啊?池学长人不是挺好的?”
“好个屁,我都感觉他精神有问题。去年有个退学的,就是他搞的鬼。”
“啊?这么可怕?”
“对啊,还有......”
没听曹连说完,一双冰凉的手捂住柳焉归耳朵,她仰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突然就拉起他的手,朝反方向跑去。
曹连似乎听到脚步声,神情慌张:“走吧,别一会他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