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坐客八方心

    私厢内一时死寂,躲在墙角下的洛洛双手抱头。

    静默片刻后,她小心站起来。

    入目是两位横陈在地板上的大人……

    洛洛悚然,心跳如鼓点般急促。

    她蹑手蹑脚走到暮子来身旁,弯腰,伸出食指,松了口气。

    又走到曹谦身旁,弯腰,伸出食指——

    登时,她哆嗦着腿,连滚带爬地冲向厢门:

    “没,没气啦,死人,死!”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她被门槛绊了个狗啃泥。

    “死,死死!”洛洛挣扎着撑起双臂,“死,死……”

    “死什么死?”

    顾不及疼,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洛洛抬头,一张与她相甚无几的脸映入眼帘。

    她们都化着浓妆。

    不同的是,面前女子笼烟眉,凌波目,朱唇衔寒刃,胭脂扬媚斩月空,简直,比她美太多了……

    她踉跄起身,小鸡崽似缩住肩膀:“洛姐?”

    “辛苦你替我顶了今夜的场,露露。”

    一袋银子被扔入手中,是鱼目与珍珠的价差,也是她与洛昭姬的价差。

    可鱼目与珍珠究竟差了几分几毫?

    露露打量起眼前的洛昭姬,最终耷拉下肩膀,道了谢就准备离开。

    “等等!”此时,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露露回头,发现洛昭姬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位秀气男子。

    她认出此人:“柳阙郎?”

    柳榴指了指私厢:“里面发生何事?”

    露露想起在私厢发生的一切,表情很不自然。

    柳榴逼问:“你方才喊着‘死’是什么意……”

    “曹大人死了!”露露断声,眼神中明显还在后怕。

    “还有吗?”对曹谦,柳榴早就料到。

    “还有……”露露紧张道:“还有暮大人,他,他昏过去了。”

    闻言,柳榴心中的弦瞬间绷紧。

    她越过洛昭姬冲进私厢,发现大滩血迹上躺着的,除曹谦外,就是暮子来。

    瞬间,后背发凉。

    原来沈自寒贸然转变计划,是想趁暮子来的东风,一箭双雕。

    柳榴倒吸口气……

    她意识到沈自寒对暮子来动了杀心,不觉震愕。

    与此同时,洛昭姬悄悄来到柳榴身边。

    “柳郎君~”她故意贴上柳榴的肩膀,喊了声:“别忘了前日的镖哦。”

    洛昭姬一身缂金凤尾珍珠锻,格格娇笑,像极了株倾国牡丹,春去秋来,明姿华耀。

    “洛,洛姑娘!”

    柳榴想起前日洛昭姬手中最后一支自留镖。

    “私阁人数早就定好了,本来不该在的人是谁,您很清楚吧。”洛昭姬越贴越近,忽然笑出声,“我帮了您,您当如何兑现承诺?”

    柳榴闻言,匆匆递出自己的令牌:“以此为押,下官明日定会命人送一箱元宝来!”说着,她双颊微红,向后退了几步。

    “谁要你的元宝?”洛昭姬上前,双手搂住柳榴的脖子:“柳郎君清秀俊俏,年纪轻轻便做了朝廷命官,这样好的货色,才配押给我,不如……”

    洛昭姬直勾勾盯着柳榴:“您喊我声‘娘子’吧!”

    柳榴瞪大双眼,浑身瞬间红得跟熟透的虾子似,手忙脚乱道:“洛姑娘,这称呼乱喊会坏了人伦,况且,况且你我之间,男女授授不清,恕下,下官!”

    “你我之间,男女授授不清?“洛昭姬用手指刮蹭起柳榴的碎发,若有所思道:“看来您今夜也不想走了嘛~”

    柳榴一激灵,头向后仰。顿了几秒,她闭上眼,以迅而不及掩耳之势在洛昭姬耳旁低低喊了声:“娘,娘子……”

    洛昭姬将头凑近柳榴:“听不见。”

    柳榴紧张咬唇,极力回避她的目光,终于,豁出去般,大喊:“娘子——”

    空气几乎被震出波澜,她忙不迭推开洛昭姬,从她身旁再次越过。

    没曾想转身,柳榴被洛昭姬一把扯至身下,洛昭姬捂住她的嘴,往她耳边吹气:

    “前日的镖算我送您!”

    裙衫拂过,带来香气,柳榴脑子空白,她强撑着推开洛昭姬。

    一张酡红的脸和一串散乱的步子,落荒而逃时还不忘吩咐楼下侍卫:“将,将罪臣暮子来押走!”

    “罪臣暮子来残害忠良,其罪难恕——”

    这是暮子来再度清醒后,听见的第一句话。

    他拖着沾满血污的衣衫挣扎起身,怎么也没想到杀害曹谦的人,竟会变成自己。

    “不,放我出去,我要面圣!我要见皇上!!”

    暮子来扑向铁栅死死抓住,他嘶吼着,白裾染尘,早不复往日光鲜。

    而此时,天牢尽头,角隅深处,孤山千灵正面无表情听着。

    她眼前明暗焕然,密匝匝的话在心里落了个空荡荡的响,萧瑟无踪。

    “呦,您来了,他就在最边上那间!”随着身旁一声谄媚,空气中的嘶吼戛然而止,孤山千灵动身走去。

    “皇上!是皇上来了吗?”

    暮子来迎着她愈渐清晰的脚步声,而她,则迎着暮子来愈渐欣喜的试探声……直至身子完全停住,终于对上暮子来那张惊恐的脸。

    “公主?!”暮子来下意识松手,眼神中闪过一瞬扭痛。

    孤山千灵漠然垂眸,直接点明:“你昨夜说母妃因我而死,是什么意思?”

    暮子来微怔,似乎终于认清自己的处境,苦涩开口:“她……”

    即将吐出字时,嘴角却咧出个笑:

    “她的死,你永远也别想弄清楚!”

    他狐眼阴媚,笑意恶肆,妖丽的脸上肤若透玉,仿佛浑身一口血皆被含入唇中。

    “你就这么想死吗?”孤山千灵瞪大双眼,目光微颤,极力用令人畏惧的恶意掩饰自己。

    可暮子来反而站起身,隔着铁栅逼近她,挑衅中姿意迷离,轻吐口气,扬眉:“是,求之不得。”

    孤山千灵嗤笑一声,猛扯过暮子来的衣领,拧眉:“够不要脸,赏你!”

    沾了盐水的铁鞭甩在地上清脆作响,暮子来被锁入墙铐。他浑身布满血痕,胸口剧烈伏动着,每一次呼吸都像从深渊中费力拉扯起空气。

    孤山千灵坐在他面前的太师椅上,抿了口茶,淡淡笑道:“如何?喜欢吗?”

    暮子来吐出口血,抬起发红的双眼愤然盯着她,咬牙切齿,回笑:“喜欢得紧。”

    见暮子来死性依旧,孤山千灵明显憋不住了,她徒然起身,命人拿来条带尖刺的粗结节双拧铁鞭。

    孤山千灵亲自接过,她将铁鞭烧红,又滚了几遍砂盐水。

    “喜欢……”孤山千灵拖着新铁鞭,一字一句,“那就多受点吧!”

    “啪——”新铁鞭狠狠落下,连空气都在战栗。暮子来骤然呕出滩血,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膛,被锁住的双手握至泛白,就连众宫侍也不忍再直视他。

    所幸只是一鞭,宫侍便被命上前。

    孤山千灵让宫侍接过铁鞭后,拿起递来的手帕轻拭。

    “不愧是你,能在暮家苟活下来的遗庶子。”她悠悠开口,语气冷傲,“三岁被暮金圃卖给老太监做儿子,后来老太监倒台,暮金圃得幸发迹。为了应付闲言碎语,他将你接回暮府,却不想暮府上下皆对你鄙夷非常。他们常对你说……”

    “你是狗太监的狗儿子。”

    话及此,孤山千灵有意看向暮子来,却见他奄奄一息地垂着头,默不作声。

    “后来,你大哥刚任司转盐使便被巡盐御史弹劾,深陷贪缴之案。而你爹暮金圃卧病在床,朝中势力一日不如一日。”

    孤山千灵继续道:“皇上对盐商状告税卡之事耿耿于怀,加上贪缴之案,更对暮家有异。”

    “你虽考取功名,却受之牵连,不得不辟蹊径向皇上求娶,以示弃名弃利,安守帝王左右。”

    孤山千灵转身,准备离去:“如今,你贵为驸马,戴罪存疑,无人敢欺。”

    “可……”

    一抹冷笑攀上嘴角,她扔下最后的话:

    “我会休了你。”

    闻言,暮子来猛然抬起羽睫,被汗浸湿的晶萤翕动:“您休不了……”

    同样一抹笑在双颊漾开,暮子来缓缓抬头,眼神死死钳住孤山千灵:

    “我们,有个孩子。”

    此话才出,孤山千灵浑身血液瞬间凝住。她回身冲向暮子来,掐住他的脖颈,双眼通红:“你说什么?”

    暮子来无言,仰首盯去,眼尾殷红,同样噙着悲恨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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