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

    在这个大院,沈行州他们最不愿去程家串门。

    大家一致认为,走进程家,就跟玩密室逃脱一样恐怖。

    空荡荡的房子,毫无生人气息。

    于是,在林奶奶出院后,孙浩等人一致投票决定,派年橙代表众人前去慰问,以及对程白表示感谢。

    在众发小眼里,就数年橙脾气好,规矩好,气质恬静温和,让人看上去就不舍得欺负。

    走亲访友这种事,交给她最合适不过。

    八月末的京市,天气依然炎热,路边的槐树上,蝉躲在茂密的叶丛间声嘶力竭地叫着。

    十余分钟的脚程,年橙,走到程家大门前,也热出了一身的汗。

    她带了水果和鲜花,所以按门铃时极为吃力,可她刚按下,黑色大门缓缓打开了。

    日光炽烈,洒在门内那道瘦削身体上,少年穿着纯色白T,黑色短裤,露出的肌肉线条却蕴含力道,蓄势待发。

    程白凝视着她,信步朝她走去。

    “程白哥。”年橙微笑,眉眼温柔。

    少年接过果篮和鲜花,看着年橙。

    她一路提着果篮走来,额前几缕发丝有些乱,一颗晶莹的汗珠沿着脸颊缓缓滑落至羊脂般白细的脖颈,而她浑然不觉,只对自己笑。

    程白以为他上次了说了重话,阿橙就会冷眼待他。

    是他低估了年姑娘的良善。

    “擦擦吧。”程白错开了视线,单手取出手帕递给她,关切中带着疏离。

    年橙怔怔地接过锦帕。

    小时候,程白看着凶,内心却是热乎的。连亲哥哥都不跟她一起涂鸦的时候,程白会静静地坐她旁边,看着她画画。虽然她问什么,程白就答什么,不会说多余的话,可她就是感到无比安心。

    为什么长大后就一定要装作不熟呢?

    明明大家一起长大,关系好到穿同一条裤子的发小呀。

    年橙稍整理了下,跟在程白身后往别墅走去。

    热浪吹过,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香水味,可称香水味似乎不合适,它不是果香,花香,木香,它淡淡的,好似雨后清晨的气味。

    冷冽的干净。

    抬手,年橙鼻尖轻嗅,是帕子留下来的气味。

    “奶奶知道你要来,她很高兴。”程白淡淡地说:“家中大伯父、二伯父回来了......你若不自在,直接告诉我就好。”

    年橙抿了下唇,一向落落大方的人,竟然生出了一丝紧张。

    良久,她吐出一字:“好。”

    程家产业现在都由程志天打理,身兼数职,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今日怎么都回来了?

    进入别墅,平时里宽敞寂寥、冷冷清清的客厅,一时间满是人,花团锦簇,一团热闹。

    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金发蓝眼的年轻夫人,在保姆的拥簇下,逗着一个刚满月的女娃。不知她说了什么,惹得女娃的母亲许心怡笑得合不拢嘴。

    而林海芬坐在落地窗前休憩,深深的皱纹里全是岁月的痕迹,两名护士打扮的人时不时观察她的生命体征,李秘书西装笔挺站在她身后。

    看到年橙来了,一行人纷纷转头望过来。

    “这位是大伯母,Xavière Joly,夏维尔.约利。”程白介绍。

    年橙虽见过不少外国人,但如此明媚精致的外国人还是第一次见,小脸憋得通红,磕磕绊绊说:“Hello,how are...... you......My name is niancheng.”

    夏维尔.约利说:“你好,年橙,你的英文说得很棒哦,不过,我是法国人。”

    女子嗓音甜美。

    年橙囧,忙笑:“大伯母好,大伯母好。”

    夏维尔.约利好奇,她对中国的这些称呼还不是弄得很明白,笑得温柔:“你是跟着程白喊我大伯母,还是......”

    年橙更囧,刚要解释,程白说:“大伯父比钟伯父大,所以她喊您大伯母。”

    夏维尔.约利恍然,望着年橙笑意满眼。

    少女窘迫的样子极想要撇清什么,可弯腰的姿势,规规矩矩。

    当程白望向许心怡时,他顿了一下,眉头微皱。

    “去年过年,我见过许阿姨。”年橙顺势解围,笑说:“许阿姨好。”

    许心怡是程志海明媒正娶的妻子,生了一儿一女,此时刚出月子不久,脸蛋圆润,体态丰腴。

    她微微一笑:“小橙子是不是长高了?”

    可能是因为程白缘故,许心怡问什么,年橙便回答什么,举止得体,面子做足。

    认识了程家其他几位小公主和少爷后,程白领着她到落地窗前坐下。

    “奶奶,年橙来了。”程白半蹲身子,轻轻靠着林海芬耳边说。

    林海芬缓缓睁开眼,目露慈爱:“小橙子来了。你爷爷和妈妈前些日子刚刚来过,让你们记挂了。”

    年橙杏眼微弯:“那我爷爷有没有告诉您,多亏了程白哥的指导,我们三也考上上林啦。尤其是孙浩,考前还对着程白哥的笔记本膜拜。”

    简简单单两句话,道明了来意。她代表小一辈来看望林奶奶。

    林奶奶被逗笑了,眼中露出久违一丝神气:“这是好事。不过,别的不说,单单考试啊,没人能考过我家小白。”

    年橙眨眼:“那可不,您知道大家是怎么称呼程白哥的?”

    林海芬好奇望着年橙。

    年橙歪头笑:“大家称呼程白哥为学神,比学霸高一级,新出来的词,是不是很神气。”

    林海芬开怀笑了两声,便咳嗽不止。

    程白皱眉上前,林海芬摆摆手,拉着年橙的手:“你们都下去吧,我想跟小橙子单独聊聊。”

    李秘书等人退到了客厅中央。

    程白远离所有人,在客厅一个角落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看着少年的背影,年橙不自觉地想起了爷爷养的一只土猫。

    在它去世前,它蜷曲在窗台上一个角落里,缩着脖子,眯着眼睛,神情一片寂寞、凄清、孤独、无助......

    林海芬也望着程白方向,眉眼满是不舍。

    “奶奶的小白也曾有过天真无邪的时候。只是,在他四岁时候,一切美好都成了泡影。”林海芬自顾自说起了陈年旧事。

    “当年,奶奶出差的时,将小白一个人留在了家,而老三也就是小白父亲大海,他刚好赌博输了钱,酩酊大醉地回家要钱。”

    “那是小白记事后第一次见父亲,他很高兴,围着大海转,嘴里‘爸爸’喊得不停。可是大海……他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了小白身上,对他拳打脚踢,往死里打。那一次后,小白左耳失聪,后来,我带着他满世界求医,才彻底治愈。”

    林海芬哽了一下,眼角有泪滑落:“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大海怎么下得去手啊!”

    年橙安静听着,眼眸起了水雾。

    她听过各种诋毁程白的流言,也亲眼见过,在程白十岁生日宴上,程志海是如何不顾家族形象与面子,疯了似地砸场子。

    那时,林奶奶已经做了退让,低调到只在家中请了几个亲朋好友给程白庆生。

    程志海得知消息后,还是不满,火急火燎赶了回来,给林奶奶一顿难堪,扬言:“我程志海没有儿子!”

    场面闹得很僵。

    程白没吭声,麻木地,低头吃长寿面。

    长寿面是林奶奶亲手所做。

    程白一口没剩。其他菜肴,他一口没碰。

    用完饭,在众人怜惜的目光中,他一步一步,离开宴席。

    眼中没有抱怨,没有委屈,没有恨。

    从小到大,林奶奶试了很多办法给程白正名,无一例外,都被程志海打断。

    林海芬继续说着过往的伤心事。

    年橙听得心里很难过。

    程白一出生就被生母何静作为交易筹码,而其生父,对他冷嘲热讽,更是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血脉至亲,冷酷无情至此。

    “在那之后,小白再也没有笑过,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更有了自毁倾向,直到你们回京市,他才渐渐有了在意的东西。”

    年橙思索一下,真诚说:“程白哥,很在意您。”

    林海芬沉默了很久:“奶奶也要走了。”留在他身边的,能让他在意的人或物,又少了。

    莫名的,年橙想哭。

    林海芬摸了摸她乌发,释然说:“是人总会有这一天。小橙子,别难过。”

    “其实想一想,小白也很幸运,结识了你们这群有情有义的发小。”

    “你是一个好姑娘,奶奶作为长辈,不该让你这么早接受生死的定义,可是……奶奶没有办法了,奶奶想求你件事......”

    年橙哽咽,努力微笑:“林奶奶,您说。”

    “若是真有一天,小白站在了十字路口,迷茫了,到时候,请你们拉他一把,不要让他......走上歧路。”

    “他真的......是一个好孩子。”

    “不是程志海口中的扫把星!”

    年橙望了一眼程白背影,泪水终究决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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